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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幾乎都愣了。

“雷姑娘真是開玩笑了。”麻三斤第一個說道,“這抓孫青霞可是官家親自布下來的任務,怎麽能說擱下就擱下呢?”

“所謂将在外軍命有所不受,我又不是要諸位推诿這樁差事,只是暫且些放一放。”雷媚笑道,“更何況,幾位若實在心上過不去,只當這流氓軍和孫青霞有牽扯,幾位此番前去是去查看一番……反正諸位如今也沒有抓孫青霞的途徑不是嗎?”

“這話在理。”麻三斤還想辯駁,龍舌蘭已笑了起來,“我們如今也不過是瞎摸一氣,一樣是瞎摸,到土匪窩裏總比呆在這裏有意思。”

“唉,龍女俠,我們此刻沒有線索,不代表下一刻沒有線索,而且這事總有個輕重緩急……”麻三斤苦笑着勸道。

“輕重緩急?”戚戚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怎麽個輕重緩急?”

“姑娘有所不知。”麻三斤雖這樣說,但面上神情卻分明是“你怎連這也不曉得”,“這孫青霞當日與狂菊蘇眉交往,卻有一日……”

“你說的我知道。”戚戚說道,“做下這樣喪盡天良的事的人是該抓,但為何抓他就比滅流氓軍更急了呢?難不成這孫青霞一人造的孽比流氓軍的還多?”

“正是這個道理。”龍舌蘭雖然下定決心要追捕孫青霞為好友蘇眉報仇,但當雷媚提及流氓軍時,那些數不盡的刺目罪行立刻湧上了她的心頭,激起了她的恨意,“孫青霞固然可惡,但流氓軍還要該死!你若是擔心誤了抓捕時機自可和陳捕頭等在這裏蹲守消息,我和鐵手去滅了那夥賊寇!”

麻三斤哪裏肯依,他還算有些自知之明,以他和陳排印的本事哪裏擒得住那魔頭,龍舌蘭倒也罷了,鐵手萬萬得留下來。

“我同你們去。”

說這話的居然是從剛才起就不見蹤影的小欠,他的額上還帶着一層薄汗,似乎剛同人打鬥過一場。他的手上還拎了個包裹,上面還滴滴答答地滴着血。

“你同什麽人動過手了?”龍舌蘭問道,眼睛緊緊地盯着那包裹。

小欠看了她一眼,很快地說道,“我擔心這些賊人會狗急跳牆地去炸堤壩,于是去那裏看了看,結果真如我所料。”他一面說着,一面将包裹扔到地上,本就不緊的結散開,露出了裏面的幾顆禿頭。

“小欠,你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陳排印笑道。

小欠沒有搭理他,他轉回頭,看着戚戚和雷媚,将自己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我同你們去。”

“小欠你弄錯了。”麻三斤說道,“我們才是要去抓孫青霞的人,你要報仇該找我們才是。”

“我沒弄錯。”小欠說道,“我聽到你們說的話了,你們沒有任何線索,與其在這裏白等,不如到這的土匪窩裏摸一趟,也許有某個匪徒知道孫青霞的下落。”

麻三斤正想再勸,卻又聽到小欠說道,“你連我的劍法破綻也瞧不出來,我若去了,你便沒有去的必要了。”

同樣的道理也可以套在龍舌蘭身上。

龍舌蘭自然是不服氣的。最後打破僵局的是氣喘籲籲,飛奔而來的一人,他是被陳排印派去押送犯人的得力幹将,據他來報,他們行至半路被賊人同夥偷襲,幸得本地廟中主持相助才得以保住囚犯,迫不得已只能留守寺中。

因這件事,此地的情況越發複雜起來,鐵手自然不能夠離開,龍舌蘭身為捕快自然沒有把案子半途而廢的道理,因而也只能遺憾地放棄了這個參與剿滅流氓軍的任務。

最後只有小欠同戚戚他們一道上路。

臨行前,戚戚感到鐵手似乎想同自己說些什麽,但末了還是咽了下去,大約是因為不好對別人夫妻之間的事情說三道四。

溫八無先生給的地址是離這裏有幾十裏地的一處叫做“義薄雲吞”的店,據他說那裏的店主經常收留流亡的好漢,是以消息極為靈通。

雷媚端坐在馬上,她一看到小欠就忍不住發笑,那麻三斤口口聲聲要找孫青霞,卻不知道孫青霞就在他的身邊,當真是燈下黑。她雖然知道孫青霞不像傳聞中那麽不堪,但其一身殺性不是假的,是以這一路上她還是防着他,為了讓這種“堤防”不那麽明顯,她也沒忘記同戚戚多多閑聊。

“小戚,你看到龍舌蘭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一個人?”她笑着說道。

“你指的是溫柔?”戚戚有些不确定。

“就是她。”雷媚說道,“不過溫柔可比龍舌蘭幸運多了,無論她做了什麽都會有人出來為她收拾爛攤子,有時候我真是發自內心地羨慕她。”

“龍舌蘭難道不是這樣嗎?”小欠忽然插話道。

“龍舌蘭和她一樣漂亮,家世也沒差多少,但偏偏她是個捕快。”雷媚此刻雖是笑着,但眼神中卻多了些別的意味,“一樣是破案子,流的血不比別人少,男人得到的就是稱贊,女人就只會收獲一堆的‘可惜’。女人混江湖不易,在公門當差更不輕松。”

若是龍舌蘭此刻在這裏,只憑着這番話,便足夠讓她将雷媚引為知己。雖然依靠着父親的權柄,她在這京城第一女捕的位置上坐得也算穩當,然而出了京城,其中的辛酸哪裏是別人能夠輕易明白的。被救的人不感激她的恩德,反而對她指指點點、多管閑事。也許最開始她還能夠去同別人争論一二,然而次數多了,大約就只能在沒人的地方默默抹淚。比起身上的大傷小傷,往往閑言碎語更加駭人。

“她還算好的。”戚戚輕輕地說道。

“是呀。”雷媚也同樣輕輕地應道。

他們趕了一天的路,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趕到了“義薄雲吞”店中。

他們敲開了客棧的門,開門的是一個皮膚黝黑的上了年紀的婦人,也許是因為此刻天色已經不早了,她的神色有些緊張,細細打量了三人一番,才問道:“幾位打哪來?”

“是溫八無先生讓我們來這的。”雷媚一邊說着,一邊掏出了溫八無的親筆信。

婦人接過信紙,看清是八無先生的筆跡後心裏稍稍安定,而後便仔仔細細地看了下去,表情幾次變換,待讀到新的末尾,她面上浮現出警惕又鎮定的神情,微微錯開身讓出了道路,說道:“幾位進來吧。”

雷媚、戚戚、小欠依次走入了店內,他們剛剛進去,便有兩個小小的團子沖了過來,其中紮着小辮的女孩子好像很好玩似地拉住了戚戚的衣擺,伸手想要去拉她的短劍,戚戚又無措又好笑,她既不能讓女孩子摸到這“利器”,又不敢推開她,是以只好拎着她讓她與自己保持一段距離。而另一個“團子”則是一個比女孩小七八歲的小男孩,他倒沒有“動手動腳”,只是指着小欠支支吾吾、斷斷續續地艱難地說着:“他……爹,爹爹。”

小欠在這一瞬間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驚吓,臉上的神情可以讓雷媚嘲笑他足足一個月。

那孩子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全,還了小欠的清白,“爹爹,他……他是好人。”

小欠面上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更加奇異。

戚戚還有幾分不明,雷媚卻已是了然,她對着小欠笑了笑,而後轉過頭對這裏的老板言尖說道,“幾位,冒昧打攪,萬分抱歉。”

“你們不必多說了。”言尖的态度很平和,但他的嗓門出奇地高,雷媚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言尖注意到了這一點,歉意地笑了笑,而後稍稍壓低聲音說道,“流氓軍的确就在這附近游竄,我們也算是同他們打過交道,盡是喪盡天良之輩!”

也許是因為想起那些惡行,他這一句最後的聲音又高了起來。

“打過交道?”戚戚皺了皺眉,“不知言老板是何時同他們打的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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