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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她問得有些突然,言尖愣了一下,而後深深嘆了口氣,說道:“說打交道也許不恰當……該說是惹下了仇怨才是。”未等戚戚追問,他反而先問道,“幾位可知道新近來‘義薄雲吞’投奔的兩位大俠是誰?”

“‘鬼仆神鞭’梁道姑和‘一哨大俠’何半好。”小欠答道。

崩大碗本就是本地風流人物來往之地,他知道這些消息并不奇怪。

“這梁道姑是溫、白兩家幾位高手聯手救下的,而那何半好卻是我們夫妻兩人合力扛下的。”言尖面上雖無悔意,但确實有幾分愁緒,“他得罪的人正是‘東方蜘蛛’詹奏文。”

雷媚同戚戚對視一眼,詹奏文就是流氓軍的大當家。

言尖繼續說下去,“我們本以為不過是小仇怨,只想着日後尋機會抹平也就罷了,直到幾日前流氓軍的餘華月帶軍圍了這一片,我們才知道那是難以化解的大仇,何一哨殺了詹奏文的兒子——流氓軍四當家食色公子詹同榮!”

這已經不僅僅是仇怨了,該說是大仇大怨!不死不休!

戚戚忽然明白為什麽溫八無那麽痛快地就将這江湖中人的重要避難所的所在告知自己了。義薄雲吞中雖有不少好手,但若是硬碰硬必然敵不過流氓軍,言尖夫婦大難将至,哪怕她是心懷歹意的惡人也不能讓情況更糟了,倒不如相信她是助力,說不定能幫言尖夫婦避過此難。

“這麽說來,流氓軍離我們很近?”雷媚問道。

“至少餘華月離我們很近。”言尖回答道,“至于詹奏文……說實話,我并不清楚。”

東方蜘蛛老奸巨猾,他惡貫滿盈,然而就連追命、沈虎禪這樣的人物也沒能逮住他。總是他再疼惜他那兒子,也不見得會為了他出自己老窩。

“有餘華月就夠了。”小欠說道,“我們可以跟着他回他們的老巢。”

“只怕這餘華月近期不會回去。”言尖嘆道。

“那就把他們殺回去。”青年輕描淡寫地說道。

戚戚看了他一眼,而後點了點頭。

“不過這也是明天的事情。”雷媚笑着說道,“現在最要緊的事是我們一路奔波早已經餓壞了,老板若是還有雲吞,可否上個幾碗?”

翌日,天還朦朦亮的時候,戚戚他們便出發了。“義薄雲吞”中有幾個夥計想要跟着他們一起去,卻被戚戚以“防止流氓軍先行偷襲”為理由拒絕了,她知道這些人都是江湖好手,只是他們與她的差距實在太大且又不夠了解,不要說什麽配合了,混戰之中難免會發生什麽意外。

這樣的糟糕局面在她剛進京城時,追命曾同她提過一次,被她記在了心上。

雷媚和小欠都是追蹤的好手,戚戚的實戰經驗雖不如他們,但随意教過她獨到的手法,因而她偶爾也能提出一些可靠的建議。流氓軍不同于一般的江湖流寇,他們倒沒有辜負名號中的那個“軍”字,紀律甚是嚴明,首領說撤便撤,絕不會有片刻停留,在攻擊的時候也是這樣。

是以他們也如同一般軍隊那樣需要安營紮寨。

戚戚他們搜尋了大約有一個時辰,終于看到了騎着馬的流氓軍士兵。他們屏住了呼吸,同運輕功登上三棵不同的樹,觀察着這流氓兵的動作,發現他應是出來巡查的崗哨。

他們又等了半個時辰,終于等到了另一個來和這流氓兵換班。三人遙遙對視一眼,同時跟了上去,足踏樹枝,不驚落一片枝葉。

戚戚知道雷媚的輕功很不錯(否則她定然沒辦法從方應看身邊逃開),但她未曾想到這劍術極高的青年小欠也有這樣的輕功。她用餘光打量着他,越發不相信他在“崩大碗”時的那一番說辭,在她看來,他這一身本事已同四大名捕在伯仲之間了,就算不敢向孫青霞挑戰,何至于對這仇人如此“推崇”?更何況他是如此心高氣傲的一人!她的疑心雖然越發重了,但在這個時候探讨小欠的來歷毫無意義,只要他不是流氓軍的人,那麽一切都好說。

流氓軍的駐地已經近在眼前了,只見林中的一片空地中央有一團沒燃盡的火堆,外圍系着馬,流氓軍兵士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罵着髒話說着穢語,統共有二十來人,想來其餘人馬都在不同的地方圍堵。

他們的運氣很好,餘華月就在這一堆人中。這是一個非常好認得人,至少在戚戚見過的人還未有人如同他一樣好像鑲了個瓷制鹹蛋在額頭。

動手嗎?雷媚在最靠近營地的一棵樹上以手語問道。

小欠皺了皺眉,看向了戚戚。

動手。戚戚比了手勢,下一刻,雷媚便俯沖了下去,擡手發出幾道劍氣,将還處于糊裏糊塗狀态的兩名流氓兵斷首。

“有敵襲!”

“快!”

流氓軍能夠橫行這麽多年不是沒有理由,若是一般的山匪定然會被雷媚的這一招所震懾,然而流氓兵卻能夠極快地反應過來,并擺開了反擊的陣勢。這樣的能力,哪怕是正規的大宋軍隊也未必具備。可見這餘華月的确是有領兵之才的人物,只可惜他沒有仁德。

小欠的動作之比雷媚慢了半拍,然而他身上的殺性卻絲毫不弱于雷媚。戚戚明明記得在崩大碗的時候他還需同龍舌蘭借劍,然而此刻他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冷光泠泠的劍,劍鋒厲得令人心驚。那些拿着刀刃的流氓兵每一個都看上去比他強壯,但連半步也不能逼近他便被劍刃抹喉。他們之前每時每刻都在計劃着如何在餘華月看得見的地方立功,然而現在卻只希望他們的這位上司能夠看得見他們的危局,能夠救救他們的性命。

餘華月當然看見了,他也确實應該出手救人(若是他手下的兵士都死光了豈不是顯得他太過無能?),但他現在實在是分不出閑暇。

一身勁裝的女子手中轉着柄短劍,看似是漫不經心地玩弄卻每每準确地封住了他的攻招,江湖中流傳着“一寸長一寸強”的說法,然而此刻他手中的十字槍在這柄短劍面前卻如同廢鐵一般。

忽然,餘華月聽見了一陣馬蹄聲,他對這聲音十分熟悉,正是被他派去駐守其他地區的五當家程巢皮,想來應該是他的人馬發現自己這裏出了事,便趕來支援。他心中一喜,手上的力氣又大了幾分,只想着撐到程巢皮過來與他配合聯攻,不怕拿不下這女子!

“嗯?你還有別的幫手?”一直沉默着的戚戚忽然輕笑了一聲,似是頗愉悅地說道。

餘華月瞬間感受到了危機的到來,他的臉抽了抽,因着這小小的動作,他額頂的那“鹹蛋”猛地一收,眼見着下一秒就要爆開……

戚戚猛地一起,一腳踏上餘華月十字槍的槍尖,而後沿着槍杆疾行數步,一劍刺入那“鹹蛋”中央,她順勢向下一劃,将餘華月的臉面劈成兩半。一股子惡臭霎時傳來,戚戚立刻閉氣、拔劍、急退,一刻耽擱也沒有。

她退去了另一處戰場。

因為他們三人的襲擊來得匆忙,是以餘華月所帶領的流氓兵沒有來得及騎上馬,可這些援兵是策馬而來,一些步兵無法使出的克敵之招對于他們而言毫無難度。至少在馬上,槍矛之類的長兵器能夠充分發揮出它們本應有的威力。

小欠和雷媚都已經解決了他們各自的戰場,在見到戚戚殺了餘華月後,他們立刻明白這趕回大本營帶口信的人選已有了變更,餘華月個性狡猾,本來就不是上選,如今有別的統領送上門來自然是再好不過。

兩人對視一眼,沖入了騎兵戰陣之中。小欠雖然出手狠辣,但內心亦有英雄、丈夫的情懷,因而他不惜費更多力去擒馬上人也不願意傷害那些忠心護主的馬匹;雷媚則沒有這方面的顧慮,她素手一翻,幾道暗器疾射而出,離她最近的馬匹哀嚎一聲,跪倒于地,将它背上的騎手摔了個倒仰。雷媚迅速上前,一躍登上馬背,再借力騰空,一劍砍下因前進道路受阻而停頓的後一名騎手,她一劍刺入馬尾部,令戰馬受驚,橫沖直撞破壞了一部分戰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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