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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2)

曾經親自拜訪過唐門,唐老太太對于她頗為欣賞,留她小住了幾日。在這期間唐柔與她見過兩次,同她聊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雖然阿容和李帆的身份未明,但是蕭秋水他們年輕氣盛,又皆具赤子之心,所以初見時的防備很快消融,與兩人相談甚歡。然而韋木自幼時便遭逢重大變故,又親身體會過一個女子有多麽會演戲,自然不可能輕易相信阿容,更不用提她身邊那個面若春風、眼如寒冰的李帆。

“不知這位公子又是從何處來?”李帆忽然對他問道。

“山野之地而已。”韋木說道。

“是嗎,那可真有意思。”李帆笑意更深,“近些年來,出自無名山野的高手可是比來自名門的還要厲害,還要出名,王小石是一個,哦,對了,當今的皇後好像也是一個。”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韋木心中已經驚了一驚。

王小石和戚戚都是出自自在門,他不知道這位李帆是不是已經看穿了他的來歷,但這分明是不可能的事。由于他的真實身份,在如今的皇帝地位穩固之前,他的存在一直被随意當成秘密一般隐藏,哪怕是在他想要用她交給他的微末武功報國之時,也是被她強行趕去閉關練功。

這是他第一次,正常地、不戴那張面具地出現在世人的面前。

這樣想着,他定了定神,笑道,“是嗎,那看來我要讓同從山野來的人蒙羞了。”

“這位公子何必這樣妄自菲薄。”李帆說道,“我看你也是人中龍鳳,只是如今卻少伯樂。”

“是不是要想在江湖上闖出個名聲便一定需要伯樂?”韋木隐約感到了李帆的目的,亦笑道,“王小石當時确實是因為蘇夢枕的提拔才能夠一日成名,但他在被提拔之前亦曾幫過蘇夢枕大忙。至于皇後,她雖然有諸葛神侯這好師伯,但真正讓她揚名的卻是擊殺魔姑的壯舉。”

“公子哪怕只憑着這一番話便足以證明你不是池中物。”李帆哈哈大笑道,“實不相瞞,在下亦有類似想法,本事和勇氣才是最重要,有了這兩樣,要愁的只怕是伯樂太多。”

“李兄這話說得好。”蕭秋雨笑道,“當浮一大白。”

看見蕭秋水四人對李帆的贊揚之情,韋木這才恍然自己大約是自作多情,這李帆是将自己當成了踏板,借着稱贊自己的話表明自己的态度以此來獲得蕭秋水一行人的好感,如果說蕭秋水他們來到這裏是個偶然,這兩人卻有可能是沖着他們來的。

為了什麽目的?

最有可能的是拉攏。

浣花、海南、唐門……這江湖上還有誰有那麽大的野心?

權力幫!

韋木立刻有了結論,但又很快生出新的懷疑,蕭秋水等人雖然家世顯赫,但他們本人終究做的還是些小打小鬧的事,哪裏需要勞動權力幫這種等級的高手?這李帆的年齡與柳随風相仿,武功又高,未必不是柳總管本人,而這阿容能稱他為弟弟,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心中疑窦頻生,不久便産生了盡快抽身的念頭,然而忽又想到了親戚的怯弱,心中升起股不甘來,心想這就算是龍潭虎xue又如何,就算是丢了這條性命也該當個大丈夫。

“幾位本事不凡,如今正有一樁有趣又有些危險的事,不知各位可有興趣去摻和?”相談甚歡之時,李帆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是什麽事?”蕭秋水問道。

“正是與我們方才所談的雷媚相關的事。”李帆說道,“比起權力幫,現如今更讓她頭痛的是另一個人。”

“誰?”

“朱順水。”

“我聽說過這個人。”鄧玉涵皺起了眉,“此人也是個厲害角色,只是太過陰險下作,竟利用戰争倒賣物資,雖是存下了一大筆錢卻毫無名譽可言,不算是個英雄好漢。”

“這番道理本事沒錯的,可這世道往往與道理不相符。”李帆嘆了口氣分析道,“朱順水有錢,有錢便使喚得動人為他賣命,有人賣命就能做出些事業,若是事業大了,自有人稱他一聲英雄。”

“那這人與雷媚又是如何結怨?”唐柔問道,他對于雷媚頗為友好,因而對于她的敵人也更關心一些。

“雷媚是靠水上買賣發家,不巧這朱順水也想做水上的生意,雖然如今雷媚勢大,但朱順水本人武功高強,手下人馬又熟知水性,也不容小觑。”李帆說道,“只是他們也知道如果兩家硬拼損耗,最後定然是權力幫漁翁得利,所以決定速戰速決,一戰定輸贏。”

“難不成是雷媚和朱順水之間直接來一場決戰?”蕭秋水瞪大眼睛問道。

“正是如此。”李帆點頭笑道,“只是這世上本就不是什麽人都守信用的,發戰争財的朱順水是個小人,三番五次背主、歷經風雨屹立不倒的雷媚也必定不老實。”

“方才李兄說要摻和,不知是怎麽個摻和法?”左丘超然問道。

“很簡單。”李帆笑道,“我們一起找出朱順水的‘不老實’之處,幫助雷媚解決這個強敵。”

韋木已經記不清自己這是第幾次吃驚了。

正如李帆所說,雷媚和朱順水鬥個兩敗俱傷對權力幫而言是最好的結局,如果他真的如自己所推測的那樣是權力幫的人,又為什麽要做這吃力不讨好的事呢?結交蕭秋水真的有這麽重要嗎?重要到不惜樹立像雷媚這樣的強敵的地步?

饒是韋木智計超出常人許多,也看不出這兩人的心思。

他飛速思考的時候,蕭秋水已經答應了李帆的提議,如今正轉向他,問道:“韋木你可要同我們一起去?”

“去,怎麽不去。”韋木知道自己如今已經被攪合了進去,于是幹脆地答應道,“有開眼界的機會不去珍惜,那還闖蕩什麽江湖。”

“韋兄爽快。”李帆贊道。

“只是不知他們何時,又在哪裏決戰?”唐柔問道。

“今晚,此地城郊樹林。”李帆回答道,“所以無論他們雙方準備了什麽,都該有動靜了。”

李帆的判斷沒有錯。

蕭秋水等人雖然年紀尚輕,但個性聰穎,對于江湖上一些獲取信息的方式幾乎是無師自通,他們通過和本城丐幫、妓院的接觸了解到了這些天生人的來往情況,很快便鎖定了一些可疑的人,只是難以區分他們屬于雷媚、朱順水哪一邊。

韋木亦是在打探消息的行列中,受到随意的影響,他觀察他人的能力極強,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出了一個高手。他略微思索了片刻後便選擇跟了上去,看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找到更多線索。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他才跟了沒多久對方就發現了他。

“你是什麽人?”

只有一條退路的小巷中,一柄刀指在他的後心,冷冷的女聲響起。

☆、番外二

這不是韋木第一次面對生死關頭。

在剛剛從豪華宮殿中被擄走的時候,他憤怒、滿含殺意,但他很快發現把他劫持來的那個人比他還要憤怒,殺意還要濃重。

“就是這麽個東西,就是這麽個東西……”他的喉嚨被捏住,無法反抗的力量擠壓着他的生命,讓他如同在大海中沉溺。

在那雙手松開後,他才來得及困惑她的态度。

随意是一個謎,一個他到如今依舊無法完全了解的謎。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次。

如今這樣的威脅沒有辦法讓他恐懼。

“冷靜一點啊,朋友,刀劍無眼呢。”他很無奈很無奈地說道,慢慢地舉起雙手,好像不得不在此刻手軟,然而當他的手擡到自己的耳朵的高度時,他的袖中忽然竄出一支袖箭,他也仿佛全然不懼刀鋒鋒利地迅速轉身,以箭尖指向刀尖,擋住了雷霆一擊後瞬間拉開了安全的距離。

這時候他才有機會細細打量這人的容貌。

她顯然戴了易容的面具,雖然五官平凡無奇,但她頸部的皮膚較她的面部更加白皙一些。

“雷媚?”韋木試探性地問道。

對方嗤笑了一聲,“如果我是雷媚,你絕無逃脫的可能。”

她的武功雖然弱于他,但江湖上千奇百怪的手法不少,韋木可不想這麽早就被小雀啄了眼,他心中戒備,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說道,“晚輩初入江湖,見前輩武功頗高又易了容,禁不住有些好奇,于是就跟來看看,冒犯之處,還請前輩海涵。”

“明明是你失禮在先,話裏話外卻反而指責我不夠大度。”那女子又冷笑一聲,“如今江湖上的人倒是一個比一個還要厚顏無恥了。”

韋木只是又重複了一遍,“請前輩海涵。”

只是這一次他微微加重了語氣,帶着些威脅的意味。江湖上慣是弱肉強食,雖然口口聲聲說要講輩分,但真動起手來又有幾個會禮讓三分?如今他的武功高于她,雖不可大意,但也需充分發揮這個優勢。

那女子果然讓步,她笑了一下,說道,“既然你不懂江湖規矩,我也不能太過咄咄逼人,你武功雖然高,輕功卻還沒到落地無聲的程度,日後再做這種事可需小心一些,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同我這樣好脾氣的。”

“晚輩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韋木見這女子有了和解的意圖,便說道,“不知前輩是姓雷還是姓朱。”

“我既不姓雷也不姓朱。”這女子裝作沒聽懂韋木言語中的暗示,答道:“我姓孟。”

回到暫住的客棧後,韋木将這一番見聞同幾人說了,蕭秋水等人還在揣測着這女子的身份,李帆卻已有了答案,他輕輕地搖着扇子,篤定地說道,“若我所料沒錯,這女子應當是雷媚手下的大将,以刀法和打探消息為長的孟畫秋。”他下了結論後就順勢為衆人講解起這孟畫秋是何許人也,“此人原本是京中逐月軒的二把手,金軍造亂,她也就不知所蹤了,再一次出現已成為雷媚的下屬,想來應當是因她的老上司當今皇後之故。”

作為一個未曾住過京城的人,李帆的情報不可謂不充分了,然而韋木卻知道一些關于孟畫秋的更隐秘的事情。

那是他被擄來山上的第二年,一個自稱為孟畫秋的女人登上了随意隐居的山林。

“這麽說來,你準備得已經十分充分了。”他聽見随意說道。

“是。”那女人恭恭敬敬地回道,“師師十分好學,又十分聰明,那些事都難不倒她。”

“那她的性情又如何呢?”

“溫馴,有感激之心。”

随意沒有說話,但韋木想象得到她滿意的神情。

“你不用東張西望了,那孩子已經去天衣居士那裏學習了。”随意忽然又說道。

“是……”孟畫秋遲疑地答道,從她的聲音中聽出她的失落。

“你雖然是她血脈上的姨母,但從沒有和她相處過一天,她未必會親近你。”随意說道,“我還可以告訴你,那孩子表面溫順,內裏卻有着股叛逆氣,她知道你為我做事後恐怕會對你有成見。”

“那些都是小事,只要她過得好就好。”孟畫秋認真地說道。

……

‘也不知道她知道戚戚一輩子都要和一個女人做假夫妻後還會不會覺得她過得好。’韋木在心裏感慨道,不過他同孟畫秋并沒有什麽交情,不久便把這一點點同情放下了。

蕭秋水等人亦有收獲,他們意外地找到了朱順水的伏兵,大約有近百人,堂而皇之地在本地的員外家中鸠占鵲巢,也算是大隐隐于市,若不是鄧玉涵聽說這大戶人家今日還沒有派人外出采購食材,只怕他們也不會起疑心。

“我們要通知雷媚嗎?”韋木問道。

“這是自然。”李帆說道,“孟畫秋既然敢這麽随便地就放你回去可見她當時早就發現了你的跟蹤,把你往相反的方向上引,你是在城南遇到她的吧,我估計雷媚應當在城北一帶,她帶的人大概也不少,你細心找找應該能發現。”

韋木點頭答應。

然而真的找起來卻沒有李帆說得這麽順利,韋木幾乎把城北的屋檐都踩爛了,才在日暮之時找到了整裝待發的孟畫秋,此時此刻她已經脫去了易容,換上了黑色的勁裝,挎着刀向城外趕去。

“孟前輩!”韋木喊了一聲後從屋檐上俯沖而下,“孟畫秋前輩。”

這一次見面孟畫秋的神情比上一次陰冷了很多,“你不會告訴我你又是一時好奇跟蹤我來到這裏的吧。”她的手已經握上了刀柄。

“朱順水已經準備了近百伏兵,請前輩提醒雷女俠小心。”沒有油嘴滑舌的客套話,韋木直截了當地說道。

孟畫秋微微皺眉,“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她面上沒有驚慌的神色,可見早就查到了這件事。

“朱順水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希望雷女俠能贏。”韋木給出了個意外天真的答案,聽到他的回答,孟畫秋扯了一下嘴角,說道,“我猜你還打算跟蹤我到他們打鬥的地方去吧。”

韋木笑而不答。

“不用這麽麻煩了,一起吧。”孟畫秋躍上屋檐,“動作快點。”

夜晚,城郊樹林

雷媚和朱順水都已經到了,他們的身邊都只有兩三個人候着算是當個見證,兩人中間還站着一個黑面大漢,不怒自威。

“那個是六扇門的神捕朱俠武,他們原本打算請武當的長老當裁判,可武當自視清高哪裏肯管這檔子事,就推薦了朱俠武。”孟畫秋伏在暗處,輕聲同韋木解釋道。

“他不會是朱順水的本家吧?”韋木問道。

孟畫秋詫異地看了韋木一眼,“你也是這麽想的?”

“也?”

“雷媚在聽說這個名字的時候也問過相似的問題,我們一直懷疑當初朱順水能夠那麽順利地進行物資買賣是因為朝中有人照應,如今看來六扇門舉足輕重的神捕有很大嫌疑。”

韋木注意到孟畫秋對雷媚是直呼其名,心中對她們之間的上下級關系産生了些懷疑,然而現在不是想這一點的時候。

“我想,那兩個權力幫的大人物趟這趟渾水也是為了這個。”孟畫秋說道,“一個朱順水不足為懼,但如果他身後有個城府極深的大人物事情可就不一樣。”

韋木沒想到孟畫秋連李帆和阿容兩個人也查到了,心中越發感到當初随意把那麽多重要的事情托付給孟畫秋是有理由的。

沒有任何預兆的,朱順水和雷媚同時鬥了起來,一者拳風猛烈,一者劍氣飛散,如同狂風驟雨互相攪合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亂。

旁邊觀戰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退開了數步,就連作為裁判的朱俠武也不禁退了兩步,眯起了眼睛。

無論有多少後備手段,這種就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高手戰鬥,韋木感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一股戰意從心裏升起。

☆、番外二

孟畫秋和韋木一直留心着戰局的動靜,在一次拉開距離後,朱順水忽然吹了一聲口哨,緊接着四周同時蹿出數人,手中拿着鐵鏈、流星錘、□□等武器,一齊向雷媚攻來。雷媚又怎是任人宰割的,她斬出兩道劍光,收割了最先沖到的兩人的性命,緊接着林中忽然甩出數道繩索,将那些襲擊者一一絆落,緊接着又有數人趁機将被絆落的人處理了。在這第一波的攻擊之後,兩方人馬傾巢而出,在樹林內外交戰在一起。

孟畫秋自然也沖了出去,韋木緊随其後,兩人加入戰局後沒多久,蕭秋水等人也沖了出來,只是不見李帆阿容的身影。

朱順水手下數量多,除他本人以外又有數名高手為他賣命。雷媚手下的人配合默契,蕭秋水等人又彌補了她手下一流高手的缺失,使得朱順水一時之間難以取勝,将戰場拖入僵局。

打破僵局的是朱俠武。

這個本應和朱順水等人武功相差無幾的六扇門高手忽然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氣勢,一下子将他周圍的人全數震開,大喊道:“朱順水!背信棄義,你今日這般作為算什麽大丈夫!”而後甩出了他賴以成名的鐵網絕技。

然而這網卻是罩向了雷媚。

雖然已經有了準備,但雷媚還是低估了朱俠武的武功,這鐵網的迅疾和力道遠遠超出了她的預估,她面上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少出現在她臉上的肅穆。

她亦在聚力,她有信心這一招一定能夠破開鐵網。

但她需要時間。

她不知道時間夠不夠。

在這關鍵時刻,一道水袖憑空飛出,纏上了這張鐵網,朱俠武眼中一閃,大喝一聲,握住鐵網的那一端用力一抖,如同流水一般的飛袖瞬時被震斷。

可這到底是耽擱了一點時間。

一點就足夠了。

雷媚跨出弓步,對着鐵網發出了一箭。

一道氣箭。

“傷心神箭!”朱順水驚呼道。

“多做些好事總會有好的報答。”雷媚笑道,只是眼神依舊嚴肅,她是在戰鬥中從元十三限那裏得來了這武功,至今尚未大成,朱俠武的武功太高,她沒有十足的把握。

“想不到權力幫的趙師容也來湊這熱鬧。”比起傷心箭,朱俠武顯然更關心方才出手的人,“只是不知道李幫主是不是也來了。”

“像你這樣盡幹些偷偷摸摸勾當的家夥,哪裏配李沉舟出手。”阿容,也就是趙師容從天而降,水袖輕舞間便清出了一大塊空地,李帆緊跟她之後也現出了身形。

朱俠武哈哈大笑,“想不到連柳随風也來了,看來在幹偷偷摸摸勾當的人中我也算是有榮幸的吧。”

不同于朱順水,朱俠武更具備枭雄的氣質,如他這般的人應是将竊鈎者誅,竊國者侯作為真理信奉的。

幾人打過了該打的招呼,很快便重新戰成一團,朱俠武的武功實在是掩藏得太深,哪怕是算無遺策的柳随風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次他确實是失算了,趙師容同雷媚聯手居然久戰他不下,他自己又被朱順水纏着,難以構造三打一的戰陣。

這裏的戰鬥已經不是蕭秋水等人能夠插足的了。

他們合力料理完了外圍的戰局,面對這至關重要的高手會戰只能遠遠地站在一邊,除了表達震驚以外什麽也做不了。

“想不到他們居然是權力幫的人。”左丘超然感慨道。

“也想不到朱俠武居然是朱順水的人。”唐柔亦是面露震驚之色。

他們到底還是涉世未深的年輕人,這江湖上的爾虞我詐哪裏是他們能夠立刻理解的。

“應該說朱順水是朱俠武的人。”韋木糾正道,“朱順水可沒本事同時對付雷媚、趙師容兩個人。”

“朱俠武好像還占着上風。”鄧玉涵憂慮地說道,他掃視了一圈周遭的人,朱順水帶來的那些人已經被殺盡了,但雷媚帶來的人馬也剩得不多了。如果朱俠武勝了雷媚,這些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人只怕也是難過鬼門關。

按照柳随風自己的想法,當發現朱俠武的武功如此之高的時候,他最好的選擇就是和趙師容一同撤離,而不是繼續管這閑事。朱俠武雖然是個勁敵,但權力幫的老大燕沉舟的武功也絕不會下于他,更不用說他的背後還有……

然而現在太晚了。

以他的本事想要從朱順水手下逃開完全沒有問題,但趙師容想從朱俠武那裏脫身可就沒有那麽容易了。燕沉舟有多厲害朱俠武也是一清二楚,左右他和權力幫之間必要争雄,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去掉趙師容,以免日後同時面對這對夫妻的糟糕局面。是以他的主要攻擊目标一直落在趙師容身上,若非雷媚從旁協助只怕趙師容真的有危險了。可即使這兩位女性高手配合默契,雷、趙二人依舊險象環生。

僵局因一陣笑聲被打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聲鋪天蓋地而來,在場衆人紛紛感到呼吸一窒,正在同柳随風激烈打鬥的朱順水更是內力運轉瞬間不暢,動作有了一瞬的停滞。柳随風哪裏肯放過這個機會,此刻他占了武功偏重技巧而非內力的好處,也未見有什麽變故,朱順水直挺挺地栽了下去,五官俱裂。

朱俠武掃了他一眼,面皮抽了一抽,并沒有太多的反應。他慢慢收回了攻勢,雙手握拳而立,趙師容雷媚亦立刻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警惕而立。

“不知是何方高人,既然來了不如現身一見。”

“想見我……你見得起嗎?”那聲音複又笑道,緊接着是轟然一聲巨響,初時衆人尚不知是何緣故,很快他們便發現自遠處起一棵棵的大樹接連被推倒,等到離他們最近的那一棵倒下,一個滿頭亂發又高大的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與此同時,朱俠武感到自己猛然受到了一股巨力的沖擊,控制不住地向後退了三步,“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原來這人并不是一棵棵地将樹推倒,而是只打了一掌在最開始的那棵樹上,只是掌力随樹相傳,最後落到了朱俠武的身上。

這世上怎會有這麽可怕的氣力,這人又是如何從那麽遠的地方鎖定朱俠武的位置呢?

“你是什麽人?!”朱俠武驚怒道。

“呸,你是什麽東西,也配問我的名字。”這人眼睛一瞪,令人生懼。

倒是柳随風和趙師容收了戒備之勢,向前走了一步,恭恭敬敬地說道:“前輩/公公。”

趙師容是燕沉舟的妻子,而被她稱為公公……

“這是……燕沉舟的爹?”韋木震驚道。

同時他忍不住想另一件事:也不知道這一位的武功同關七比起來哪個更強。

朱俠武亦是面露震驚之色,他行走江湖這麽多年,竟從未聽聞過這一號的人物。

不……如果是更早以前的話……是有的。

那是一個如同流星一般絢爛又短暫,讓人懷疑是不是只是一個傳說的人物。

“你是……燕狂徒!”

他感到全身的血都燙了起來,燙過之後又是極冷。

“嘿,想不到三十年後這江湖上還能有人記得我的名字。”燕狂徒似乎頗為愉悅,這已經上了年紀的高手卻沒有絲毫同齡高手普遍存有的仙風道骨,依舊一身的豪邁之氣,若是遠遠粗觀,如同一鄉野匹夫。

雖然沒有見過燕沉舟,但從江湖人的傳言中便可知道他的兒子的氣質與他絕對不同。

“你滾吧,我不搶那小兔崽子的對手。”這小兔崽子自然是指燕沉舟,這天下大概也就只有他老子敢這麽稱呼權力幫幫主。

朱俠武自是感到了屈辱,但他本就是城府極深的人,大丈夫能伸能屈的道理還是知道的,當下一抱拳,匆匆而去。

韋木心中奇怪,他本以為燕狂徒此來應是為了替兒子消除勁敵,卻沒想到他居然不是這樣溺愛孩子的長輩。然而除了朱俠武以外,還有什麽是值得他來的呢?

這個問題很快得到了解答。

“我的徒弟是哪個?”燕狂徒的目光掃視過在場的衆人,而後向柳随風問道。

☆、番外二

所有人都看向了蕭秋水。

因為柳随風在燕狂徒問出了這個問題後立刻指向了正好奇地注視着這邊發展的蕭秋水。

蕭秋水當時身邊還有唐柔、左丘超然兩個人,他們在發現柳随風指過來的時候立刻向旁邊挪了兩步,當他們看見柳随風的手臂沒有絲毫的挪移後也同樣看向了他們四兄弟中的老大。

“就是他?”燕狂徒皺了皺眉頭,“怎麽看上去有點呆。”

能不呆嗎?

韋木都替蕭秋水感到發懵和尴尬,任何一個人忽然被一個壞脾氣的絕世高手稱之為“徒弟”都不會立刻感到欣喜,而是被這個巨大的“好處”砸昏了。

“前輩是不是認錯人了?”蕭秋水皺着眉很無奈地問道,“晚輩從來沒有見過前輩。”

“你是不是浣花蕭家的老三?”燕狂徒問道。

“是。”

“你是不是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妹妹。”

“是……”這下蕭秋水确定這不是一個誤會,但浣花蕭家雖然也算是名門,但哪裏值得這種程度的高手記挂。

“那就沒錯了。”燕狂徒哈哈大笑,“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燕狂徒的徒弟了。”

蕭秋水:……

什麽鬼。

後來韋木等人才從趙師容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在三十多年前,燕狂徒才進武林第一年,便接連挑翻了少林、武當各大門派的頂級高手,成為當之無愧的武林第一人,只是在他做了這些事後,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隐無蹤了。

江湖上有傳言他找到了一個高手對決結果同歸于盡了。

這個猜測其實對了一些。

真相是有一個高手尋到了燕狂徒,先治好了他病重的妻子(也就是燕沉舟的母親),然後以此為恩德要求燕狂徒與他一戰,如果戰敗三十年內不許再現武林。

在恩德和戰意的雙重理由下,燕狂徒自然是欣然赴戰。

戰鬥的過程燕狂徒沒有細說,總之最後的結果是他以半招之差落敗,履行了自己的承諾,銷聲匿跡三十年。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更奇的是那高人告別燕狂徒夫婦前還告訴他們,哪怕他們的兒子不願意學燕狂徒的絕學也不要急,日後燕狂徒會有一個叫蕭秋水的有骨氣的好徒弟,對,就是浣花蕭家的下一代。

本來燕狂徒是把這件事當笑話聽聽的,可他沒想到後來燕沉舟真的極有主意,死活不肯學他的烏金掌、玉石俱焚什麽的,致力于開創自己的武功路數,讓燕狂徒又欣慰又悵然……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浣花劍派新一代裏真有個叫蕭秋水的!

[哔]的,當初那個家夥還真有知天命的本事啊!燕狂徒一跺腳,把兒子的得力幹将柳随風找來,讓他去了解一下蕭秋水的情況。

忙得腳不沾地的柳随風:……

在一段時間的觀察後,柳随風發現這蕭秋水雖然和同齡人一樣有着種種的缺點,但悟性極強,潛力極大,最難得的是他的身上有很少見的“俠”意和骨氣。

于是這一次他們到江南處理朱順水,在偶遇蕭秋水後立刻将消息傳給了燕狂徒。

“想不到這世間還有這樣的高手……”韋木感慨道,“這樣知曉未來事的本事只怕是諸葛神侯這樣的人物也不見得有吧。”

“我聽說當初關七徹底走火入魔前便能看到一些異象,那高手該不會是他吧?”左丘超然問道。

“肯定不是。”關于這個問題,趙師容肯定地回答道,“那一位高手應當是一個女子。”

“唉?”

相比起一屋子人的震驚,韋木發現自己可能知道真相了……

随意女俠……你真的是……難以形容啊。

燕狂徒的收徒之路很不順利。

蕭秋水雖然不算迂腐,但也不是個可以為了武學上的好處随随便便拜師的人。他客客氣氣地拒絕了燕狂徒的提議,請求要回去禀明父母,結果從來沒被人拒絕過的燕狂徒脾氣暴躁了,想要用武力讓蕭秋水就範,卻沒有想到蕭秋水的脾氣也上來了。他本來只是覺得這件事情理應讓父母先知道,現在卻覺得燕狂徒此人蠻不講理,不是善類,因而發自肺腑地不願意拜他為師了,任憑身上痛如針氈也不說半句軟話。

燕狂徒越發欣賞他了,只是也拿他毫無辦法。論拳打腳踢的本事他是一把好手,人際交往之類的從來不是他的強項。

對于這對師徒能不能成,韋木并沒有太大的興趣,剛剛踏入武林他便遭遇了這麽一些事,見到了這種級別的高手,說句不吉利的,哪怕他立刻血濺三尺也是值了。

朱順水敗亡,雖然朱俠武立刻回去憑借一身武學重整了勢力,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被雷媚和權力幫分了一塊肥肉。只不過這一次嘗到便宜的他們也不會掉以輕心,像朱俠武這樣的人,只要不死,就能找到翻盤的機會。

諸事已定,柳随風被燕狂徒拉去解決蕭秋水的問題,趙師容遠沒有他那麽心狠手辣、詭計多端,她并沒有為難韋木,在确定他沒有加入權力幫的意圖後也沒有強留,只是告誡他盡快離開江南一帶,免得柳随風重新惦記起他的實力。

她對柳随風的态度實在是奇怪的很,她确實将他看成兄弟,只是她也确實忌憚他。

“我都有些可憐柳随風了。”在趙師容離開不久,雷媚便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韋木被她的神出鬼沒吓了一跳,但很快淡定了下來,“這話怎麽說?”

“他喜歡趙師容,你看不出來嗎?”雷媚笑了笑,“也對,你們這些男人對于這種事總是遲鈍一些。趙師容本身也直爽,對于這細節也不怎麽留意。”

“這麽說來,柳随風未必不會背叛李沉舟?”韋木說道。

“我若是真的這麽想,倒還真的落入他的下懷。”雷媚感慨道,“這個世界上無私、無悔的愛倒還是有的,趙師容真是個幸運的人。”

韋木皺了皺眉頭,不明白雷媚為什麽要同他說這些。

“每次在遍地虛情裏找到那麽一點點真意,都會覺得極有意思。”雷媚笑道,“你還年輕,需要品味的東西還很多。有些東西是你的師父随意能教給你的,有些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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