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今年的除夕宮宴十分盛大。
房梁上前兩日下的雪還沒化完,但是赴宴的人仍然早早的到了保和殿。
文慶大長公主身為成元帝的姑母,位置自然是靠前的,而盛家其餘人的位置也不差。
“怎麽沒見永安郡主?”徐氏進京後也結識了幾個友人,見皇帝太後還沒來,就來到徐氏身邊聊天。
徐氏道,“太後娘娘想郡主了,昨兒個就派人請郡主進宮了,現在應該在慈寧宮。”
友人聽見徐氏溫和的語氣略微驚訝,她認識徐氏也有段時間了,雖然不至于熟悉到說心裏話的地步,但言談間她還是能感覺到徐氏對永安郡主的不喜,今兒怎麽突然變了。
好奇是好奇卻不能問,友人笑道,“太後娘娘這麽喜歡郡主,等郡主嫁進宮了你和大長公主殿下也能放心了。”
徐氏彎了彎嘴角,心裏想,只要盛清歡早點嫁出去就行,好不好不重……不對,還是挺重要的,如果盛清歡過得不好,那侯爺和清樂不也要跟着操心。
徐氏心裏有點怄,她不喜歡盛清歡卻要盼着盛清歡好,這也太為難她了。
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徐氏目光掃了四周一眼,見顧國公身旁沒有女眷,不禁咦了一聲,“顧國公夫人沒來?”
友人跟着朝顧家位置看了一眼,口裏道,“沒來,說是受寒了。”
左右瞧瞧,她壓低了聲音,“我昨日才看到她在街上逛,哪裏今日就受寒了,我看是顧國公不讓她來才是真。”
楚婉之前被顧老夫人送去莊子上的事傳遍了京城,現在京城夫人圈子裏,誰不笑話楚婉蠢笨,好好一手牌打了個稀爛,連她嫁過人的不介意還不納妾只守着她一個人的顧國公都生了大氣。
徐氏聽得心花怒放,楚婉活得不好她就高興,當然如果楚婉不來找侯爺她會更高興。
一道尖利的聲音響徹整個保和殿。
“皇上駕到,太後娘娘駕到。”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衆人垂首而立,看到成元帝一馬當先的走過,柔嘉公主與永安郡主分立在林太後兩側,而太子則站在永安郡主身旁。
扶着太後坐上了鳳椅,盛清歡退到盛家的位置上。她看了眼徐氏,正巧對上徐氏的目光,徐氏沖她微微一笑。
呃……盛清歡眉梢一挑,難道徐氏已經決定要害她,所以先做出一副慈母樣子好不被懷疑。
可是她突然變了态度不是更奇怪嗎?
徐氏看見了盛清歡眼中的驚訝,有些悻悻。沒辦法,她已經決定要将錢嬷嬷交出來,錢嬷嬷是她的心腹,她這些年雖然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但架不住錢嬷嬷狗急跳牆胡亂攀咬,先給盛清歡個好臉色,免得她落盡下石。
循例,成元帝做了講話。盛清歡第一次參加除夕宴,以為這講話定然是要許久的,要總結今年憧憬明年。但或許是天寒地凍,殿內雖燒有地龍但卻太幹,也不是那麽好過,所以成元帝只言簡意赅的講幾句後宮宴就開始了。
“郡主一會兒可要随我們一起回府?”
雖然以前徐氏對盛清歡說話的語氣也很溫和,但真心還是假意是很明顯的,今兒個她話一說完盛綸與盛清樂都扭頭看向了她,眼含詫異,看得徐氏笑容都僵硬了。
盛清歡微微颔首,“是要回去的。”
她還未嫁人,除夕怎麽能不在家裏過,況且這是她最後一個在家裏過的年了,昨日若非是太後來請她,她也是絕不會進宮的。
越是臨近婚期,盛清歡越是憊懶,葉淮幾次邀她出門她都沒去,昨日雖是太後派的人,但實則是太子之意。
徐氏只當盛綸和盛清樂的眼神不存在,繼續語重心長的道,“回去好,你再過不久就要嫁進宮了,殿下高興雖高興但心裏肯定是舍不得的。”
盛清歡微笑,“母親說得是。”
盛綸狐疑的看着徐氏,沒想通徐氏這是怎麽了,但不管發生了什麽事,她能有這樣的覺悟總是好的。
盛清樂也覺得這樣很好,一個是他最喜歡的姐姐,一個是他的母親,他自然是希望這兩個能和和氣氣的。
除夕是團圓日,便是皇帝也不好久留赴宴的人,用了午膳就早早讓衆人離宮回府。
陸遠離宮前先去了躺東宮,離開時葉淮道,“陸大人也不小了,該成親了,雙親不在京城,這樣的好日子陸大人只能一個人過,本宮都替陸大人覺得孤單。”
陸遠淺笑,“多謝太子關懷,不過微臣不是一個人過。”
葉淮眉心一蹙。
“老師早早就說了讓我去他們家過年。”
他就知道,葉淮聲音微冷,“是哦,本宮差點忘了,你是表叔的大弟子。”
大弟子三個字被葉淮加重了聲音,大師兄而已,怎麽能和他這個未婚夫比。
打過幾陣機鋒,陸遠才出宮,此刻赴宴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他在宮門處遇上了葉鶴。
對方含笑的朝他走了過來,“陸大人!”
陸遠拱手,“英世子。”
溫和的笑容中帶着時有時無的疏離,現在京城官員誰不知道陸遠陸大人看着一張笑臉但實則極難應付,是個名副其實的笑面虎。
“難得遇到陸大人,不如一起走走?”葉鶴的态度十分溫和。
陸遠眉梢微動,淡淡笑道,“樂意至極。”
葉鶴也沒想到他因為一些事晚走了一會兒就遇上了陸遠,倒是意外之喜。
“陸大人怎麽現在才出來?”
“去了東宮一趟。”
“這樣啊,”葉鶴道,“說來陸大人是永安的師兄,太子和永安郡主是未婚夫妻,算起來,你也是太子的師兄了。”
陸遠道,“這可不敢當。”
“這有什麽,太子如此看重永安,定然是願意跟着永安喊你一聲師兄的。”葉鶴話音一轉,“永安回京也有大半年了,她剛進京的時候我可完全沒想過她會成為太子妃,甚至太子為了她連良娣都不要。”
按理,太子娶太子妃時要同時娶良娣,這件事在朝堂也曾被人提出來,但結果就是被葉淮狠狠的怼了一番。
“這種事誰能想到,畢竟師妹剛回京的時候太子還沒立下呢。”
葉鶴眸色微微暗了暗,“陸大人說得是。跟陸大人說句心裏話,之前太子身體不好,整個京城都沒想過他還能好起來。”
陸遠微微一笑,“大概是太子命不該絕吧。”
“是命不該絕,但最重要的還是找到了貴人。”話音一落,葉鶴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似乎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陸遠見狀好奇問,“這話怎麽說?”
葉鶴看着陸遠,深吸一口氣,“我說了陸大人可不要生氣。”
陸遠更加不解,“我為什麽要生氣?”
那不是因為你也喜歡永安嗎?葉鶴左右看了看,聲音和剛才相比低了些許,“你不覺得奇怪嗎,永安一回京城太子的身體就好了起來?”
陸遠思慮了下,“好像是的。”
葉鶴的聲音更小了,“不瞞陸大人,我聽說那是因為永安是太子的貴人,只要他們在一起,太子就能不藥而愈。”
“不藥而愈?”陸遠一笑,一臉的不相信,“這怎麽可能?”
“我原本也是不信的,但這話是皇上親口說的,還是了因大師算出來的,能有誤?”
陸遠看着葉鶴,彎着的嘴角一點點的沉了下去,“世子的意思是太子會選擇我師妹是因為這個原因?”
葉鶴沉沉的嘆了口氣,“本來這話我不應該說,讨不了好還惹得一身騷,但是永安是個好姑娘,我實在是有些不忍心。”
陸遠拱手一揖,“還請世子如實告知,陸遠感激不盡。”
“陸大人不必如此,”葉鶴虛扶一把,做足了好人的樣,“你也看出來了,在皇上心中,沒有人能比得上太子,包括文慶姑祖母與永安。”
更多的話便不必說了。
陸遠眉頭緊鎖,半晌道,“多謝世子。”
葉鶴客氣道,“畢竟永安也是我表妹。”
陸遠勉強一笑,與葉鶴分開上了馬車後沉重的臉色散去,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微笑。
另一邊,葉鶴的心腹在替葉鶴擔心,這麽做可以說是将葉鶴暴露了,他擔心陸遠會幫着葉淮對付葉鶴。
葉鶴撚着手裏的珠串,一點不把心腹的擔心放在心上,“放心,陸遠喜歡永安,沒有機會也就罷了,我将這麽好的機會送到他面上,他不會舍棄的。”
“可是永安郡主也是在回京之後身體才有了好轉,他會不會為了永安郡主的身體而選擇隐瞞?”
“他如果不喜歡永安可能會這麽做,”他輕聲一笑,“況且永安身體已經好了。”
心腹嘴角動了動,心裏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
晚上要守歲,回到府裏盛清歡就先回院子歇了一覺,醒來後已經是下午申時,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她收拾一通後去了文慶大長公主的院子,剛進園子就聽到有個女人道,“夫人,你怎麽能這麽做?”
“我和郡主雖算不得多親密,但她終歸換我一聲母親,我且能害她。”徐氏說得義正言辭,“母親,錢嬷嬷跟我多年,無緣無故不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話,兒媳想也許是有人指使,意圖對郡主不利。”
錢嬷嬷哭嚎道,“夫人,奴婢跟了您一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怎麽能這麽對奴婢?”
徐氏沉聲,“我也想問你,我自問待你不差,你為什麽會這麽做。”
盛清歡停下腳步,眼中浮現笑意,清樂他母親還算沒糊塗到家。
徐氏又想起什麽,“兒媳院中有一丫鬟名春芳,前些天突然溺斃于月湖,小丫鬟說春芳走前讓小丫鬟注意錢嬷嬷的行蹤,也許就是因為春芳發現了錢嬷嬷的不對,所以才遭了毒手。”
錢嬷嬷萬萬沒想到徐氏會把她交給文慶大長公主,一刻鐘前徐氏突然說要來找大長公主問一問隔兩日家裏擺宴席的事,讓她也過來聽着,她沒有懷疑,誰知進了院子後徐氏就讓她跪下,然後說她蠱惑她毒害郡主。
事情已經鬧開,她是絕對讨不了好的,但徐氏如此不念主仆之情,也不要怪她了。
“夫人,你既然不講情面就不要怪奴婢了。”錢嬷嬷頭一轉,看向主位上面無表情的文慶大長公主,“殿下,奴婢承認有人要挾奴婢讓奴婢撺掇夫人對郡主下毒,但卻不是今天告訴她的,而是前幾日。”
“你胡說什麽,你明明就是今天下午告訴我的。”
“行了。”文慶大長公主厲喝一聲打斷二人的争執,她定定的看着徐氏。
徐氏心虛,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她從來都怕文慶大長公主。
“祖母,”盛清歡笑吟吟的走進來,路過徐氏時微微颔首,“母親。”
徐氏用餘光瞥了眼文慶大長公主,吶吶的應了一聲。
“這刁奴不過是自知沒有生路想反咬主人一口而已,”盛清歡溫言細語,“母親放心,祖母洞若觀火,不會信她的話的。”
徐氏讪讪,懸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倒計時啦,這兩天會更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