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池中物
早些年宇文護還算收斂,現在他權傾朝野,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且短時間內看不出衰落之相,行事便無所顧忌,說話也越發肆意。
殺傷力與日俱增。
江玉燕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既然她受到了波及,就斷然沒有一笑置之的道理。
何況……
何況什麽,江玉燕垂下了眼睑,頃刻又眼波橫去,直對宇文護。
笑靥如花。
“麗妃姐姐不僅是燕國公的孫女,更是聖上放在心上的人,劉總管不管說了什麽,又做了什麽,那也都是為了聖上。”
“太師何至于此。”
劉喜看了江玉燕一眼,似有些驚詫。
不止是他,很多人也開始重新審視這位新妃。
自從宇文護獨攬大權後,政令皆從太師府而出,除了戍守邊疆即将回朝的獨孤信,其他柱國都在封地,已經很久沒有人敢這樣與他針鋒相對了。
當然,劉喜閹黨不算。
該說她是好氣魄,還是不怕死。
不,江玉燕也算是劉黨,應該是有恃無恐。
宇文護也不惱,迎上她的目光,聲音低沉:“怎麽,江小姐還未正式冊妃,就開始教訓起太師來了。”
他壓低着聲,叫人猜不透喜怒。
“本宮豈敢。”江玉燕道:“太師是朝廷重臣,向來得聖上信任,豈有本宮置喙的餘地。”
既走了妖妃的路子,自然不能怯弱。
裕妃掌控皇帝的方法,是察言觀色,事事都順着他來,所以她的作為僅止于後宮。江玉燕不一樣,她的野心更大,她要的是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力。
即便這番動作在別人看來,是以卵擊石的不知好歹。
可江玉燕自己知道,她不是。
看着宇文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也許這個男人,他也知道。
至于他的目的,也藏不了多久。
“再者,本宮以為,天子明旨已經足夠,反倒是後面的冊封儀式,這份恩寵才叫本宮受之有愧。”說完朝宇文覺看去,面色羞赧。
宇文覺道:“愛妃過謙了。”
他心中暢快,對在宇文護面前如此維護他的江玉燕越發喜愛,這讓宇文覺覺得自己是一個真正的天子,一個能讓他的女人依靠的帝王。
他喜歡江玉燕的眼睛,充滿了信任與崇敬。
“太師是寡人最倚重的臣子,又是寡人最信賴的兄長,誰敢教訓你。”愛妃唱了白臉,那紅臉就交給他了:“燕妃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若有言語失當見罪于兄長,還請兄長原諒她。”
江玉燕舉起案前的酒杯:“本宮一時失言放肆了,這杯酒權當是賠罪,請太師見諒。”
宇文護看着她喝完了酒,卻沒有動作,只是說:“江家倒是養了個有膽識的丫頭。”
沒說好與不好。
但他沒動面前那杯酒,相當不給面子。
宴終人散,宇文護早在中途就借故回府了,這是他常做的事情,大家也都習慣了他的随心所欲,只是有些意外太師沒再為難燕妃,也許他是不願與一個女子為難。
多年來也沒聽說過太師為難過哪個女子,說起來燕妃還是第一個。
其實仔細一想,燕妃言行并無失當,化解了那個讓宇文覺尴尬的局面,她是在為天子說話,為他挽回顏面。
倒是劉喜,除了宴席開始的一番話,後面都是江玉燕在拿捏分寸,他就這麽相信她?對于他們二人莫名其妙多出來的那段關系,很多人都不以為意。
誰不知道劉喜最愛收些幹女兒為他做事,江玉燕的母親能力出衆故而最得他喜愛,他們還不知道江家最近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早早回府的宇文護卻知道,明亮的燭火下,他拿着顏色微暗的藤紙,視線久久的落在上面,久到哥舒都以為他魔怔了。
藤紙上的內容他也看過,并無特別之處,主上何以如此。
帶着疑惑的神色輕喚道:“主上。”
宇文護回過神,将手中的藤紙折好:“哥舒,你覺得燕妃是個什麽樣的人?”
哥舒不解其意:“表裏不一的可憐人。”
宇文護看着他笑了,将折好的紙遞給他,起身繞開桌案走到窗邊,夜色很寂靜,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都是在這種黑暗中完成的。
回頭見哥舒就着燭火已将藤紙燒盡。
“她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