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努力隐藏的痛苦
清晨的露滴晶瑩透亮,像一顆顆純潔的珍珠。
大雨洗去了地面上的血腥,卻洗不去那殘酷的畫面。
玄震天坐在木椅上整整一夜,只是盯着那張照片看,臉上已經寫滿了疲憊,白爵就在那裏站了整整一夜,看着漸漸的出現卻從不曾出現過在這個叱咤殺場的老者的眼睛裏的脆弱和憂傷。
天空已經蔚藍,是那種淡淡的藍,還鋪着散開的潔白的雲朵,四個女孩就這樣在外面整整跪了一夜,她們身上的衣服已被雨水浸透,濕漉漉的頭發粘在了臉頰上,很是狼狽,韓月落的臉色蒼白如紙,腹部的疼痛已經麻木,甚至已經開始搖晃,好在身後的唐靜影,把自己的身子給韓月落靠着,其她三人的臉上,也都毫無血色了。
書房的門被打開了,當四個女孩看清了站在門口的玄震天時,都露出了欣喜和心疼的目光,欣喜的是老爺爺終于肯出來見自己了,心疼的是老爺爺似乎一下子又老了十歲一般,看來大姐的這件事情給了老爺爺很大的打擊。
四個女孩的聲音都很顫抖,虛弱的叫道:“老爺爺!”
玄震天疲憊的眼睛從她們四人身上一一掃過,她們的臉慘淡慘淡的,在暴雨中跪了一夜的她們,連眼睛裏的光芒也變得慘淡了。
玄震天輕輕的嘆了口氣:“丫頭們,離開吧,我将寧死永守玄門,守着芽兒,守着這裏每一個慘死的孩子,你們離開玄門後,就去過你們自己的生活吧!玄門被滅了,但是玄門的魂卻永生,世上再無angel殺手和devil殺手,你們四個丫頭,永遠也不要再回來這裏了。”
說完之後,玄震天再一次回到了書房之中。
白爵看了一眼這四個女孩,沒有在說什麽,便關上了書房的門,四個女孩的心,一下子涼到了谷底,為什麽老爺爺和大哥不離開玄門?為什麽寧可死守在這裏,也不選擇重生?
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她們無聲的流淚,誰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語言來形容這樣的心情了。
韓月落在下一秒鐘沒了知覺,緩緩地倒在了地上,唐靜影用手去碰韓月落的額頭,很擔憂的說道:“怎麽辦?阿落發燒了!這樣下去,阿落會很危險的!”
賀紫欣咬緊了牙:“我們,先回去吧!”
幾人對望了一眼,然後對着書房重重的磕了三個頭,額頭都透着淡紅色的血跡,三人站了起來,但是膝蓋的酸痛是她們一下子又跪了下來,就這樣,直到慢慢适應之後,三個人才帶着暈倒的韓月落,互相攙扶着離開了玄門。
回到了angel別墅後,幾人照顧着發高燒的韓月落,過了好些天,韓月落的身體才開始漸漸地恢複,而其她三人的能量也得到了恢複。
那一日,在客廳裏,四個人互相依靠着,靜靜的坐在了沙發上,賀紫欣首先打破了寧靜:“我們一定要為大姐報仇!”
李千藤淡淡的說道:“霍金已經死了,我們還要怎麽報仇呢?”
唐靜影說道:“忍門,真是該死!老爺爺和大哥留在玄門,一定是很危險的。”
李千藤很憤怒的說道:“可我們又能怎麽樣呢?我們現在所能夠做的,就是只有培養力量,滅忍門,複玄門,讓那些該死的忍者付出代價。”
韓月落一言不發,靜靜地站起,又靜靜的離開了,面無表情的上了樓梯,唐靜影輕聲的叫道:“阿落!”
“別叫她了,她現在心裏一定很難受,畢竟她是那樣的愛着火焰,我們就任由她去吧!”賀紫欣緩緩地說道,唐靜影的目光一陣黯淡:“我現在,也好難受啊!我想去找青羽林了。”
李千藤也嘆了口氣:“女人在最脆弱的時候,總是會想到自己最愛的那個人,我也好想見顏諾啊,呵呵!”
賀紫欣低下了頭:“所以大姐常常都說,殺手不該有情的。”
然後腦海裏便浮現出了那張讓自己忍不住想時刻都看見的冷峻的臉。
大把大把的波板糖全部碎裂了,青羽林蹲了下來,看着這些散落在透明包裝紙裏面彩虹般的耀眼糖果,他的眼睛裏異常的空洞,剛剛在搬這個裝滿波板糖的箱子,心髒卻突然狠狠地疼了一下,以致于手一抖,才造成了現在的滿地狼藉。
聽到這聲巨響,正在招呼客人的服務員們和客人們都把目光投了過來,青羽林擡起頭來,沖着她們露出了微笑,示意她們不用擔心繼續招呼客人,自己則埋頭将糖果全部倒了出來,挑一些完整的波板糖放回了箱子裏。
看到自己的眼前出現了一雙潔白的帆布鞋,青羽林擡起了頭,看到那張心愛的臉之後,本打算要站起來的,但是唐靜影卻蹲了下來,一直低着頭,青羽林小小的收斂了一下微笑:“阿影,你怎麽了?”
唐靜影擡起頭來,嘴角似乎很牽強的被勾起:“沒有啊,就是想你了。”
青羽林輕輕的吸了一口氣。
他明明看到她蹲下之前的眼圈,是紅的,他明白,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她在努力地裝作很開心,青羽林笑着拾起一只裂開的波板糖,遞給了唐靜影:“怎麽今天這樣淑女?要是換做以前,你早就撲上來把糖抓走了。”
唐靜影笑了起來:“反正我不搶不抓,你也會像現在這樣主動給我的啊!”
青羽林拍了拍唐靜影的頭,心疼的說了一句:“傻丫頭!”
坐在有着空調的倉庫裏,唐靜影不停地将碎成一塊一塊的波板糖塞進嘴裏,然後就用力的嚼碎,但是她不明白為什麽,就是感覺不到一絲的甜味,曾今的自己,可以在這甜蜜的糖果中,找到一種溫暖和幸福,可是現在,就像是含着眼淚咽下這滿喉的苦味。
唐靜影微笑着将糖一塊一塊的塞進青羽林的嘴巴裏,青羽林看着這個樣子的唐靜影,隐約中皺起了眉頭,他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陪着唐靜影一起難過,也許就會讓唐靜影的心裏沒那麽難過了。
韓月落一個人來到了那個巷子,在那個讓她幸福讓她痛的巷子裏,她猛地抽出了別在腰間的冰魄銀龍,開始猛烈的劃着面前的牆壁,水晶般的刀鞘劃在牆壁上,迸裂出了許多耀眼而刺目的火花,她撕心裂肺的大喊着:“啊!”
聲音是那樣的憔悴而沙啞,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那些死去的人的臉,每想起一張臉,每想起一句話,她的心就會痛的窒息,只好更加猛烈地劃着牆壁,而那牆壁也早已面目全非。
韓月落大聲的喊叫着,黑芽的容顏和身姿一遍一遍的鑲嵌進她的腦海裏,最後又與阿麟、徐波他們的身影交織在一起,李海闊的臉,老爺爺悲傷的表情,白爵大哥深入心底的絕望,直到最後,都被火焰的身影覆蓋。
她的腦海裏,也不停地想起他們曾經說過的話。
“殺手不該有情!”
“對于要殺我們的人,我們要毫不留情的去還擊。”
“我不想看月亮,我只看你,月落!”
“世上再無angel殺手和devil殺手,你們四個丫頭,永遠也不要再回來這裏了。”
“落姐,讓我做你的天空好不好?”
“無論以後韓月落變成什麽樣子,都是火焰心中最愛的女人,火焰不願意失去韓月落,他想一輩子都守在韓月落的身邊,如果韓月落做傻事了,火焰也會的!”
“對不起,我不能帶着你離開了,我不能離開師父,不能離開忍門。”
她怎麽都甩不掉那些人的身影和聲音,這是怎樣的一種接近瘋狂的邊緣,直到韓月落壓抑的無法承受,便再一次劇烈的大喊起來。
“月落!”這一聲低沉而壓抑的輕吟,讓韓月落頓住了,淚水就這樣湧出了眼眶,多麽熟悉的聲音,曾經映刻在心底那麽久的迷戀着。
她扭過頭去,映入眼簾的身影曾經在自己的夢裏面出入了那麽久,又豈會輕易忘卻?
除了火焰,還能有誰會有如此的魔力呢?
火焰輕輕的說道:“月落,你不該私自把孩子打掉,那樣會很傷身體的。”
韓月落滿臉的苦笑:“不是我們的孩子,我為什麽要留着啊?孩子的爸爸是誰啊?孩子生下來,要姓什麽啊?哈哈!”
她刻意裝出的笑,讓火焰皺起了眉頭:“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是,對不起!”
她看着火焰,不覺中便已握緊了手中的銀龍匕首,忍者!殺死大姐的敵人就在自己的面前,自己要為大姐報仇啊!
韓月落拔掉冰魄銀龍的刀鞘,舉起手中的匕首,便對着火焰的心口刺去,可是匕首就在離火焰的心口還有一厘米的距離時,韓月落頹敗的放下了匕首,頭無力的靠在了火焰的胸膛上:“為什麽?為什麽不還手?我們是敵人啊!”
“月落,你一定,很傷心吧!”
“你們忍者,殺了我的大姐,害死我的同伴,滅了我玄門,害死了小鬼,一次又一次的來傷害我的朋友,為什麽?我們玄門根本就沒想過與你們忍門為敵啊!”
火焰可以感覺到韓月落的身體在顫抖,于是伸出手想要去摟住韓月落的肩膀,但是韓月落突然說道:“你告訴我,為什麽你們會找到玄門?”
火焰愣了一下,輕輕地放下了手:“對不起,月落,我不能告訴你!”
韓月落離開了火焰的胸膛,一邊冷笑着一邊後退着:“不能告訴我?哈哈!不能告訴我!”
火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做了很久的心裏鬥争,有些為難的說道:“司徒先生掌握着你們全部的信息,所以我們才會這麽快的就找到了玄門的所在地點。”
“司徒,司徒是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能說!”
韓月落望着火焰,好久好久,好像眼前的這個人,變得如此陌生,可是那又能怪誰?
自己也深愛着火焰,可是剛剛自己不還是動了殺他的念頭?不也一樣有很多的秘密是不能夠對火焰說的麽!
她冷笑着舉起匕首,紅腫的雙眼又流下了眼淚,當匕首劃傷了韓月落的手臂時,火焰驚呆了:“月落,你……”
透明的匕首沾滿了紅色的血,一點一點的滲進了匕首裏面,韓月落捂着被自己劃傷的手臂,瘋了一般的大笑着:“哈哈,銀龍匕首一出鞘,見血----才收!”
瘋笑過後,她轉過身,踉踉跄跄的離開了。
火焰沒有喊,沒有追,甚至也沒有表情,他只是握緊了雙手,他不相信韓月落真的會殺她,一個肯為自己不要命的女子,是不會傷害自己的。
他也知道韓月落是為了不傷害自己,才用冰魄銀龍劃傷了自己的手臂,用自己的血喂食冰魄銀龍的。
他也明白韓月落的痛苦,因為自己的處境和她是一樣的,深愛着她,大哥霍金死在了玄門的手上,明明自己也很痛苦啊!卻也無法怪罪在她的身上啊!
可是月落比自己更加的痛苦,她受到了這麽多的傷害,也是因為自己,自己就更加應該對她好才對啊!
可是,這一切來的都太過突然,卻又是早已注定的,我們,難道就只能如此嗎?
不,我不信,我不相信我們會永遠的這樣痛苦下去!
火焰的拳頭狠狠的砸向了牆壁。
看着面前開的耀眼的紫羅蘭,賀紫欣的眼睛只有無限的痛恨,她将紫羅蘭的花瓣一片一片的揪了下來,用手指将它們碾成了碎末。
紫色的花汁沾染在了她的手指上,順着她纖細的手指緩慢的流淌下來,蒼白的唇緩慢的呢喃着:“花開,就必然會凋謝,只是,有心甘情願的,卻也有迫不得已的,有無怨無悔的,卻也有含恨而終的。就像人一樣,花也有魂,然而花不可重生,人也無法重生,再也不會有來世了。”
小米正在一旁擺着鮮花,看着賀紫欣的樣子,有些莫名其妙的說道:“欣姐,你在說什麽呢?什麽花魂,花開花謝的,在作詩呢啊?”
賀紫欣對着小米微微的笑了一下:“沒有!小米,你說,一個人選擇了一種道路,還會有回頭的路嗎?”
“有啊,世上大路千萬條,想走哪條走哪條!只是回頭而已嘛!人人都會的啊!”
賀紫欣苦笑了一下,轉身去了後堂。
呵呵!可以回頭就好了,然而我,卻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大姐的仇,我一定要報,老爺爺和白爵大哥的心願,将由我來替他們完成,滅忍門,複玄門!還有無聲哥和徐波哥的死,angel姐妹們的仇,都将由我來報!
當黑暗布滿了仇恨的雙眼時,賀紫欣的嘴角,挂滿了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