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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誰在偷看

這日清晨, 外出汲水的姜德善半途被人叫走, 之後一路狂奔而歸,連打水的木桶都顧不上拿。

“太好了。”唐煜跌坐回椅子上,心頭如同卸下了一塊巨石,“終于不用擔心我得在廟裏當一輩子的和尚了。”

姜德善亦是喜笑顏開:“恭喜殿下, 賀喜殿下。”雖然皇後娘娘傳來的口信說得等到李貴妃嫁過來後方準許五皇子回宮,但有個準信總比沒有強啊。

“明惠公主是明年開春從建康動身吧?那再熬個半年, 我們就解脫了。”唐煜掀開銅鏡上的袱布, 凝視着黃澄澄的鏡面上自己的模樣說,“而且明年我頭發也長得差不多了,足以出去見人。”他頭發還沒長出來多少, 醜得要命,像個番邦人似的。

“對了,德善, 這些全搬走。” 唐煜接着擺弄起木榻上一堆怪模怪樣的木雕來。

“好嘞,您是要燒掉嗎?”

“燒什麽燒,我要全帶回宮裏!”唐煜喜滋滋地說。他再不用發愁母後的千秋節送些什麽了。

唐煜背後, 姜德善無聲地嘆了口氣, 愁眉苦臉地将所有木雕轉移到一個空着的樟木箱子裏。

圓真正巧為唐煜送熱敷的膏藥過來, 見他不停地傻笑,不禁問道:“殿下遇到什麽喜事了嗎?”

唐煜考慮了一瞬, 如實對圓真說了。他是想着讓圓真給苦慧方丈報個信,安安苦慧方丈的心。時日一長,唐煜也看出來了, 苦慧大師對他是怕多于敬,雖說讓慈恩寺上下供着他,提的要求能滿足的全滿足,但平日裏總是躲着他走,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

圓真不自在地說:“果真是喜事,恭喜您了。”

唐煜正樂得不行,沒留意圓真表情的僵硬,笑道:“今日天朗氣清,正适宜賞景,不如我們出去轉轉吧。”

圓真自無不許。

半個時辰後,唐煜駐足于釋迦佛塔第七層,探身眺望遠方,方圓數裏的景物盡收眼底,頭頂是萬裏如洗碧空,足下是奔流向東的洛水,心情甚是舒暢。欣賞完水景,他轉向佛塔靠近寺內的一側,注視着底下排列整齊的屋舍:“今日人挺多的啊?”

“今日是達摩祖師誕辰,寺裏舉辦了法會,許多施主專程來寺裏上香祈福。”圓真接話道。

“瞧我的記性,連這個日子都忘了。”唐煜随口說,目光逡巡在穿梭于禪房佛殿的香客之間。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

倒吸一口冷氣,唐煜伸手把姜德善扯過來:“你看看,那是誰?我沒認錯吧?”

見姜德善雙眼瞪得溜圓,唐煜笑道:“可見我眼力不錯。”得了何皇後關于回宮的承諾後,他頗覺輕松許多,眼下遇見熟人忍不住起了玩心。

他附到姜德善耳邊嘀咕了一通。姜德善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

觀音殿附近,帶着帷帽的薛琅似有所覺地擡起頭。

“姑娘,怎麽了?”婢女畫樓扶着薛琅的胳膊,關切地問道。

“沒什麽,走吧。”薛琅輕聲說,方才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着她看,但環顧周圍,并無可疑之人。一陣秋風拂過,薛琅發髻上簪着的千瓣粉紫菊花随風搖曳,帷帽亦被掀起了一角。

“大姑娘,老太太喚您呢。說是舅太太來了。”另一位婢女道。

“來了,來了。”薛琅口上應着,心裏卻發起愁來。由于某些緣故,她與孟淑和約了今天在慈恩寺中的觀音殿相見,偏偏昨晚繼母告訴她說今日要奉祖母去寺裏上香。薛琅完全來不及給孟淑和報信。

薛琅一去,觀音殿廊下的立柱後面閃出來一位身穿寶藍松竹紋直裰的英俊男子,神情晦暗不明。他後邊跟着一個老嬷嬷:“大少爺,您看清了?”

“看清了。”

仆婦簇擁着薛琅到了一處專供家世清貴的香客歇腳的院落。才要邁過門檻時,薛琅驚呼道:“哎呦,我的帕子怎麽不見了?你們快找找。”

一片手忙腳亂,下人們忙活了一會兒,皆說沒見着大姑娘的帕子。薛琅撫着額頭說:“準保是丢在觀音殿了,畫樓,你去找找吧,這東西不好留在外人手裏頭。”她一邊說,一邊給心腹侍女遞了個眼色。

“我這就去。”畫樓提着裙子,邁着小碎步溜掉了。

總算有個報信的了,薛琅瞬時安心許多,随着下人步入禪房。

禪房不大,裏面坐着三位婦人。為首的是一位神情嚴肅的老太太,額頭裹着鴉青綢緞的抹額,正中嵌着一塊鴿蛋大小的祖母綠,正拉着與她一起坐在羅漢床上的中年婦人說着些什麽。餘下的那位坐在左下首的圈椅上,微笑着聽二人閑話。這位的年紀比羅漢床上的兩位小多了,才過花信之年未久,眉眼與老婦人略有相似之處,偏偏穿着樣式老氣的沉香色素面夾棉褙子,首飾亦沒帶幾樣。

面對祖母、舅母和繼母,薛琅雙膝微屈,行了個萬福禮,然後一一問好。

青年婦人溫婉一笑,拉着薛琅在身邊坐下:“大姑娘,拜完觀音菩薩了?”這位是薛家的二夫人,薛琅的繼母,亦是薛老夫人的嫡親侄女。

不待薛琅回話,薛老夫人不滿地說:“玉屏,你就慣着她吧,成天到處瞎跑,今個人多,也不怕走混了。”

中年婦人的夫家姓衛,衛夫人嗔道:“姑母,恕侄子媳婦說一句,您對這孩子太嚴苛了,外甥女是多文靜的一個孩子呀。好姑娘,過來讓舅母看看。”

衛夫人握着薛琅的手,對其百般稱贊,從頭上的簪子誇到鞋上的繡花。薛琅眼裏閃過一絲疑惑,她繼母在祖母面前慣會裝相,但這位便宜舅母沒必要如此熱情吧。

縱使不喜薛琅,畢竟是親生孫女,薛老夫人對侄子媳婦的誇獎還是很受用的,臉上的皺紋都平整了許多:“快別誇了,她已經夠無法無天的了,再被你誇下去可還了得。”

“瞧您說的,我這外甥女是皇後娘娘都稱贊過的,最是知禮不過。”衛夫人說着說着眼圈竟紅了,“要是我也養了這麽一個好姑娘就好了,偏生我只有一個混世魔星,造了幾輩子的孽方有了他啊。”

一串淚珠劃過臉龐,衛夫人拿帕子捂着臉,嗚咽起來。薛夫人上前扶住嫂子的肩膀安慰說:“嫂子,你別傷心了,亨泰的病不是好多了嗎,說不定再過兩年就痊愈了。日後為官做宰,且有孝敬你的時候呢。”

聽到薛夫人說起娘家侄兒的名諱,薛琅端着茶杯的手一緊。

薛夫人轉頭道:“母親,亨泰那孩子您跟我也有幾年未見了,今個是他陪着嫂子來寺裏上香的,要不叫他進來坐坐,您看可好?”

薛老夫人尚未答話,忽有下人來報,說是定國公府二夫人攜侄女來訪。

作者有話要說:女主終于被我放出來了,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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