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4章 心有不甘

薛琅暗自心喜, 看來畫樓成功将她被長輩們絆住的消息傳出去了。

聽說來的是定國公府的二夫人和定國公的嫡長女, 薛老夫人身子微微前傾,面露愕然之色:“我們家與孟家沒打過什麽交道,她們為何要來拜見老身?”

洛京薛的根基在京城,改朝換代之際受到的沖擊在六家裏最為嚴重, 不僅家業折損了大半,家族中出色的子弟亦多有死傷, 多年過去仍未緩過勁來, 如今族裏官位最高的就是她的長子,亦不過是個正三品的太常寺卿,執掌禮樂祭祀之職, 手中無有什麽權勢。若非蕭家近年來頻頻受到打壓,六大世家裏墊底的就是薛家了。

而孟家當年跟着周□□輾轉天下,立國之初即受封為世襲罔替的侯爵, 後來當家人孟昇站對了主子,封號往上加了一等,成了定國公, 手裏又握着左龍武軍這支骁勇之師, 在勳貴裏頭是能排在前列的。兩家一從文, 一從武,又無姻親關系, 素來是井水不犯河水。

衛夫人笑道:“您畢竟是老人家,他們聽說您在此,想來拜會亦是有的。”

但我可沒準備表禮啊。小衛氏略顯焦灼地說:“定國公之女要過來?母親, 咱家與他們家沒什麽交情,要不就別見了吧。”她這位姑母兼婆母自己活得滋潤,偏生喜好小輩們衣着簡樸。為了讨婆母歡心,她侍奉婆母時都不敢戴什麽貴重的首飾,眼下完全沒有拿得出手來的見面禮。

薛老夫人皺了皺眉頭,小兒媳婦還是年輕啊:“這等人家,即使不能交好,亦不能得罪。都上門來了,豈有不見之理?去請夫人和小姐進來吧。”

不多時,一位矮胖身材的婦人帶着一位眉目秾豔,身材高挑的少女進來了。薛老婦人端坐不動,其餘三人則起身讓座。女眷們寒暄了一陣,各自落座。孟二夫人身材圓滾滾的像個球,說話也不像是權貴之家的兒媳,反倒帶着市井人家的喜慶味兒:“老夫人,您別怪我唐突,是我這侄女聽說她的小姐妹也在寺裏,非要拉着我過來打擾您。”

薛老夫人恍然大悟,打量着孟淑和明豔大方的眉眼,是了,她忘了孫女與孟家長女還有這麽一層關系。

孟淑和大大方方地直視薛老夫人,急得孟二夫人擰了她胳膊上的皮肉一下,這才低下頭去裝羞澀。

果然是泥腿子家的姑娘,模樣看上去好,內裏仍是不識禮數。薛老夫人心裏冷笑,面上卻不顯,反倒從手腕上褪下一個溫潤細膩的白玉絞絲镯,親自帶到孟淑和手腕上:“姑娘,別嫌棄,拿回去玩吧。”

說完,她側身對孟二夫人道:“說來老身的孫女與您侄女也是有緣分,蒙皇後娘娘青眼,同在宮裏陪侍十公主,我們做長輩的就別耽誤她們小姐妹說話了,讓她們去邊上屋子裏玩吧。”

薛琅再未想到一向難纏的祖母今個如此好說話。擔心祖母反悔,她立即起身:“祖母,那孫女先行告退。”

“謝過老夫人。”孟淑和跳下椅子,一個箭步邁到薛琅身邊,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走吧,去我們那邊禪房說話。”

臨出門的時候,孟淑和又扭頭對薛老夫人說:“老夫人,晚點我再把薛姐姐給您送回來,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孟二夫人喜慶的笑臉僵住了,薛老夫人眉頭微颦,倒底沒攔着她們,僅是囑咐丫鬟婆子們好生服侍大姑娘。

薛老夫人與孟二夫人是初次見面,且出身不同,彼此無有太多話題可講,客套幾句就散了。見外人走了,小衛氏有意就着先前被打斷的話題繼續說,卻被自家婆母橫了一眼,吓得不敢說話。

随意找個理由打發了侄兒媳婦,又遣走了服侍之人。薛老夫人劈頭蓋臉地訓斥了兒媳婦一通:“亨泰多大了?當着大姑娘的面你就敢叫他進來。你以為我看不出你打的什麽算盤嗎?我就把話說明白吧,亨泰和大姑娘的婚事不成。”

“母親,”小衛氏哀哀叫道,“亨泰可是您的親侄孫,是您從小看着長大的。人品才學哪樣比別人差,為何配不得咱家的姑娘?”

薛老夫人淡淡地說:“我是喜歡亨泰那個孩子,可誰不知道他有癫症。你嫂子也是個沒成算的,這時候了還敢帶他到人多的地方,上次不就是他在外面發病,把貼身小厮給活活掐死了,才把事情鬧大了嗎?弄得好好的孩子不僅無法科舉出仕,連說親都難。”

薛老夫人是偏心自己侄女,也不喜歡薛琅這個她讨厭的先兒媳生的孫女,可終究沒厭惡嫡親孫女到要推着她進火坑的地步。而且孫女受宮中貴人賞識,将來說親的時候可挑選的餘地不小,指不定就能結一門對家族有助力的親事。而娘家衛家,雖然她不想承認,但确實近些年來沒落了許多,說是二等世家,家族裏壯年一代連個能拿得出手的人物都沒有,名聲全靠祖宗的名號撐着。衛亨泰這位侄孫原本是小一輩中的佼佼者,偏偏命不好,竟得了癫症。平日看上去溫文爾雅,發起病來六親不認,喊打喊殺,人等于說是廢了。

“母親,總不能讓亨泰這輩子都說不上親事啊,而且他的病也好——”

“是你們姑嫂的眼光太高了,平白耽誤了亨泰的終生。世家嫡女就別想了,往底下人家找找,或者去外地找找,總能找到好姑娘的。”薛老夫人不耐煩地打斷了小衛氏的話,“再說了,你這個做繼母的把原配嫡長女嫁給有癫症的娘家侄子,名聲還要不要了?別當世人是傻的,連這都看不出。此事不必再提。”

婆母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小衛氏只能怏怏地住嘴。

“好了,我要歇息會,你出去吧。”薛老夫人面露倦色。

小衛氏行禮告退,眼裏寫滿了不甘。姑母說的話好沒道理,商戶女養出來的姑娘能有多金貴,她還怕委屈了侄子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