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尺素傳情
小衛氏才離了婆婆, 娘家嫂子就綴上來了:“好妹子, 姑母如何說的,亨泰的事能成嗎?”
小衛氏急忙擺了擺手,拉着衛夫人進了一間無人的禪房,悄悄說:“母親不依啊, 把我罵了好一通呢。”然後她将婆婆的話鹦鹉學舌地對嫂子複述了一遍。
衛夫人眼圈通紅:“姑母怎能這麽說亨泰呢,他都快二十了, 我難道能把他一輩子拘在家裏不成?那不是養兒子, 是管賊!”
小衛氏安慰了她兩句,又道:“嫂子,母親的話雖不中聽, 但有幾句說的還在理。依我看,亨泰的媳婦未必要在京城裏挑。”
“你當我沒考慮過嗎?外地的姑娘我也托人問過,可女方家之前答應的好好的, 後來全變了卦……”衛夫人低聲啜泣着。
“怎麽會這樣?亨泰一個孩子,生個病總不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吧?”小衛氏孤疑地說。
“妹妹你為何連這都不明白。就算女方家不住在京城,但在洛京總有故舊親朋, 遣個下人來打聽一圈, 亨泰的事完全瞞不住他們啊。”
小衛氏急道:“嫂子糊塗, 為什麽要選在京裏有關系的人家呢?如此反倒把亨泰的病傳到外頭去了,以後尋摸起婚事來不是愈發的難嗎?”
衛夫人放下了遮着眼睛的帕子:“妹妹這話奇了, 這年頭哪個在外面當官的沒點京裏的關系。”
聽了嫂子的話,小衛氏明白她是不想在小門小戶裏找兒媳婦:“選個庶女呢?有嫡母做主,姑娘的親事面上過得去就行, 不會打聽得多仔細。”
衛夫人不滿道:“亨泰是嫡長子,娶的是元配嫡妻,庶女怎配得上他。”
在婆母處挨了一頓挂落,又遭娘家嫂子連番反駁,衛夫人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嫂子究竟想要個什麽樣的媳婦啊?莫非想讓亨泰尚個公主不成?別怪我說話難聽,亨泰得了這病,想要尚公主不如試試跳河跳湖,看龍王爺收不收他做女婿!”
說完她扭頭就要走。見小衛氏是真惱了,衛夫人連忙拉住她:“姑奶奶,你就可憐可憐我這個當娘的吧。若非實在沒轍,我也沒臉三番五次地煩勞你啊。外甥女的親事你能做一半的主,你稍微擡下手,這門親事就成了。沒有你這尊佛爺鎮着,我怎麽敢肖想薛家嫡支的嫡女。”接着她就不停地說好話。
奉承的話誰不愛聽,小衛氏的神情漸漸軟化:“嫂子,不是我不幫你。實話跟你講吧,這門親事擱早幾年的時候未必不成,可自從我那好繼女入選了公主侍讀,母親的心思就活動了,指望着用她結一門好親。要我說,就憑她那商戶女出身的生母,将她嫁給亨泰我還覺得是高攀了呢。”
薛琅的生母徐氏一直是她心中的刺,小衛氏咬牙切齒地說:“嫂子,你別看那丫頭長得周整,行事沒規矩的很呢,譬如此次……”
話說一半,忽有衛夫人的丫環來報,說大少爺舊疾犯了,頭疼難忍。
衛夫人大驚失色:“出門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為何突然……”
小衛氏催促道:“嫂子,你趕緊去看看吧,今天慈恩寺來了這麽多人,出了事就完了。”
…………
再說另一頭,孟淑和與薛琅待在寺裏安排給定國公家眷休憩的院落內。
“你不是說自己一個人過來的嗎,為何又奉着你祖母和母親來寺裏了?幸虧我今天是跟着叔母出來的,叔母人好,不會亂說什麽,若是我母親在,見你就沒那麽容易了。”孟淑和抱怨說。
“別提了,我也沒想到啊。”薛琅邊說邊從懷裏掏出來一封用精美的碧雲春樹箋寫的書信。
孟淑和揶揄地看着她:“到頭來,還是送的信啊。”
“是呀,我就寫信了,那又如何。”薛琅狀似鎮定地說,然而豔若桃花的雙頰出賣了她的內心。
孟淑和哈哈大笑:“裝什麽裝,你臉都紅了,這時候不說是私相授受不好意思了?居然有膽子直接遞情書。”
唐煜一刀割了頭發大鬧佛殿的時候,唐煙就在當場,回來将事情一說,薛琅就以為唐煜是為了她而不想娶南陳公主,私底下哭了好幾場,認為自己害了唐煜的前程。她有心探聽唐煜的情況,又擔心貿然行動反倒給唐煜生事,只能守着唐煙聽些從寺裏傳回來的只言片語。
孟淑和先前對唐煜有好感,是因為覺得五皇子一身的氣度與自己那群五大三粗,喜好舞刀弄槍的兄弟們不同,後來見唐煜不搭理她,反而對與她一道選為公主伴讀的薛琅甚是友善,就連十公主似乎亦對薛琅親近些。孟淑和是個心高氣傲的,對薛琅就有些看不上眼。
然而五皇子入寺祈福之事一出,薛琅成日郁郁寡歡,孟淑和反倒同情起她來,二人關系逐漸轉好。及至唐煙從何皇後那裏聽說了唐煜明年就能被放出來的喜訊,孟淑和就與唐煙一道為薛琅出謀劃策。
前幾日,三人聚在一處閑聊。
“既然陛下發了話,慈恩寺對五皇子的管制應該沒那麽嚴了。要我說,你得送個信進去,五皇子待你那麽好,如果你遲遲不回應他的心意,五皇子必定會傷心的。”孟淑和提議道。
薛琅遲疑地說:“送信,那豈不成了私相授受嗎?”一是世家女的教養讓她不太敢做出類似的舉動,二是她不知道信上該寫些什麽……
孟淑和挑眉道:“往日沒見你這麽扭扭捏捏的啊,你見不着五皇子的人,無法當面同他把話講清楚,不寫信還能怎麽辦。”
在薛琅被孟淑和逼到角落之前,唐煙仗義執言道:“我也覺得直接寫信不好,你們不知道,五哥這個人怪得很,做事總是彎彎繞繞的,太直白了未必合他的脾性。要不薛姐姐你送個玉佩帕子什麽的給他?”
怎麽就成了她必須送東西進慈恩寺了啊?薛琅哭笑不得,但轉念一想,五皇子都為她去廟裏做和尚了,自己行事出格些又有何妨,便說:“讓我再想想是寫信還是送些什麽吧。不過還有個問題,誰能幫我把東西帶給五皇子呢?”
唐煙和孟淑和二人面面相觑。
“呃,買通個侍衛,讓他傳話?”
“不妥,公主您不是說他們是輪班看守五皇子的嗎,若是有人把事情透露給陛下……”
三人齊齊打了個冷戰。
唐煙為難地說:“要不我去問問七哥吧,他向來主意多。”
“等等,我想起來一個人,說不定他能幫上忙。”孟淑和突然說。
“是誰?”孟淑和同薛琅齊聲問道。
“他是我姑祖母的孫子,算是我的表弟吧,名字叫裴修。我倆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大了倒沒見過幾面。上次我祖母的壽宴,姑祖母帶着他來了,因他是五皇子的伴讀,我是公主的伴讀,我倆就說了幾句話,聽他的意思,好像時常與五皇子通信。我那時還納悶呢,想着五皇子被關在寺裏,就以為他說大話。如今想想,指不定他有法子送東西給五皇子。”
唐煙拍手笑道:“是了,我聽五哥說起過他,而且他是五哥的伴讀,絕對不會出賣五哥的。就麻煩孟姐姐你再去同他确認下吧。”
孟淑和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因此,孟淑和同薛琅今日相約于慈恩寺,就是為了見裴修一面。
薛琅将信遞給孟淑和:“孟妹妹,信我帶來了,快派人交給裴公子吧。”
“哎呀,那可不行,你當我為何約你來慈恩寺?”孟淑和抱怨說,“還不是我那個裴家表弟鬧的,他說此事私密,讓下人傳信不放心,讓我當面交給他。我又沒什麽理由去裴家,只能約在慈恩寺裏頭了。”
“你親自去?”
“是啊,跟他約好在釋迦佛塔底下見面,”孟淑和麻利地卸下發髻上貴重的釵環,脫下織金彩繡的褙子,換上鴨蛋青的素面外衫,“我讓下人把叔母支開,然後換身衣服去見他,你在屋子裏等等,我去去就回。”
薛琅搖頭道:“不妥不妥,今日釋迦佛塔不對香客開放,那裏人少,你一個人去遇上事了怎麽辦?再說,萬一被人撞見你和裴公子單獨相會,說出去不好聽。要不我與你一起去吧,再找兩個人遠遠跟着,遇上事不僅有個搭把手的,被人認出來了也不怕,就說我與你是溜出來玩的。”
“說的很是。”孟淑和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她一個人去見裴修确實有些不好意思,“那快換衣服吧,咱倆快去快回。”
二人扮成婢女的模樣,在貼身侍女的掩護下向坐落于慈恩寺後方的佛塔行進。然而到了約定的地方,她倆轉了兩三圈都沒瞧見裴修的人影。
孟淑和跺了跺腳,恨恨地說:“什麽嗎,好不容易托你一次,這麽不靠譜。”
薛琅拉着孟淑和的袖子,警惕地說:“孟妹妹,裴公子說不定是有事耽擱了,要不我們先回去吧。”她倆容貌出衆,又沒帶帷帽,已經有路過的香客往她們這邊打量了。
作者有話要說:掙紮複健中……今日的我是三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