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今是昨非
唐煜挑着裴修喝茶的時候說的話, 自然有所準備,身子往右側一閃, 就避開了這波茶水攻擊,倒是他身後的姜德善被噴了個正着,衣襟上滿是茶水。
“去換身衣裳吧, 這裏不用你伺候。”唐煜吩咐道,姜德善乖覺地告退,還幫二人把門掩好。
裴修捧着只餘茶葉渣滓的白釉杯, 眼神四處游移, 一會兒瞧瞧房梁, 一會兒瞅瞅地面, 就是不肯與唐煜對視。唐煜亦是百感交集, 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屋內一片尴尬的寂靜。到頭來,還是裴修先開了口。
“什麽心慕不心慕的, 殿下你想到哪裏去了, 沒有的事。”裴修挺着脖子,猶自強撐,企圖蒙混過關。
奈何唐煜非是第一天認識他,若說姜德善禀報之後, 他尚有幾分拿不準, 見了裴修的反應,還有什麽不清楚的。耗盡兩輩子的功力,唐煜才沒讓臉變色。
這個年紀的少年郎,得知同伴有愛慕的女子該做何反應呢?打趣、嘲笑或是譏諷?唐煜嘗試模仿, 但怎麽都把握不好度,真正開口時發現能保持說話聲音不抖已是萬幸。
“你在我面前裝什麽裝,難道我會出去見人就說你有了心儀之人嗎?”寬大的袍袖中,唐煜的手緊握成拳。
幸好裴修本人處于羞愧欲死的狀态中,察覺不出唐煜的異常。他雙手胡亂揮舞,狀似癫狂:“我們是清清白白的表姐弟!沒有私情,絕對沒有私情!”
“好好好。”若非情況特殊,唐煜絕對要被裴修給逗笑了,“辛苦你給我帶信,我眼下的境遇你也清楚,再留你的話,被人發現反而不美。”擔心說出點不該說的話,唐煜決定先把裴修打發走,等把事情理清楚了再見他。
“殿下到底信不信我啊。”裴修一邊被唐煜往門外推一邊哀嚎。
“信,我全信。”唐煜随口說着,硬生生把裴修推到院門口,“德善,替我送送阿修。”
姜德善應聲而出,從唐煜手裏接過裴修:“裴公子,您請吧。”
二人一去,院內只餘唐煜一人。唐煜蹒跚着腳步回了正房,室內一片沉寂,窗外秋風蕭瑟,草叢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蟲鳴之聲。
“冤孽啊,冤孽。”沒人的時候,唐煜終于支撐不住了,眼中閃過痛苦的神色。他究竟錯過了多少事情?如果裴修真的心慕于自己前世的王妃,那他曾經的醉酒落水……
上一世裴修少年夭折,唐煜引為平生憾事。那時他以為裴修是因為不能奔赴軍中效力,無法一展抱負而心情郁悶,以致跑出去喝悶酒卻一個随從不帶,遇事連個搭把手的都沒有,白白丢了性命。但是結合今日之事,唐煜不禁猜測裴修是因為情路受挫方起了抛開洛京的一切去從軍的念頭。
憶及此處,唐煜雙手不住地顫抖。
可這事該怪誰呢,怪裴修臨死都不肯向他吐露實情嗎?可是裴修如何拉的下臉來說自己觊觎友人之妻兼當朝親王之正妃。
怪唐煜沒留意好友的心事嗎?可他與孟淑和的婚事是父皇欽定,斷不可更改。就算裴修告知了他,亦是枉然,難道要唐煜跑到慶元帝面前說他不想和定國公之女成親嗎?那孟淑和日後也不用做人了。
怪父皇亂點鴛鴦譜,造就一對怨偶嗎?但這門婚事表面來看真是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孟淑和身為國公嫡長女,家世出衆,美貌動人,與太子妃莊嫣相比都不差什麽,而且唐煜還能借着老丈人之手染指連太子唐烽都沒碰過的兵權。
聽上去誰都無錯,然而結局是裴修早夭;他與孟淑和在痛失嫡長子後徹底成了一對怨偶,到頭來孟淑和甚至可能犯下殺夫的罪過;父皇由于這樁婚事漸漸失去了對心腹之臣的信任,定國公孟昇手中的兵權一削再削。
那只能怪上蒼無情,捉弄衆生,偏偏上蒼給了他這個無德無能之人重新來過,彌補舊日過失的機會。
唐煜越琢磨越感到煩悶,越思考越覺得懊悔,很想找個無人的地方吼上幾句發洩一場。但是慈恩寺不是他的齊王府,唐煜只能将所有情緒憋在心裏。
“可惜身處佛門之地,美酒不易得,否則若是能大醉一場,将今日之事忘個幹淨也好啊。”唐煜慘然一笑。
正是茫然無措之際,唐煜目光掃過室內諸物,想看看有什麽能排解心中的郁悶。他忽地想起薛琅的信,連忙從懷中取出,指甲劃拉兩下,拆開封好的信箋。
“沒想到這輩子能收到姑娘家主動遞來的情書,倒是意外的福分。”唐煜搖頭自嘲。澄碧如新發嫩葉的箋紙上印着卷草花樹的圖案,其上是一手工整娟秀的簪花小楷。
薛琅終究是個未到及笄之年的閨閣女子,在男女之情上再大膽亦有限。信上寫了滿滿一頁,用詞卻甚是委婉,所寫之語多為問候和勸慰,毫無風花雪月,情短情長,然而少女心事,溢于言表,看得唐煜嘴角終于挂上了一縷真心的笑意。
念及上輩子他與薛琅未曾有緣一見,唐煜心有所感,悟已往之不谏,知來者之可追。對于過往的是是非非,如今分辨清楚誰對誰錯又有何意義?既然今生決定放下,就不要糾纏于前塵往事了。
幸好一切都來得及。
“要不要給回禮呢?”唐煜手指輕撫過書信,男子收到姑娘家送的物什,似乎應當有所表示。可惜他手邊适合作贈禮的玉佩香盒荷包等物皆為宮中樣式,給了薛琅怕給她招禍。
“有了。”唐煜沉思片刻,突然靈光一現。他走向一個放在牆角處的樟木箱子。“嗒”的一聲,黃銅鎖扣被打開,露出內裏的物件,全是各種奇形怪狀的木雕。
唐煜選了半天,挑了一對巴掌大小的木雕鴛鴦出來。面對自己的心血之作,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還是送一個他親手做的東西吧,既體面又有意趣。
至于送禮的人,更是現成的。
唐煜把送裴修歸來的姜德善叫進來:“你抽空去裴府傳個話……”
…………
與此同時,薛琅和孟淑和卻是走了背字。原來小衛氏久不見薛琅回來便起了疑心,借着與孟二夫人客套的名義前去查證,險些将偷溜出去的二人逮了個正着。薛琅來不及換回先前的衣裙,只能将就着去見了小衛氏。
“姑娘好儀态,穿的這是什麽。”小衛氏冷眼打量着繼女,似笑非笑地說。
不待薛琅接話,尚未走遠的孟淑和扭頭幫腔道:“伯母您錯怪薛姐姐了,我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污了薛姐姐的裙子,她才換了這麽一身。”
小衛氏沒想到有外人聽清了她的譏諷,臉上有點挂不住了,意有所指地說:“這身衣服怕不是孟姑娘的吧。”
孟淑和辯解說:“就是我的衣服呀,莫非伯母看不上我定國公府的東西不成?”
難得被小輩搶白,小衛氏氣歪了鼻子,轉身就向薛老夫人告狀:“武将家的姑娘果然沒有教養,與長輩說話毫無禮數可言。就怕大姑娘也被帶壞了……冷不丁地換了一身衣服,像個小門小戶的丫頭似的,指不定是孟家女撺掇着大姑娘溜出去玩樂……”言辭委婉,但句句意有所指。
薛老夫人一言不發地聽着,末了說道:“好了,你是做母親的,她不過是個孩子,有錯的話你教訓她兩句便是了。
小衛氏有些疑惑,往日她揪住繼女錯處的時候,婆母可不會如此輕描淡寫地放過去,少說也得打繼女幾下手板子。
只聽薛老夫人繼續說:“明日她得入宮陪侍十公主,若是你因一件衣裳罰了她,定國公府該如何想,再說在貴人面前露了痕跡也不好。”
婆母發話,小衛氏不得不聽。她深感不忿地低下頭去,心裏則念叨着,不就是一個陪公主玩樂的小角色,哪有這麽金貴呢。
且說衛夫人那頭,她帶着家仆匆匆忙忙地找到兒子衛亨泰,護持着他平安脫圍而出。
離了慈恩寺,上了自家馬車,衛夫人命人将馬車趕到隐蔽處,這才滿臉憂色地撫摸着兒子的手腕:“亨泰,你感覺如何?且忍一忍,我們馬上回府。”為了以防萬一,一隊身強體壯的家仆在馬車外待命。
單從相貌來看,衛亨泰稱得上一句豐神如玉,眼底神色亦算清明,看不出有何癫狂之處。他扶着額頭道:“兒子還好,就是頭突突地疼,今日寺裏人多,我擔心再待下去會出什麽事,就派人去叫娘親。”
聽兒子說話條理分明,衛夫人松了一口氣:“原是因為這個。蔣郎中不是說了嗎,頭疼的話你就吃一丸安神靜氣丸。你派人給娘報信的時候,你姑母就在邊上,我倆吓得跟什麽似的。吃完藥就跟母親回寺裏吧,去見見你姑祖母和姑母。難得出來一趟,怎麽得給她們請個安問個好再走。”
她從丫環手裏接過一個白玉小瓶遞給兒子。衛亨泰乖順地就水咽下一粒龍眼大小的黑色丸藥,然後半阖着眼睛對母親說:“用了蔣郎中的藥後人容易犯困,去拜見姑祖母和姑母恐有失禮之處,反倒是不讓長輩們安心。娘親,我就不回去了。”
“哎呀,”衛夫人嗔怪他道,“怎麽鑽了牛角尖了,你不去見她們才是真失禮呢。”親朋好友之間是如何談論兒子的病情的,衛夫人心知肚明。她催着兒子去請安,是想在薛家婆媳面前證明兒子無事。
奈何不論衛夫人如何勸說,衛亨泰執意不肯動身。
害怕勾起兒子的病來,衛夫人不敢強逼,只能灰溜溜地打道回府。路上,衛亨泰不停地打瞌睡,衛夫人擔心他白日睡多了晚上走了困,就勾着他說話:“今日見到你琅表妹了嗎?”
“見到了,兒子差點沒認出來。”衛亨泰聲音低沉地回答。
“你上次見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孩子呢,都說女大十八變,外甥女真是長開了。”衛夫人感嘆道,又想起與小姑子的談話,不由得心中一沉。明明這事是小姑子打了包票的,她甚至許了諸多好處出去,今日特地帶着兒子過來相看。誰曾想到小姑子竟然沒跟姑母商量好就讓他們娘倆過來了。原本以為十拿九穩的婚事,平添了許多變故出來。
此時再抱怨小姑子辦事不靠譜已是無用,衛夫人強打起精神:“你看她如何?母親把她讨回來給你當媳婦好不好?”
衛亨泰苦笑說:“娘親,兒子身患惡疾,已是半個廢人了,表妹是薛氏嫡女,才貌雙全,什麽樣的親事結不到。我這個癫狂之人如何配得上她!”
衛夫人的十指深深陷入車廂裏鋪着的天青回字紋錦褥上:“誰說配不上!再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姑母和,你,你姑祖母已是應了母親了。”
“您說姑祖母和姑母都答應了,那姑父呢?”
衛夫人語焉不詳地說:“你姑父當然是全聽你姑祖母的了……你就說你覺得她好不好吧。”
見母親這副模樣,衛亨泰如何不知她在說謊。是了,據說薛家姑父當年為了護住表妹的生母不惜與生母及嫡親兄長鬧翻,就算姑祖母強逼,姑父也未必肯答應這門親事。
他長嘆一聲:“琅表妹當然是好的,可是娘親,不是我覺得好就行的。您記不記得,郎中說我這病可能會傳給子女,我娶妻生子的話豈不是害了好人家的姑娘嗎?您不用為我擔心,兒子又不是沒有兄弟,将來過繼一個侄兒到膝下亦有人為我摔盆捧靈。”
“不行,我要我嫡親兒媳生的孫子,別人家的我全不要。”衛夫人急了,她只有這麽一個親生的兒子啊,難道家業要讓庶出賤種的血脈繼承不成?
勸不動母親,衛亨泰只覺自己的頭更疼了,幹脆閉眼裝睡。徒留衛夫人在邊上把錦褥抓出一道道深深的印子。
望着兒子挺拔如松竹的身姿,衛夫人是萬分的不甘心,淚花在眼眶裏打轉。她如此優秀的兒子,不就是得了點小病嗎,為何所有人都避之不及,連找一門妥帖的親事都難。
想起兒子患病後夫君對幾個庶子的殷切關照,衛夫人心一橫。不行,她絕對得讓兒子結一門得力的親事,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都成。若無岳家撐腰,她這一脈再無翻身之力。
…………
又是一個沐休日,業已入冬,天空陰雲密布,零星地飄着幾點雪花。裴修應了唐煜之邀,與他在慈恩寺中相會。
裴修解下雪天穿的大紅羽緞鬥篷,露出底下的雲白紅萼梅花紋錦袍,嘴裏嘟囔着:“殿下上次不是不許我多待嗎,怎麽這次反倒讓我過來了。”
唐煜敷衍他道:“在我這院子裏不打緊,其他時候就得留神了。”實則從黃侍衛那裏打聽到的消息來看,随着宮中态度的緩和,禁軍監視的力度也越來越松,對小院訪客一事亦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否則唐煜也不敢将裴修喚進來。
“好吧,殿下說什麽就是什麽。”裴修嘴角下撇,擺出一張苦瓜臉,後背則微微弓起。上一次二人匆忙分別,他今日敢來,就對唐煜要說什麽有所預料,但仍感到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往哪擺才好。
裴修這樣,唐煜亦好不到哪裏去,幸虧他早有準備:“我讓你帶的東西呢?”
耷拉着眉眼的裴修從懷裏掏出一個黃銅小酒壺扔到桌子上。“咣當”一聲,酒壺在桌子上打了好幾個轉,險些沒掉到地上,姜德善大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酒壺。
“這是什麽酒?”
“桂花清釀,我記得殿下愛喝這個。”裴修蔫蔫地說。
唐煜的嘴角抽了抽,他讓裴修帶酒過來,是覺得喝上兩杯後他們更容易敞開心扉,沒想到裴修選了這種酒。
算了,有個酒的名頭就成。唐煜招呼着姜德善在之前給他熬藥的風爐上溫酒,然後親自端來幾碟子素糕點,又取過兩個茶杯,給他和裴修都滿上:“我這裏條件簡陋,東西不全,你別嫌棄,咱倆湊合着喝吧。”
一對細瓷茶杯中泛起兩汪金黃,酒水澄澈,泛着丹桂馥郁的芬芳。這桂花清釀是上好的米酒摻和着鮮桂花、冰糖、蜂蜜和幾味補身的藥材制成的,香甜醇厚,清新可口,喝起來跟果子露差不多,正常酒量的人就算灌上一壺,也就是個微醺的程度,何況眼下是唐煜和裴修分着喝。兩人你一杯我一杯,沒過多久一小壺桂花清釀就見底了。至于充作下酒的糕點,卻是沒人動。
心中異常的清醒,唐煜硬裝成醉眼朦胧的模樣,身子與裴修挨的近了些,用自己的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哎,我說,你究竟看上她哪裏啊?”
裴修似要裝傻,嘴唇顫動兩下又放棄了:“就是喜歡啊。”
“呵呵。”
“怎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看上她的長相了?可比她漂亮的又不是沒有。”唐煜故意把孟淑和貶得一文不值,“而且分明是一個瘋婆子……”
裴修嘴唇繃緊,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你憑什麽這麽說?”這是連尊稱都不對唐煜用了。
然而唐煜不依不饒,假托宮人所述,将孟淑和前世犯過的幾樁錯事改頭換面地講給裴修聽,評價她說:“性情魯莽,行事沖動,即使家世不錯,可委實不是賢內助。”
“他人轉述,未必為真。你覺得孟表姐性子不好,我卻認為她性子良善,願意為人出頭。”裴修拍案而起,終究是被唐煜逼出來點實話。
唐煜眉毛一動:“所以她為你出過頭?快說快說。”
情知中計,裴修的氣勢頓時洩下去不少,他試圖閉口不言,終是抵不過唐煜刨根究底的追問,支支吾吾地說:“你也知道,我幼時生得瘦小……”
裴修越說雙眼越亮,唐煜越聽越覺得無趣,不得不強忍着打哈欠的沖動。聽裴修說得天花亂墜,像是什麽美救英雄的動人故事,其實不過是他小時候去親戚府上做客,被一幫子頑童給欺負了,孟淑和為他撐了兩次腰而已。
“她年紀居長,理當照顧弟妹。”唐煜不以為意地點評道,就他對裴修戰鬥力的了解,這話裏未必沒有水分,當初指不定是誰欺負誰呢。
裴修不幹了,反駁唐煜說:“她也沒比我大多少,再說那是在別人府上……”又是好一通解釋。
唐煜實在聽不下去了,眉毛向上一挑,打斷他道:“聽你的意思,這麽些年統共沒與她見過幾面,就到如此地步了,不嫌丢人啊?”
“表親間沒有成天見面的道理吧。”裴修滿面通紅,“另外,這種事很難說清楚的好不好,而且為什麽一定要說個理由出來啊,那話本子裏一見鐘情的故事該怎麽講?”
“你都說是話本了,那不就全是假的嗎,看個樂呵罷了,你還真信。”
裴修很是暴躁:“我說了你不信,又非讓我說。反正我就是每次見到她就挺開心的,覺得一直跟她待一塊也不錯,你要問我為什麽,我說不清楚。”
唐煜沉默了,裴修的言語換種表述方式來說不就是恨不得朝朝暮暮與孟淑和厮守嗎?
“果真非她不娶?”
裴修不自在地摸了摸後頸,別過頭去回避唐煜探究的眼神:“殿下說什麽呢,我不懂。”定國公不是好相與的,他将女兒送入宮中,豈會沒有一點野心。就算五皇子不娶,後頭還有六皇子七皇子等着呢,更別提那麽多勳貴家的嫡子,自己在其中委實排不上號。此時說出來,不過是平添煩惱。
唐煜移開目光,把玩着手裏的茶杯:“你要是真那麽喜歡她的話,我倒是能為你出出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鑒于晉江新出規定,小bug和錯別字暫時不修,請各位看官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