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出謀劃策
裴修被唐煜問得起了心頭火, 正一個勁地往離他遠的方向挪椅子, 聽了這話卻停了小動作, 耳朵也豎起來。
“殿下請講。”
得,這時候知道要叫我‘殿下’了。唐煜沒跟裴修計較, 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你家老太太不是與定國公府有親嗎?逢年過節, 或者遇上紅白之事你就随她老人家多去定國公府上走動走動, 如果能與定國公家的子弟熟悉起來更好……”
“我當殿下有什麽高招,原來是紙上談兵。定國公把兒子全送軍營裏去了,我哪見得着他們啊。”裴修別過頭去。
“你別着急啊,我話沒說完呢,”唐煜對天翻了個白眼, 本王可比你這個童子雞有經驗多了好不好,你上輩子落水前可還沒成親呢,居然好意思說我紙上談兵, “說來說去, 不過‘投其所好’四字而已。我雖對孟姑娘不甚了解, 但我能幫阿修你去跟十妹打聽打聽她喜歡什麽, 讨厭什麽。清楚了這些, 你再同她相處, 不就懂得如何讨人家姑娘的喜歡了嗎?你又不是個笨的, 見人的時候小意奉承着點, 時日一長,總能贏得你表姐的芳心。”
話是這樣講,但唐煜當然是不會去問唐煙的。他上輩子跟孟淑和過了十來年日子, 連孩子都生了,對這位結發之妻的性情愛好門兒清,完全沒必要求助于他人。而且在大吵小吵了無數次後,這世上再無人比他更了解對方讨厭什麽了。若非擔心裴修生疑,作為過來人的唐煜現在就能向他傳授經驗。
裴修心中一動,可又有幾分猶豫:“就算我打動了孟表姐,定國公他老人家看不上我也白搭啊,另外——我就直說了吧,孟家送表姐入宮陪伴公主,怎會沒有打算……”他父親僅是個三品的侍郎,如何能與國公相比。所謂高門嫁女,低門娶婦,單從家世來看,兩人就不匹配。
對裴修的擔憂,唐煜表示不以為意,別人不知就裏,他難道不清楚嗎。唐煜自己不會娶孟淑和,而有安陽姑母在,嘉和表妹蜀王妃的位置算是板上釘釘了。至于六弟,他前世娶了母家表妹,今生多半也會娶一位世家女。此外,再過上兩年,現任戶部尚書受貪墨的小舅子牽連,被迫提前致仕,裴父頂了他的缺,榮升新任戶部尚書。屆時,從二品六部尚書的嫡子配國公之女就說得過去了。
“要不你去考個功名來。”唐煜開玩笑道,“你自己有出息了,比什麽都強。”
“進士哪是好考的。”裴修失落地說。
“你可是家學淵源,未曾試過怎能輕易說不行。”唐煜說,裴家雖說是勳貴,不過家裏襲爵的是裴修的堂伯父,與他隔着房頭呢,裴修的父親裴言是正經的進士出身,而且是裴家的頭一個進士。
“我家幾代前尚在泥地裏打滾,可不敢自稱家學淵源。”裴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殿下看過本朝歷屆進士的名單沒有,多少眼熟的姓氏。家父當年能考中,真是八輩子祖宗保佑。”
唐煜平靜地說:“世家大族綿延至今,自有可取之處。各家族中學風濃厚,人人向學,考中進士的人多些亦不足為奇,每次春闱又不是無有寒門子弟入選。太.祖初創科舉,實乃千秋之偉業,時日一長,天下州府之地學風盛行,取中寒門子弟的機會就多了。”
裴修撇了下嘴:“考中的寒門子弟不找條粗腿抱着,再有才華也白搭。要我說,還不如從軍痛快呢!”
“從軍?!”唐煜眼皮一跳,心裏暗自叫苦,怎麽又繞回這裏了啊。
“是啊,大丈夫當策馬殺敵,建功立業,我願效仿家祖,哪怕馬革裹屍。”裴修目露憧憬之色。
“你真要去軍中,不說伯父,伯母肯定是第一個哭死的。”唐煜悄悄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小祖宗啊,你爹将來都當戶部尚書了,你就不能靠着他的恩蔭做個文官嗎。
他極力勸阻裴修道:“恕我直言,你那個堂伯委實不争氣,把你家老爺子的餘蔭敗壞得差不多了,你這時去軍中哪有好果子吃!”
“殿下太瞧不起人了吧,總有點故舊在的。再說,我為什麽一定要靠家裏啊!”
唐煜眼睛一斜:“不是我說,你在武學課上的表現……”
裴修嘀咕道:“至少我射箭的準頭比殿下強。”
唐煜裝作沒聽見裴修的這句奚落:“況且,眼下草原之患未平,南陳亦不安分,大周需四處用兵,定國公不缺兒子,何苦招一員猛将作女婿。就算他願意,也得看定國公夫人樂意不。”勳貴家從武的子弟少不出去打仗,是讓女兒冒着當寡婦的風險嫁給武将,還是讓女兒安穩地嫁一個文官子弟,以他對前世岳母的了解,答案顯而易見。
裴修聳了聳肩,他犯不着為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情與唐煜争辯,索性說起其他事:“殿下就顧着說我,我還沒問那天跟在孟表姐身邊的姑娘是誰呢。”
唐煜眼神閃爍:“問那麽多幹什麽,有本事你自己猜啊。”
裴修嘟囔說:“小氣鬼,我總能知道的。”送情書這麽私密的事情孟表姐都肯幫忙,那一定是極為親近的小姐妹,他不信打聽不出來。
“叫你過來,是托你辦一件事情。”唐煜懶得與他糾纏,将早就準備好的一對鴛鴦木雕拿出來,“把這個交給你的好表姐,她知道該轉交誰。”
裴修一邊拍着胸脯,一邊向着唐煜擠眉弄眼:“放心,包在我身上。這對鴨子是殿下從外面買的嗎,長得還挺好玩的。”
唐煜默了默,徹底放棄說他刻的是一對鴛鴦了:“這是我自己做的……你也知道,我手邊除了姜德善再無別人能用,日後類似之事少不得麻煩你。”
聽說有理由與孟淑和相會,裴修面露喜色,然而過了一會兒,他遲疑地對唐煜說:“有我母親成日盯着,我怕是不好時常去見表姐,殿下最好跟那位姑娘再約定一個傳遞消息的途徑,若是我被家裏絆住,誤了殿下的事情就不好了。”
“知道了。”唐煜無可無不可地說,他不是非要讓裴修在中間轉一手才能和薛琅聯絡。之所以這麽做,也是為裴修和孟淑和創造見面機會的意思。
裴修忽地想起一事,想着逗唐煜開心便說了出來:“有一本《天山風雲錄》,殿下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對于這本在情節關鍵處斷掉的話本,唐煜記憶猶新,當初讀完後氣得他沒吃晚飯,還曾立志要派人尋遍天下探訪作者下落,抓他回來寫完結局。
“我聽書肆老板說,話本作者曾派人送信給他,說結局快寫完了,讓老板提前安排印刷工匠。”
“真有此事?”唐煜精神一振,“這可真是個好消息。”時隔一年,他終于能知道主角仇敵的下場以及主角在小師妹和魔教妖女之中究竟會選擇誰了。
裴修道:“我還打聽到一件事,這本書是三年前的春天出來的,老板說當年他曾見過話本作者一面,聽他說話口音不像是洛京人,殿下,你說話本作者會不會是進京趕考的士子?”
唐煜不以為然擺了擺手:“誰知道呢,管他是人是鬼,能讓我看到結局就行。”
…………
入了冬後,白日漸短,連着下了幾日的雪天空都不見放晴。
洛京城這個地界,天上掉下來一塊瓦片都能砸到三個戴烏紗帽的,官位高家世尊貴的能住在皇宮附近,薛沣僅僅是個五品的國子監博士,雖說頭上頂着個京兆薛的姓氏,但他沒住在薛家老宅,如今的宅邸離皇宮有一段不算遠的距離。薛琅在宮裏與十公主唐煙辭別,步行到宮門乘上自家的馬車,一路颠簸回來,到家已是掌燈時分,再向父親和繼母請過安,用過晚飯便快到就寝的時間了。
薛琅面帶倦容地回房,驚訝地發現乳娘竟坐在她房裏的繡墩上。她乳娘一家去年被父親賞了身契放出府,在東大街開了家針線鋪子,日子雖輕快許多,但難得有回來探望她的機會。
“姑娘一向可好?”乳娘欠了欠身子問候道,“本不該這麽晚過來打擾。只是我昨夜做了個夢,夢裏見到先夫人了,先夫人一直問我姑娘身子如何。老婆子想到已有十來日沒見到姑娘,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夫人,之後夢就醒了。所以今個無論如何得看姑娘一眼才能安心,要不晚上夫人再入我夢來,我該怎麽回答呢?”
這段話說得沒頭沒腦的,薛琅不信乳娘因為一個莫須有的夢就頂着繼母的怒火回來一趟,莫非……
薛琅心中一動,微微側頭望向大丫環畫樓,快速眨了幾下眼睛:“愣着做什麽,還不給嬷嬷倒茶。”
畫樓心領神會,找了些借口拉着其他丫環退下了。
閑人一撤,乳娘的神情就變了,她手哆嗦着從貼身的小衣裏掏出一封信遞給薛琅,信箋的封面并未注明寫信者是誰。
乳娘附到薛琅耳邊說:“姑娘吩咐我後,等了這些日子才有人送信過來,是個穿青色衣裳的小厮,面白無須,年紀很輕,死活不肯說他是誰家的。”
薛琅忙不疊地拆開信,一目十行地掃過,嘴角綻開兩個小梨渦。讀完信,她見乳娘巴巴地望着自己,卻不好将信收起來,只能狠了狠心,将薄薄的信紙移到火燭上,沒過多久就燒成了一小攤黑灰。
看到薛琅如此處置這封要命的信,乳娘略松了一口氣,握住薛琅的雙手憂心忡忡地說:“姑娘,唉……你可別走錯了路。這個世道女子行事本來就難,繼夫人又成天死命地盯着尋你的錯處,萬一傳出點風聲出去,你這輩子就毀了。那位送信的公子若真是有意,何不讓家裏過來提親,把你倆的事情過個明路呢?”
“媽媽,我心裏有數,您別擔心。” 薛琅眼簾低垂,目光投向書案上擺着的一對木雕鴨子,心裏甜滋滋的。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讀者“阿呆”灌溉的營養液,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