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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陰差陽錯

薛琅遭父親所說之語連番打擊, 恰似驚弓之鳥,忽聽聞外頭有異響, 像是有人在門口偷聽結果一個沒留神撞到了什麽地方, 不由出聲喝問道:“誰在外頭?”

她一邊說,一邊迅速拉開門。落日的餘晖照耀下, 一只毛色光亮的玳瑁貓蹲在青磚地上無辜地伸懶腰。

“喵嗚~~~”貓咪适時發出長而嬌媚的叫聲,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兩只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薛琅

“原來是貓啊。”薛琅認出它是妹妹薛琳的愛寵, 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

“姑娘有何吩咐?”聽到動靜,兩位婢女從不遠處的抄手游廊裏走出來。她們二人今日在薛沣書房當班,因薛沣要與女兒說些私密話就将她們兩個遣到遠處守着。

薛琅抱起小貓,撫摸了兩下貓咪光滑的皮毛,然後将它遞給左手邊的婢女:“把貓送還給二妹妹吧。”

婢女接過貓, 轉身向後院去了,右邊的婢女依舊退到抄手游廊中守着。薛琅回了書房,想了想仍覺得不放心, 索性将窗戶推開,這樣有人過來偷聽的話一眼就能瞧見。

做完這些, 薛琅就得繼續面對楠木書桌後頭滿懷期待地看着自己的父親了。唉, 她在看到進士名單的時候以為最壞的可能性就是父親要為她榜下捉婿,那且得挑一陣子呢。誰知乳娘扭頭就把她編造的謊話告訴了父親。父親就更可怕了,悶不吭聲地考察了她的“意中人”兩個月卻一點口風都沒透露,指不定還曾裝成路人去慈恩寺找這位倒黴士子套過話……

薛沣沒察覺出女兒的走神,捋着胡子道:“你不是說那小子考中後就要托長輩來拜訪我嗎?哼, 到時為父可要好好考一考他。”

我還說過這話?薛琅的身子搖搖欲墜,她當機立斷地扯過一把椅子坐下。

兩三句話沒留神聽,再聽時薛琅驚恐地發現父親竟開始暢想她與陳某某的未來了:“你倆成婚後,我就去拜托你伯父把他調到太常寺,先做兩三年京官,等北邊局勢穩定了再擇一處太平州縣當父母官,琅兒你不是一直想去洛京城外面看看嗎?就跟着姑爺去任上吧……”

“父親。”親爹越說越離譜,薛琅再聽不下去了,她傾身向前,一臉的欲言又止。

她究竟該怎麽辦呢?乳娘既然把她胡扯的幽州士子的事情全都告訴父親了,斷不會瞞着她與五皇子往來的具體過程不講,那就是說,就算她跟父親說他這兩個月來認錯了準女婿,也得再編個人出來。要不就說她沒完全跟乳娘說實話,她那位真正的“意中人”落榜了?

薛沣哈哈大笑:“是為父的不是,忘了姑娘家的臉皮薄。琅兒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歇息吧。”

薛琅擱在膝蓋上的雙手緊握成拳,心裏糾結萬分。

她幼年喪母,上無嫡親兄姐,下無同胞弟妹,舅家自顧不暇,無法為她撐腰。而父親當年為了護住在內宅中舉步維艱的母親執意搬出薛家老宅,卻是與祖母鬧翻了,連帶着她亦為祖母所不喜,偏生父親迎娶的繼室是祖母的內侄女,嫁過來後接連誕下一子一女,毫不費力地站穩了腳跟。換成別的人家,她這個嫡長女只有從此仰人鼻息的份。若繼母是個和善人,她尚能多得幾分體面,若繼母是個面善心苦的,那她就且得小心讨好着,以求對方在婚姻大事上高擡貴手。

小衛氏無疑是後一類人,但薛琅有薛父護持,完全不用看對方眼色過活。縱使薛沣對長女明目張膽的偏愛讓小衛氏心懷不滿,小衛氏亦不敢在大面上為難薛琅,至多在衣服料子等小事上刁難下繼女,出口心中惡氣。

憶及父親對自己一片慈父之心,薛琅終究是決定實話實說。

窗外一株桃花開得正盛,恰如昨日桃花塢中粉雲香霧,薛琅微低着頭,聲音極輕地說:“是女兒不孝。父親,我并不認識什麽幽州的陳公子,那日乳娘問我,我擔心她對您亂講就胡亂編造了一個人出來。”

薛沣面上的笑容凝固住了:“你乳娘同我說了好些——”

“我不知道乳娘還同您說了什麽,但女兒确實有違閨秀之道,瞞着長輩與外男私下往來。上元節夜裏,我去慈恩寺山門見的那位,非是什麽進京趕考的士子,而是當今五皇子。”

“五皇子方是我心悅之人。”

最艱難的部分已經說出口,後面就容易多了。薛琅閉着眼睛,不敢看父親的神情,氣都不敢喘地繼續說下去。

“女兒同他在宮中相識。不,其實我們去年上元節就見過了,後來……”薛琅從去年上元夜與唐煜戲劇性的相識說起,再到宮中的重逢,得知五皇子将要迎娶南陳公主的失落,五皇子去寺中祈福後十公主的暗示,以及與五皇子恢複聯系後二人的交往。”

薛琅飛速交代完她與唐煜的一切,靜靜地等待父親的回應。書房陷入沉寂,只聽得窗外廊下籠子裏黃鹂鹦哥等鳥兒清脆的鳴叫聲。

半晌,薛琅壯着膽子睜開眼,第一眼竟沒瞧見薛沣的人。她驚慌失措地站起,這才發現父親不知什麽時候出溜到地上了。有高大的書桌擋着,薛琅坐在椅子上完全看不見他。

“爹,您怎麽了。”薛琅的心頓時慌了,匆忙跑到薛沣身邊想扶他起來。

“我沒事,”薛沣虛弱地擺了擺手,“你說,與你通信的人是五皇子?”

薛沣成年男子的體格擺在那,薛琅拉了兩下死活沒拽動,她只好跪坐在父親旁邊:“是。”

“你說,五皇子之所以去廟裏祈福,是因為你的緣故?”

“算是吧……”薛琅的雙頰豔如桃李。

薛沣後背靠在椅子腿上,雙眼寫滿茫然:“你同——他的事情,做得幾分準?”他沒敢說五皇子三個字。

薛琅的聲音細若蚊鳴:“皇後娘娘單獨召見過女兒幾次。”

“這,這可是——”薛沣此時是驚大于喜,憂多于悅。他原本以為長女是要低嫁的,那光一個“薛”姓就能頂百擡嫁妝,結果準女婿的家世比他想象得高太多。長女世家嫡女的身份放在天家眼裏頭可不算什麽。女兒真要受委屈了,他這個老丈人除了幹着急什麽都做不了。更別說五皇子眼下還幽禁于皇家寺院中。

“父親請放心,我聽十公主說五皇子很快就能回宮了。”似是看穿薛沣心中所慮,薛琅安慰他道。

薛沣心中所慮之事可不僅是這一件。在他看來,皇後娘娘的暗示并不值什麽,賜婚的旨意一日不出,這事就一日做不得準。他忍不住把事情往壞了想,比如帝後嫌棄他官位太低就把女兒指給五皇子做側妃啦,或是女兒當了正妃後被側妃所欺,在王府中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啦……

“琅兒,天家婦可不好當,進了那道宮門,為父再護不住你了。”

薛琅拉住父親的袖子,輕快地說:“爹,我認定他啦。”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是世間所有女子共同的心願,卻也是高門望族女眷最虛無缥缈的夢。尋常小民手裏多了兩個錢尚要讨個小妾,何況天家!但她不想因為擔憂這個就将心愛之人拒之門外,畢竟一切尚未發生。

“唉。”薛沣如同天下所有地裏白菜慘遭豬拱的老父親般嘆了口氣。

…………

薛宅內院,韻秀堂。

“此話為真?”小衛氏緊緊盯着跪在地上的藍衣婢女。

婢女斟酌着詞句:“若有一字為假,奴婢天打雷劈。只是後來大姑娘把書房的窗戶推開了,奴婢不敢靠近,後面說的話就沒有聽見。”

“沒事,你能為我探聽到這些就是有心了。”小衛氏和顏悅色地說,“珍珠,賞她個荷包。”

作者有話要說:哎,我曾經想過這個月完結的……結果女主現在還沒嫁過去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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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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