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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是他是他

遣走偷着來報信的婢女, 小衛氏一個人樂的不行。

成婚前母親曾含蓄地點了小衛氏兩句,當時小衛氏沉浸在即将嫁給傾慕多年的表哥的喜悅中, 并沒将此番叮囑放在心上。新婚頭日于羅氏的牌位前執過妾室禮後,小衛氏才真正認識到做人繼室意味着什麽,那就是永遠比元配發妻低一頭。偏生羅氏還留有一個女兒, 在漫長的歲月裏反複提醒着別人她生母的存在, 讓小衛氏如鲠在喉。

苦熬數年,小衛氏終于誕下了表哥的獨子, 自以為揚眉吐氣,忍不住刁難了繼女一番。相比于讓繼女難堪, 她更想要的是試探表哥對自己的心意,看看究竟是隴中白骨重要,還是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的眼前人重要。

如她所願,小衛氏得到了答案, 薛琅也至此成為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些年來自家夫君對繼女的婚事有多挑剔,小衛氏心知肚明, 她是既妒且恨,因此在娘家嫂子吞吞吐吐地說想讨薛琅做兒媳婦的時候,縱使心知婆母和夫君皆不會答應,小衛氏仍是應下了。

“哈哈。”小衛氏連一向自矜的大家閨秀風範都顧不得維持了, 愣是笑出聲來。她還以為這對父女倆的眼光有多高呢,結果到頭來就挑了這麽一個人。家在幽州,聽話裏的意思父親至多是個鄉下的土財主,若非先帝爺開創科舉給了他們這等人一條出路, 此等草民擱在前朝一輩子都做不得官。此等家世的人別說給她的親生女兒做夫婿,就是給庶女她也得掂量掂量,擔心外人指責她不慈。

這位進士老爺可比自己那位身患癫狂之症的娘家侄子妙多了,畢竟她侄子再怎麽說也是大家出身,人品才貌俱佳,若非得了見不得人的怪病,小衛氏可舍不得把他甩給繼女!

“還防着我呢,也不瞧瞧自己找的人是個什麽東西,果真是商戶女的孽種,瞞着父母與人私定終生,沒羞沒臊的。”小衛氏啐了一口,複又樂了起來,這事足夠她笑上三天三夜的。

小衛氏笑到肚子疼仍覺不盡興,感覺還得再添點助興的東西,好好樂一晚上。她樂颠颠地吩咐下人:“珍珠,去給我燙一壺葡萄酒,再讓廚房給我拿鴨骨做盤炸焦脆下酒,記得要炸的透透的!”

這一夜,想到自己親生愛女的夫婿将來能穩穩壓過繼女的夫婿一頭,小衛氏在睡夢中都笑醒了好幾次。

…………

三月放榜後,韓尚德理所當然地落榜了。他舊習難改,又在洛京城內的花街柳巷中流連了一個月,将書肆老板給的話本尾金全部消磨在百花樓的朝雲姑娘身上後才準備回涼州老家。

聽聞此信,圓真前來送別。

韓尚德眼睛盯着哭喪着臉的書童映川收拾東西,嘴上卻與圓真說着話:“小和尚,說認真的,你究竟想不想還俗啊?以你的手藝,出去不愁沒飯吃。”

圓真看了眼門外,确認無人路過:“小僧……再等等看吧。”

“少爺,請您挪挪貴體。”映川手裏捧着一疊衣服,狠狠地向韓尚德撞過來。

“哎呦,好疼,你走路沒長眼睛啊。”如映川所願,韓尚德倒下了,後背恰好撞到桌角,他慘叫一聲,右手捂住腰窩,“小和尚,你幫我看看,肯定青了!”

圓真無奈地笑了笑,彎下腰幫韓尚德察看傷勢。

就着這個姿勢,韓尚德端詳着圓真锃光瓦亮的腦袋感慨道:“還俗好啊,可以喝酒吃肉,可以娶妻生子。聽大哥一聲勸,讨個老婆過日子比什麽來世福報靠譜多了。”

“施主,你的腰沒事,緩緩就好了。”圓真直起身子,終究是對韓尚德說了心裏話,“我想還俗,不是為了生兒育女,傳宗接代。”

“那是為了什麽?我記得你說你家裏就只剩你一個人了。”

圓真說話聲音極輕,似是怕驚擾了什麽:“我是想效仿施主去考科舉。家父生前為縣中小吏,不入正流,時常受人白眼。他對我期望很高,希望我有朝一日能正正經經的為官出仕。自從我來了大周,聽說大周的讀書人有科舉這條路走,就很想試一試。”

韓尚德長長吐出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那我勸你別還俗了,科舉是給了我輩寒門子弟一個進身之階,但做官也是需要銀錢打點的,家資不豐的或是背後關系不夠硬的,過的日子可艱難着呢,上官指不定把你派到哪個窮山惡水之地讓你一輩子都回不來,要不就被人推出去當墊腳石,運氣差點命都能丢了。要我說,與其去官場蠅營狗茍,與人勾心鬥角,成日點頭哈腰的,還不如留在慈恩寺裏當個高僧,将來見皇帝的機會都比當官的多。”

圓真低低地說:“我世俗之心太重,如何當得了高僧若是僥幸能成,哪怕一輩子做個九品小官,亦足以告慰亡父在天之靈。”

“你再好好想想吧。”韓尚德搖了搖頭,“反正我可不想受那罪。”

“啪叽”一聲,一個幹癟的錢袋甩到他倆面前。

二人同時擡頭,映川站在他們身前面無表情地說:“少爺,我們回涼州的盤纏不夠了,請您做好我們要乞讨回涼州的準備。”

韓尚德大手一揮:“我當什麽事呢,天氣已經暖和了,先把咱倆冬天的大衣服找個當鋪當了,回去路上再省着點花,足夠了。”

見映川氣得頭頂冒煙,圓真道了聲“阿彌陀佛”,趕在主仆掐架前溜掉了。

出了韓尚德租住的精舍,圓真躊躇片刻,往唐煜住的院落去了。一個時辰後,他手裏端着個托盤又回來了。

屋外,映川抱臂站立,臉上氣鼓鼓的;屋內,韓尚德沒精打采地坐在榻上,不住撫摸自己的右肩,口中嘶嘶呼痛。

發現圓真去而複返,韓尚德詫異道:“小和尚,我明早才走呢,不用這麽依依不舍吧。呦,還帶臨別贈禮來了?”

圓真放下托盤,當着映川的面一言不發地把門合上,把他關在外頭。韓尚德覺出不對,站起來一把将托盤上面蓋着的青布掀開。

滿盤金燦燦,險些閃瞎他的狗眼。

韓尚德倒吸一口涼氣,抓起一塊金錠在嘴裏咬了咬:“是黃金,這得有五十兩吧?”

圓真雙手合十道:“這是一位貴人贈您的儀程,他祝您一路順風,還讓小僧囑咐施主一句,請施主在涼州別忘了話本的事情。”

韓尚德搓了搓手:“嘿嘿,這怎麽好意思呢。”

“韓施主不想知道這位貴人究竟是誰嗎?”

韓尚德無所謂地道:“你那日不是說他是裴侍郎的公子嗎,放心,我既然收了他的銀錢,就不會賴賬。”但拖多久就不好說了。

圓真憐憫地看着他:“那位貴人,實乃當朝五皇子。”

“……”

“!!!!”

“%¥%&”

韓尚德蹭蹭蹭倒退三步,嘴巴大得能塞個鴨蛋進去:“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圓真搖了搖頭:“五皇子奉陛下旨意在鄙寺清修一事想必韓施主聽人說起過。而裴家十二公子正是五皇子在宮中的伴讀。”

我是聽別人說過,但再未想過自己能與這位龍子鳳孫扯上關系啊。想到小和尚的為人,韓尚德絕望了。他的嘴唇一張一合,如才出水面掙紮的游魚,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也就是說,那日,那日。”

圓真面帶慈悲,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五皇子同小僧說,他心目中的話本應當有四個結局。一個是蘇陵娶了小師妹,然後當上武林盟主;一個是蘇陵娶了魔教妖女,然後歸隐田園;一個是蘇陵娶了小師妹,然後歸隐田園;一個是蘇陵娶了魔教妖女,然後整合魔教統一武林。

“……”

“對了,五皇子還說,他希望名劍山莊的劍神只是劍神,與蘇陵是一輩子的知己而不要有什麽奇怪的喜好,請韓施主千萬別忘了這個,要不他會非常不開心。”

韓尚德欲哭無淚地說:“我能只寫一個結局嗎?蘇陵娶了小師妹,當了武林盟主,又娶了魔教妖女,整合了魔教一統武林,然後三人攜手歸隐田園,劍神常來探望,這可以嗎?”

圓真道:“請韓施主自己斟酌吧,五皇子還讓我帶一句話,雖說‘江湖道遠,萍水相逢’,然若‘心有執念,終有一見’。”

以上兩句全是韓尚德寫的話本中主角說過的話。韓尚德的臉上血色盡失:“小和尚,你是不是跟五皇子說我壞話了?”

圓真誠懇地說:“如果施主這樣想心裏能舒坦些,小僧并不介意的。”

天要亡我啊,韓尚德絕望地雙手捂臉,身子從上到下像是打擺子似地哆嗦着。

這五十兩黃金別是他的買命錢吧?

…………

付了買命錢的大爺眼下正在屋裏做着世人眼中低賤的木匠活。

“今年能不能回宮過生辰,在此一舉。”唐煜喃喃自語道,刷地一下削了塊木頭下來,他這是在為何皇後的千秋節預備壽禮,這次他準備雕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

姜德善匆匆步入院子:“殿下,明惠公主的車隊業已抵京,陛下親自出宮迎接了。”

“我說呢,我在這裏都能聽到外面的熱鬧,德善,你看我雕的鳳凰如何,是不是很有百鳥之王的氣勢?”

姜德善拍馬屁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殿下的手藝愈發精進了,皇後娘娘準保喜歡。”既然皇後娘娘見了殿下上次雕的像魔頭多過佛祖的佛像都能覺得高興,沒道理不能忍下這個。說老實話,殿下雕飛禽走獸的手藝可比雕佛像的強多了,眼前這個雖不很像鳳凰,但至少像個野雞……

作者有話要說:日更複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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