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婚事既定
釣上魚來後, 你可以選擇用自己帶的容器裝走, 也可以買攤主備好的雨後天青色的半透明琉璃瓶。唐煜當即命人付了五十文錢, 他自認前年養傷時在南苑行宮磨練過釣魚技術,釣幾條小小的金魚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惜十杆下去,十杆走空。
這就有點尴尬了,唐煜這才記起在行宮時多數時候是流朱替他掌杆,正琢磨着是再付十杆的錢拼一把還是說點什麽俏皮話圓場時,之前一直是圍觀群衆的薛琅表示她手癢了。給出去五十文後,唐煜眼睜睜地看着薛琅釣了八尾金魚上來, 與兩手空空的自己形成鮮明對比。
攤主都震驚了,白饒了薛琅一個瓶子。薛琅只是随便玩玩, 選了兩條最漂亮的裝入琉璃瓶中就将剩下的金魚放歸水盆。東西不值什麽, 不過憑着本事賺來的總是令人愉悅的。薛琅邊走邊欣賞琉璃瓶中魚, 眉角眼梢堆滿笑意,正要對唐煜感嘆幾句,側身間冷不丁瞧見姜德善沖她猛打眼色, 這才想起情郎之前的廢物表現,她好像有點太出風頭了?
唐煜都快跟蕭瑟的西北風融為一體了。姜德善在邊上偷着抹了把冷汗, 未過門的王妃可真是個直爽人,也不說讓殿下一讓。
薛琅眼睛一轉, 趕緊拿話岔開,先是将琉璃瓶硬塞到唐煜手中,過了一會兒又指着街邊挂着的花燈笑吟吟地說:“公子贈給我的兩盞燈,我全留着呢, 一盞美人燈,一盞兔子燈,合在一起即是嫦娥玉兔了。”
唐煜笑道:“那兩盞燈用的材料不好,挂一段時日就不中看了,難為你留了那麽久,今晚我再挑盞好的送你吧。”他活了兩輩子,豈會因玩樂之事跟一個才及笄的小姑娘計較,何況他起初提議說去釣金魚也是為了哄薛琅開心。臉上的郁悶大半是裝出來的,就為了逗薛琅來哄他。
轉瞬間,薛琅手裏就多了一盞魚骨為架,羊皮為肌,飾之玳瑁珠翠,繪以折枝花卉的華麗花燈。她手指微動,花燈滴溜溜地轉着,草叢間趴伏的一只蝈蝈竟像活過來似的,須子一顫一顫。
“殿下這是從哪個鋪子買的燈?好精細的手藝,店家年節裏開張一個月就夠吃一年了。”
“那店的名字卻是喚做‘少府’,店主倒是不指望賺大錢。”唐煜哈哈大笑道。
兩人說笑着向前行進,行至太平坊附近,唐煜似是随口問道:“你說你搬去祖宅住了?你祖母和伯父就這麽放心你一個人出來?”上元節在街上游玩的世家女不是沒有,但都是陪着長輩出來的。
薛琅臉上的笑意轉淡,低頭拉扯着腰間雙魚玉佩上綁着的藕荷色宮縧:“祖母和伯父對我心裏有愧,如今不怎麽管我。”
這分明是話裏有話,唐煜腳下一頓,卻聽黃侍衛的聲音在耳側響起:“公子,楊老丈的湯圓攤子快到了,您可要過去看看?”
夜寒風緊,能吃點熱乎的也好,回憶着翡翠圓子的美妙滋味,唐煜滿口生津。他攏緊了身上穿的玄黑大氅,微微颔首說:“去看看吧。”
距離唐煜上次造訪已經過去兩年,楊老丈早就忘了他的長相,更別提當日女扮男裝的薛琅,不過黃侍衛是攤子上的熟客,楊老丈見包括黃侍衛在內的衆人圍着的這對男女衣着華貴,不類凡俗,招呼人的态度自動調到最殷勤的一檔。
黃侍衛去買湯圓的時候,楊老丈悄聲向他打探消息:“黃爺,您跟着的這是哪位貴人啊?”
“老頭子,不該問的就別問。” 黃侍衛笑罵道。
“看來您不日就要高升了。”楊老丈嘿嘿一笑。
湯圓出鍋後,他親自端過來,給唐煜和薛琅一人面前擺了兩碗,一碗顏色青碧,一碗顏色嫣紅。楊老丈介紹說:“這綠的翡翠圓子黃爺怕是給您二位介紹過了,這紅的是今年出的新口味,表皮是糯米粉攙合着山楂汁做的,裏面包着酥酪。有客官說這一紅一綠合起來正好叫做鴛鴦圓子,公子小姐嘗嘗吧。”
雖說鴛鴦之名指不定是楊老丈臨場現編的,但此番奉承也算有心。唐煜示意從人給賞,随後從紅色那碗中舀起來一個。
輕輕咬破微酸的外皮,餡料中的酥酪經熱水烹煮後已處于半融化的狀态,一股誘人的奶香擴散開來。唐煜吃得眉開眼笑,以風卷殘雲的氣勢幹掉兩碗。同一時刻,薛琅才吃了半碗,
見唐煜吃完,她也放下湯匙。
“可是不合胃口?”
“不是……”
“那就是有心事了。”唐煜了然地一點頭,猜測說,“好端端的,你為何要搬到祖宅去住?可是你伯父有什麽想托你辦的事情?”
薛琅心中正在天人交戰,衛家表兄至今不見人影,找到的希望一日小過一日。五皇子貴為親王之尊,若是肯出手,對薛衛兩家來說是不小的助力。然而繼母的陰謀事涉她的名節,理當捂得嚴嚴實實,如實解釋的話她擔心五皇子會多想,畢竟沒有哪家男子希望未婚妻遭人如此算計,謹慎點的怕是會認為女方家風不正,寧願退親了事。可若不照實說,衛家表兄對她的恩情就解釋不清楚。再者,五皇子看不清衛氏的真實面目,将來就得拿她當岳母敬着,她委實不忍心……
天平的兩端終究是“說”的一側占據了上風,薛琅收起嘴角的笑意,向唐煜一五一十地講述了年節時的驚險經歷。末了,她半是忐忑半是鄭重地說:“衛家表兄于我有再造之恩,如今在外漂泊,日子想必十分艱辛,還盼王爺施之援手。”
唐煜這回是真怒了,不過面色和聲音卻一個賽一個的平靜,仿佛薛琅說得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先不說你表兄,你那個繼母……你家最後是如何處置她的?”
薛琅苦笑道:“夫人在後宅靜修并照顧我那一雙弟妹,祖母擔心我與她再起争執,便接了我去祖宅住。”。
唐煜摩挲着手上帶的白玉扳指,語焉不詳地說:“放心,這兩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見唐煜無有指責薛家門風的意思,薛琅稍稍放下心來,随即疑惑道:“兩件?”她明明只求了找人這一件事情呀?
“是啊,兩件,你且等着看吧。”唐煜輕笑道,眼裏閃過一絲冷光。
…………
春風送暖的時節,五皇子和六皇子相繼搬離皇宮,入住十王巷各自的王府。薛家苦等多日生怕出現變故的指婚旨意亦一并下發:國子監司業薛沣長女門襲軒冕,家傳義方,柔順表質,幽閑成性,特賜為齊王正妃。
賜婚的聖旨先送入薛沣府上,小衛氏氣得半死,想拿屋子裏供着的白玉觀音像出氣又沒舍得,最終摔了兩個茶碗和一個香筒了事。祖宅稍晚些時候才收到信,薛老夫人喜得直念佛號。齊王貴為嫡皇子,是除太子之外最有希望登臨大寶的一位,陛下身體康健,如果東宮中途出了岔子——薛氏一門複興指日可待!她年事已高,本不宜大喜大悲,乍聽喜訊險些沒樂昏過去。
她孫女的表現則要平靜許多。薛氏族裏去向薛琅道喜的人絡繹不絕,險些沒踏破院子的門檻,薛琅後來煩了,索性一律不見,惹來不少埋怨。
親事既定,薛琅不必再去宮中當差,這些日子她忙着做針線活。像是嫁衣之類的大件自有少府準備,但小件的比如荷包香囊什麽的新娘子還是得親自動手做一些。
這日薛琅心裏記挂着一樁事情,做針線的速度慢得驚人,繡花針經常戳錯地方,侍女畫樓看不下去了,勸道:“姑娘,要不你歇一歇,我幫你繡幾針?”
“不,不必了。”薛琅定了定神,緩緩開口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作者有話要說:指婚旨意用的是唐太宗為嫡長子聘太子妃的旨意,有删改。
立個fg,月底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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