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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所謂巧合

這一世慶元帝未将五子早早提溜到六部觀政, 唐煜開府後亦不必再去崇文館讀書,大朝會時應個卯就算履行了親王的職責, 迎來了一段難得的悠閑時光。

乍離了宮城, 唐煜如逃離樊籠的飛鳥般看外頭什麽都新鮮。恰逢春暖花開之際, 洛京百姓攜家帶口去郊外踏青,他自不會錯過此等玩樂的好時節,每日呼朋引伴, 在京城內外游蕩, 今日去西郊賞花, 明朝在洛水飲宴, 後日包場醉仙樓聽人說書,日子過得好不快活。不出一月,齊王纨绔之名遍傳京師。

此事本在唐煜的計劃之中, 是以他并不放在心上。可惜頂着個纨绔王爺的名頭亦有缺點, 那就是他說的話對某些人來說不那麽管用了。

這日午後,唐煜又準備外出, 走到齊王府大門石獅子附近卻被長史官給攔下了。

今生唐煜無有青雲之志,除了将為他辦過不少事的黃侍衛黃密從禁軍要過來并提拔為王府典軍外,齊王府的其餘僚屬任由朝廷分配。雖說王府官不值錢, 典軍到底是五品的武官,黃密一連升了好幾級,自然樂意跟着唐煜混日子。

長史則是一位淩家的旁系子弟,為人甚是圓滑,人也長得圓乎乎的, 唐煜看着他就莫名聯想到老好人六弟唐爍——唐爍自從搬入分給他的魯王府便深居簡出,窩在府裏不知道做什麽,與成日在外游蕩的兄長形成鮮明對比。

按說長史、典軍兩職分別是親王府官員中文武兩道的首腦,若是唐煜前世奪嫡成功,長史就是尚書仆射預備役,典軍則是禁軍統領的不二人選。而如今長史被唐煜打發去跑腿,典軍則是陪着他吃喝玩樂。

“出什麽事了?”唐煜詫異道,也不怪他有此一問,就算再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回禀,也犯不着把他堵在家門口吧?”

淩長史紫漲着一張大餅臉說:“王爺,鎮國公府上欺人太甚!鄭溫容那小兒說他與張九和的恩怨與旁人無關,還說王爺是在多管閑事,還,還命人将我帶去的禮品全丢出去了!”

唐煜身形一頓:“真是全部丢出來了?”

“下官豈敢欺瞞王爺,街上多少人都看見了!下官這輩子沒丢過這麽大人!”

“不會吧……”唐煜茫然道。

他的胞妹唐煙未來嫁的便是撤離南陳途中因舊疾複發而病故的前大将軍鄭之遠的嫡長孫,現襲了鎮國公之位的鄭溫茂。鄭之遠的兒子皆死在他前頭,孫子倒活了不少,鄭溫茂和鄭溫容是唯二的嫡孫,不過兩人是隔着房頭的,鄭溫茂的父親是先鎮國公的嫡長子,鄭溫容的父親則是先鎮國公的嫡次子。在唐煜的印象中,這位妹夫的家教還不錯,且他身為族長,沒道理約束不了行事荒唐的堂兄。想他堂堂親王之尊,派長史帶着禮物上門勸和,面子算是給足了,你就算不想與對方和解,也該好言好語地把我的人送走,直接将東西丢出去是什麽道理?

至于唐煜派長史出馬說情的對象則是他想要找來替自己修園子的“山子張”,因唐煜記錯了他的官位,黃密過了好些時日方打聽到他。此人是工部一名存在感薄弱的八品小官,黃密找過去時,他正準備辭官歸鄉,再一細問,原是得罪了鎮國公府上的嫡系子弟,想要回鄉避禍。唐煜琢磨着要招納人家得先給點甜頭,就起了說和之心,誰知竟被鎮國公府撅了回來。

所謂主辱臣死,唐煜尚未有何反應,旁人先忍不住了,新上任的黃典軍請纓道:“王爺,要不下官待會帶人去教訓這小子一頓?”

“不急,正事要緊,不要節外生枝。”唐煜瞪了黃密一眼,沖着淩長史微微颔首,“煩勞長史了,此事我心中有數,回頭定讓鎮國公府給長史一個交代。”

“不敢當。”淩長史送唐煜上了馬車。待滾動的車輪帶起的塵土散去,淩長史揉了揉眼睛。奇怪了,王爺往常出門玩樂只帶太監和侍衛,今日出去帶那麽多位嬷嬷作甚?

馬車內,唐煜問姜德善道:“一切還順利吧?”

姜德善應道:“王爺放心,王妃派人傳信說衛氏已經出門了,算算時間剛好。”

…………

慈恩寺山門內,穿着一身老氣的沉香色绉紗八寶紋褙子的小衛氏正沖着侍女發脾氣:“車軸斷的蹊跷是什麽話?他一個車夫居然連馬車為什麽壞了都不知道?”

薛老夫人說是讓小衛氏老老實實待在房中禮佛,不得随意外出,但白日裏薛沣得去國子監當差,薛琅住在祖宅備嫁,剩下兩位主子是小衛氏親生的,薛老夫人派過去的幾位管家娘子更是個擺設,小衛氏真要出門,阖府上下沒人攔得住她。這日她在家裏待得氣悶,便命人備好車馬,去慈恩寺上香兼散心,誰知正欲打道回府時發現馬車壞了。

藍衣侍女低着頭,支吾着說:“夫人,車夫問您需不需要他先去街上的車馬行裏租一輛車?”

小衛氏喝道:“還不快叫他去!難道要你家夫人我走回去不成?”

“夫人!”另一位侍女一路小跑過來,邊喘邊說,“真是巧了,齊王今日微服來了慈恩寺禮佛,他聽寺裏的僧人說薛家女眷的馬車壞了,派了一位公公過來問我們需不需要幫忙。”

“齊王?!”聽到繼女夫婿的封號,小衛氏身子頓時矮下去了半截,也沒精神罵下人了。她躊躇許久,咬牙道,“那,那我就見見這位公公吧。”

片刻後,一身青色內侍袍服的姜德善出現在小衛氏面前。他手裏舉着一把麈尾,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見過薛夫人,聽聞您府上的馬車壞了,王爺就派小的請您坐我們王府的馬車回去。”

小衛氏臉上艱難地擠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客氣地推辭兩句。姜德善笑道:“夫人是王爺的長輩,王爺豈有看長輩落難不出手相助之理?夫人就別客氣了。”

小衛氏心裏有鬼,不免有點犯嘀咕。不過她見齊王派來的內侍說話十分客氣,又自負繼女絕不敢将當日之事告訴外人,漸漸放下心來,以為齊王是看在親戚情面上幫她這位未來岳母一把。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小衛氏矜持一笑說。都說齊王是個纨绔王爺,今日一見,還是挺知禮的,可惜配了薛琅那蹄子,着實可惜了。

姜德善一甩麈尾,引着小衛氏一行人向一輛青蓋馬車走去。

臨上馬車前,小衛氏突然停住腳步:“這位小公公,我想着還是先向王爺道個謝。”

姜德善意味深長地說:“夫人何必心急,王爺和夫人總會有相見的時候。”

小衛氏以為他指的是大婚後的回門日,回了他個客套的笑容便扶着侍女的手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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