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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皈依佛門

四月初八是佛祖釋迦摩尼的誕辰日。每年此時, 京中各大寺院皆會舉辦規模盛大的浴佛齋會。齋會上最重要的一項儀式便是将佛像置于盛着以檀香、沉香、冰腦等名貴香料調制而成的香水的金盤中為其沐浴,善男信女亦多愛挑在這日布施。

慈恩寺中香客如織,信衆成群, 不乏有貴人出沒其間,然而苦慧大師卻沒趁此機會與貴客拉關系, 而是躲在屋子中嘆氣。

娃娃臉沙彌圓真步履匆匆地走進方丈所居的靜室, 站定後行了個佛禮:“阿彌陀佛, 祖師,齊王殿下已經走了。”

苦慧大師的白眉毛劇烈地抖動兩下:“你打聽到這位爺是來寺裏做什麽的了嗎?”之前聽聞齊王大駕光臨,他以為對方是來參加浴佛齋會的, 便親自出門迎接, 然而齊王就在山門附近轉悠,既不肯進來觀會也不肯找個地方坐下喝茶, 那副氣勢活像是與人在慈恩寺山門前約了架。

苦慧大師當即覺得不對,腳底抹油般迅速溜走,只留了與齊王關系尚算不錯的徒孫在前頭支應。

圓真吞吞吐吐地說:“王爺他……派人将一位夫人馬車的車軸給鋸斷了, 然後邀着夫人上了王府的馬車。”

“哎呦!”苦慧大師吓得拔掉了三根白眉毛,疼得他慘叫一聲,“這,這可如何是好!”他一個親王, 就算看上了哪家女眷也犯不着在出家人的地界上下手吧?混世魔王,果然是混世魔王。

圓真忙道:“祖師別急,應該沒什麽事。那位夫人是國子監司業薛沣大人的妻室,亦是齊王正妃的母親。”

“噢, 原來如此。”苦慧大師長舒一口氣,雖然故意弄壞岳母的馬車聽上去也不太對勁,但總比誘拐官家女眷強多了,之後齊王再做什麽卻是與他無關。

放下心後,他又問起另一事:“對了,你延釋師叔那裏如何了,可有說缺什麽東西嗎?”

何灏的身份別人不知,苦慧大師卻是知曉的,這位便宜徒弟可是正正經經的國舅爺,自從他出家後,皇後娘娘的鳳駕就時常駕臨慈恩寺,苦慧大師當然得小心侍奉着。

“延釋師叔說他什麽都不缺,讓您不用為他費心。”

苦慧又道:“你師父在寺裏的時候常去找他說話,延淨一去,他院子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你跟他算來還屬同鄉,閑的時候多去他那裏走動走動。”

“弟子遵命。”圓真答道,延釋師叔學識淵博,令他深感敬佩,即便祖師不發話,他亦會時常過去拜訪。

…………

時近初夏,午後頗有幾分燥熱,人很容易就感到困倦。颠簸的馬車上,小衛氏被晃悠得昏昏欲睡,逐漸失去知覺,絲毫不知有一波陌生人馬正在接管車隊,将她與薛家的仆從隔開。

再醒來時,車輪已停止滾動。小衛氏迷糊地發問說:“是已經到了嗎?”

無人應答,四周一片靜寂,隐約能聽到悅耳的鳥鳴。

“莺哥,琥珀!”小衛氏心有點慌了,高聲呼喚着貼身侍女的名字,一把掀開馬車入口處的簾子。馬車外綠樹成蔭,草長及膝,不見行人屋舍,分明一副荒郊野外的景象。

好端端的,她怎麽就出城了?小衛氏霎時傻了眼,倉皇地環顧四周,看不見洛京城牆的蹤影,身邊一個眼熟的仆從皆無,圍着馬車的是一圈齊王府的仆從。

“嬷嬷,這是什麽地方?還有,我帶出來的人在哪?齊王呢?”小衛氏連珠炮般向離她最近的一位褐衣嬷嬷發問。

見小衛氏從馬車裏探出頭來,褐衣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說:“夫人醒了?那就下車吧。”

小衛氏警惕地坐回馬車裏,雙手緊緊捂住胸口:“還沒有到地方,我為什麽要下去?你們是什麽人?有什麽目的?”她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看走了眼,誤上了劫匪的馬車。

“夫人,請吧。”褐衣嬷嬷與旁邊的綠衣同伴對視一眼,相繼爬上馬車。

“你們要做什麽?”

“不許過來,聽見沒有?!”

“啊啊啊——”

刺耳的慘叫劃破長空,驚起一樹飛鳥。離小衛氏不遠的地方,樹蔭下停着輛朱輪馬車,端坐其上閉目養神的唐煜揉了揉耳朵:“吵死了。”

姜德善探頭張望着:“王爺,嬷嬷們剛把衛氏‘請’下馬車,呃,她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叫得慘點。”

“誰教她不長眼呢。”唐煜嗤笑一聲,“周圍都安排好了嗎?”

“王爺放心,黃典軍帶人在外面看着,不會有閑人靠近的。”

“那就好。”唐煜踩着杌凳下了馬車,“扇子呢?”

姜德善遞給他一把泥金繪鸾鳥團花的摺疊扇,唐煜接過後“嘩啦”一下甩開:“走,我們去會一會她。”

再說小衛氏這頭。小衛氏從小到大都沒受過仆從的氣,兩位嬷嬷态度強硬地“請”她下車,她當然不肯,死死抱住馬車的窗框不動彈,最後幾乎是被生拉硬拽地扯下馬車,掙紮中鞋子還甩掉一只。下地後她沒站穩,摔了個狗啃泥。因此唐煜與她會面時,小衛氏正彎着腰穿鞋,半邊臉和雙手都是髒着的,。

聽到腳步聲響起,小衛氏擡起頭,只見一位身着雲白長衫,頭戴蟠龍玉冠的清俊少年向她走來,來人手裏拿着把華貴的泥金扇,一身氣度恰如朗月清風。

無需照鏡子小衛氏就知道自己的形象有多狼狽,她立刻用衣袖遮住臉。圍着小衛氏的王府仆從齊刷刷地向唐煜行禮,唐煜揮了兩下折扇:“免了,見過薛夫人,不知我府上的下人服侍得可還周到?”

這要能說周到,天下就沒有服侍不周的下人了。小衛氏兩眼不錯地盯着唐煜的衣着配飾看,終于相信她不是被盜匪給劫走的了。折騰到現在,她再沒腦子也知道齊王來意不善,索性也不裝了:“敢問王爺将我帶到這荒郊野地裏是何意?您要知道,我身上是有诰命的。而且再過段日子,王爺就得喚我一聲岳母了。”

“夫人莫非以為本王要害你?這可就冤枉了。”唐煜合攏手中的折扇,敲了兩下手心,假惺惺地叫屈道,“本王明明是聽聞薛夫人心慕佛法,怎奈凡塵侵染,遲遲下不了決心皈依佛門。本王不才,最愛成人之美,今日就請夫人剃度出家,以後勿要出來惹是生非。”

話音才落,褐衣嬷嬷和綠衣嬷嬷一左一右制住小衛氏,接着又有兩位嬷嬷越衆而出,亮出了手裏的剃刀。

“你,你!”一時間,小衛氏懷疑自己仍在夢中,還是一場噩夢,否則為何會聽到如此荒謬的話語。堂堂親王,幾個月後就要成為她女婿的人,竟然命下人按着她剃頭!

珠釵落地,發髻散開,剃刀唰唰揮動,一叢叢青絲飄下,小衛氏驚覺唐煜是在玩真的,立刻開始奮力掙紮:“放開我!齊王你就不怕禦史彈劾嗎!”

“夫人千萬小心,我王府的人的手藝有點糙,傷到夫人的頭就不好了。” 唐煜語重心長地提醒說,假惺惺地抹了兩下不存在的眼淚,“夫人從今以後就要脫離俗世,有些傷感本王可以理解。夫人請放心,你是‘自願’落發出家的,我那小舅子和小姨子仍是薛家的嫡子嫡女,不會受到生母的連累。”

猛然聽唐煜提到子女,小衛氏終于想通今日禍從何來,惡毒的咒罵脫口而出:“我當為什麽呢,原來王爺是為薛琅那小賤|人出氣來的,小賤|人果然同她那出身下賤的親娘一樣,慣會勾引男人——”

唐煜臉色驟變,雙眼冷如寒星:“都愣着幹嗎?還不給我賭上她的嘴!”

又有一位嬷嬷沖上來,拿起帕子就往小衛氏嘴裏塞,小衛氏最後尖叫了一聲:“還有沒有王法了?我是嗚嗚嗚……”

唐煜難得爆了一句粗口:“什麽王法,老子就是王法。”

聽聞此等僭越之語,躲在一邊裝木頭人的馮嬷嬷再繃不住了,她是臨時被唐煜叫過來的,要不早就進宮求見何皇後了:“王爺,您消消氣。犯不着跟這種人計較。”

“嬷嬷,适才她說的話你都聽見了,你讓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馮嬷嬷被唐煜玩的這一手吓蒙了,說話就沒過腦子:“王爺,您——您嫌她說話不幹淨,掌她的嘴就是了,何必剪她的頭發啊!”

唐煜緩緩轉過身:“這倒提醒我了,既然是嬷嬷建議的,那就一事不煩二主,掌衛氏嘴的事情就交給嬷嬷了。”

馮嬷嬷滿臉驚恐,話尾裏帶着顫音:“殿下?”

唐煜笑了笑,對着馮嬷嬷作了個揖:“掌嘴百下有點多了,五十下應該剛剛好,嬷嬷對這事有經驗,請看着辦吧。”

因馮嬷嬷多了一句嘴,太陽落山前薛老夫人就收到了一個頭發剃光,雙頰紅腫高漲的小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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