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後續處置
家主薛淇當差未歸,薛家是婆媳倆出來迎接的王府來客。世家貴女長于仆婦之手, 自幼過着錦衣玉食的日子, 承受能力弱些亦可以理解, 反正見了光頭造型的小衛氏, 薛大夫人慘叫了一聲“弟妹啊”就昏了過去,只是真暈還是假暈就不好說了。
薛老夫人到底經過的事情比大兒媳多些, 雖說面如金紙,唇色青白,眼前直冒金星,終究是支撐住沒倒下去, 成功捍衛住了夫家的最後一層顏面。搭着侍女的手,薛老夫人趨步向前,探身察看小衛氏的情況。
小衛氏雙手反綁于身後,口中塞了團帕子, 臉頰高高腫起, 眼睛亦腫成了兩道縫——這非是唐煜命人打腫的, 而是她哭腫的。若非薛老夫人是看着娘家侄女長大的, 對小衛氏的容貌十分熟悉, 換個人來還真不敢認她。
“還不快給她松綁!”
姜德善重重地咳嗽一聲,示意押着小衛氏的嬷嬷松手, 任由薛家的婆子侍女上前解救。
好不容易掙脫束縛,小衛氏撲到薛老夫人懷裏放聲大哭,可惜她的眼淚在路上已經流幹了,眼下只能幹嚎, 嗓音沙啞難聽:“母親,您可千萬要為媳婦做主啊!齊王,他,他——心狠手辣,我要去敲登聞鼓,我要去告禦狀!”
姜德善臉色一肅:“薛二夫人,這世道上東西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講。親王不是你等無知婦人能夠随意诋毀的。”
“你個閹人,誰給你的膽子戕害官家女眷!”小衛氏的聲音陡然拔尖,凄厲如鬼哭。
“快扶玉屏去後頭歇息,再叫個郎中來看看,”薛老夫人道,她躊躇片刻,又說,“別讓郎中知道病人是誰。”
仆婦們連哄帶勸地攙着腿腳軟成面條的小衛氏下去。薛老夫人轉向姜德善,沉聲道:“老身鬥膽問公公一句,齊王這是何意?如果看不上老身的孫女,向陛下娘娘說明後解除婚約即可,我薛家不是那等攀附富貴的人家,何必對我這可憐的兒媳婦下手?”
“老夫人,您別急呀,王爺這麽做是有緣故的。”姜德善掐着嗓子說,“王爺對王妃沒什麽意見。但您知道,王爺身份尊貴,眼睛裏着實容不下半粒沙子,不想看到某些心狠手辣之人在他面前擺長輩的譜。老夫人年紀大了,心疼小輩也是有的,可有時愛子太過,實為害子。二夫人不是您的親生子女,但您待她可比親孫女還要親。王爺說了,既然您下不了決心處置二夫人,就由他這個小輩代勞吧。”
薛老夫人默然不語,似在思索應對的言辭。姜德善呵呵一笑,繼續說下去:“至于方才二夫人說的入宮告狀之事,王爺說您盡管去,他絕不會在中間攔着,只是有件事得提前告與老夫人知曉,寫着衛家公子證詞的書信,如今可保管在齊王府的外書房裏。”
“什麽!”薛老夫人失聲叫道,那日商量完對侄女的處置結果,她本來想将侄孫出走前留下的信銷毀,怎奈次子執意不肯,堅持要帶回他府上留作證據,她不敢逼急了次子,只好由他行事,誰知這封要命的書信居然落到了齊王手裏頭……結合前因後果,再想到年後行事日漸肆意的孫女,薛老夫人漸漸琢磨出味來。她沉吟片刻,心中有了決斷,一字一頓地說:“王爺想如何處置我這不肖的兒媳,煩勞公公給個準話。”
“這事鬧出來後王爺和貴府臉上都不好看,還是悄悄解決了為妙,王爺他沒打算讓薛家二夫人換個人做。可若是哪天二夫人的頭發又長出來了,王爺怕是會心中不喜,指不定派人再給二夫人剃一次頭。”
這等于說是勒令侄女出家了,且是一輩子不能還俗的那種,但比她預想的“暴斃”結局要好上不少,薛老夫人疲憊地笑了下,臉上老态盡顯:“請公公回禀王爺,就說此事老身答應了。玉屏日後不會出現在人前給王爺王妃添堵。”
姜德善滿意地點了點頭:“老夫人果然睿智,對了,王爺命我備了些禮物給府上壓驚。”
薛老夫人平靜地說:“來人啊,将東西全搬到琅兒那裏。”
姜德善客氣地與薛老夫人告別,兩人間不見先前的劍拔弩張,小衛氏被放棄之事已成定局。
三慶堂後面的一間抱廈是薛琅的居所,各色衣料玩器首飾魚貫送入其中。領頭的碧衣侍女翠影讨好地對忙着編絡子的薛琅說:“奴婢給大姑娘道喜,這些東西是齊王府的公公剛送來的。”
薛琅尚未接話,畫樓先樂得不行,将穿線用的米珠灑了一地:“翠影姐姐,齊王府的人走了沒?”
“問這個做什麽。”薛琅嗔道,終究是沒繃住,也笑了。
翠影很是乖覺:“公公還在呢,姑娘可有話讓他帶回去?”
“沒有——”話才說了半句,薛琅的聲音就被畫樓的蓋過了。畫樓興奮地提議說:“怎麽沒有,姑娘,您不是新泡了兩瓶子青梅酒嗎?讓公公給王爺捎過去吧!”話音才落,她蹬蹬蹬地跑走了。
“畫樓!你給我回來!”薛琅又好氣又好笑地說
畫樓不聽她的,抱了兩個半臂高的青瓷瓶交給翠影:“姐姐拿好,記得跟齊王府的公公說是我們姑娘親手做的。”
掃了一眼薛琅的神色,翠影笑着接過:“我記下了,妹妹安心吧。”
送東西的人一去,薛琅用指甲新染了鳳仙花汁的手指戳了畫樓額頭一下:“那酒沒泡好,酸得要死,王爺如何喝得?”
畫樓俏皮地一歪頭:“酸就加點蜂蜜呗,想來齊王府的廚房不會缺這個的。再說,姑娘又不愛飲酒,專門做它不就是為了送給王爺嗎?”
“可還是失禮啊。”薛琅糾結地說。
畫樓俯下身子,虛按住薛琅的肩膀:“我的好姑娘,怎麽離大婚的日子越近,你就越不安呢?”
薛琅輕嘆一聲,順勢拉住畫樓的手:“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有些話我只敢同你說,擱在早幾年,我從未想過會嫁入天家,心裏不免有點怕。”
畫樓勸說道:“姑娘就看在王爺為了你不惜大費周折地處置了夫人的份上,也該放下心才是。這日子就像是那青梅酒,初時酸苦,後來加了蜜糖就變得甘甜。姑娘你的苦日子已經過去了,
就安安穩穩地等着宮裏送嫁衣過來吧。”
…………
征讨衛氏之役大獲成功,回去的路上唐煜很是高興,黃密趁機給他出馊主意:“王爺,要不我們改日也将鄭溫容綁出來揍一頓?那小子太不是東西了,跟人争歌妓争輸了就要找人家的麻煩,王爺派人去勸和,他非但不聽,還把長史給趕了出去。”
“不行。”唐煜瞪了他一眼。鎮國公府上的子弟能和衛氏一樣嗎?薛家是他的岳家,與他是天然的同盟關系。他此次雖說狠狠下了薛家的面子,但還是給了對方臺階下。只要薛家主子裏有一個腦子清醒的,就知道該在親王女婿和只會惹是生非的媳婦中間怎麽選。鎮國公府就不同了,他要真敢揍鄭之遠的孫子,父皇就敢揍他。
一行人才進了王府大門,就見淩長史急匆匆地走來:“王爺,您去後不久鎮國公就到了,眼下在花廳等您呢。”
唐煜笑了,扭頭對黃密說:“看吧,他家是有明白人的,解決問題能動口何必動手?”
淩長史不知他二人在打什麽機鋒,沉默地陪着唐煜走向花廳。花廳中,一位身着素服,頭別木簪,相貌英氣勃勃的少年從椅子上站起:“見過王爺。”
“鎮國公請坐。”唐煜微微颔首道。
唐煜在中,鄭溫茂和淩長史一左一右,賓主相繼落座。侍女奉上茶來。三人彼此客套了幾句,鄭溫茂再度起身,長揖在地:“家兄無狀,沖撞了淩長史,請王爺見諒。王爺放心,我保證家兄不會再去騷擾張大人了。”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唐煜心裏感嘆一聲,離座去扶鄭溫茂起來。他還是挺欣賞鄭溫茂這個妹夫行事謹慎的性情的,上輩子兩頭不靠,他和皇兄誰都不肯得罪。當時唐煜氣得要死,後來想想,妹夫本身就是超品國公,封無可封,賞無可賞,又娶了嫡公主,正該明哲保身才是,可惜妹妹唐煙好像不太喜歡這個夫婿,生了嫡子後就長居郊外莊園,後來更是公然蓄養面首,不過與幾位姐姐不同,她倒不攔着鄭溫茂納小妾,兩口子各過各的。但在進宮飲宴之類的大日子,兩人在外人面前表現得還挺和睦的。
鄭溫茂倒完歉就開始解釋。原來上任鎮國公兩年前身故,鄭溫茂作為承重孫得服孝三年,是以今日仍穿着素服。鄭溫茂的母親即先頭鎮國公世子夫人早喪,鄭溫茂本人尚未娶妻,便請了寡居的叔母來主持中饋,堂兄鄭溫容就是這位叔母的兒子。所謂現官不如現管,下人們漸漸開始奉承鄭溫容母子,鄭溫茂又在守孝,消息沒那麽靈通,譬如今日他就是在淩長史被趕出府後才知道他來過鎮國公府。
唐煜聽出他話語裏有不少含糊之處,可畢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家的面子已經圓回來了,犯不着糾纏細節,因此只是委婉地點了一句:“令兄的性子實在是……恕我直言,大将軍亡故尚不到三年,令兄就流連于秦樓楚館,還因與人争奪歌|妓而大打出手,傳出去不太好聽啊。”
鄭溫茂陰沉着臉說:“王爺說的很是,回去我就規勸兄長。”
他倒沒含糊,回府後真的将堂兄叫過來名為規勸實為數落了一通。
鄭溫容二十歲上下的年紀,腳底虛浮,臉龐浮腫,一副酒色過度的模樣。他被鄭溫茂的指責說出了火氣,再加上來之前才灌了兩杯黃湯下肚,卻是将生母的告誡抛之腦後,不忿地反駁說:“堂弟,你不也是□□的種嗎,怎麽,不準我去伯母的老巢看看?”
鄭溫茂揪然變色。
…………
八月十二,宜嫁娶、訂盟、出行。是日齊王府內張燈結彩,舉目望去,到處是喜慶的大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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