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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合卺禮成

初秋時節, 丹桂飄香。

唐煜很是欣賞盛開的桂花的香氣, 不說齊王府花園裏特意撥出一塊地種下大片桂花林, 單說前院後宅就種了幾十株桂花樹,什麽白碧銀桂,什麽金盞碧珠,什麽華蓋丹桂,什麽紅豔凝香, 各色名種,不一而足。大婚這日,殿閣軒館皆彌漫着馥郁濃烈的桂花香,宴席上一道應景的桂花栗子羹亦深受好評。

一**賓客輪番上前, 即使沒人敢在大好日子強灌新郎官, 唐煜也喝了一壺桂花釀下肚。酒至半酣,終于輪到了裴修,已有三分醉意的唐煜喝完他敬的酒,沖他丢了個眼色。裴修會意,稍候就推說淨手脫離了衆人的包圍。

碧玉葉片層層堆疊,捧出萬點黃金妝飾枝頭。立身于一株金桂樹下, 唐煜拉了拉身上大紅織金的新郎袍服,向裴修調笑道:“羨慕嗎?我什麽時候能喝上你的喜酒啊?”孟淑和比薛琅小一歲, 算算日子也該開始議親了,而裴修的父親日前剛升了戶部尚書,兩家說起來是門當戶對。

裴修臉色一僵,可惜正在興頭上的唐煜沒看出來:“早着呢, 我不想太早娶妻。”

“裝什麽大尾巴狼,”唐煜說話的音調危險地拉長,“快說,你和你孟家表姐的事情如何了?”話裏的潛臺詞是我都給你倆創造了那麽多機會了,總得有點進展吧。

見糊弄不過去,裴修只好道:“孟家表姐她……只是我的表姐啊,此生不會再與我有任何其他關系了,王爺沒聽說嗎?定國公府都快跟博遠侯府交換庚帖了。”

“啊?”唐煜的酒意全吓沒了,“博遠侯府?哪一位?”

“還有哪位,自然是侯府的嫡長子,王爺的表兄。”裴修臉上的笑容滿是苦澀

唐煜怔愣在當場,他還真沒聽說過這事。裴修的話帶給他的沖擊有點大,若是孟淑和嫁到崔家當了嘉和表妹的大嫂,豈不是妯娌變姑嫂嗎?想到前世裴修落水身亡、少年早夭的結局,唐煜頗有幾分慌亂地說:“阿修你別急,快交換庚帖又不是已經換了庚帖,就算換了庚帖,還有八字不合的說法呢,我去跟母後說說,讓她替你倆保個媒,定國公肯定會答應的。”

“不必麻煩王爺了,強扭的瓜不甜。我問過孟表姐啦,她說只将我當弟弟看。嘿,起碼我努力過了,日後想起此事亦不會遺憾。”裴修悵然地搖了搖頭,堅決地拒絕了唐煜的提議,“瞧我,王爺大喜的日子,說這些掃興的話作甚,祝王爺與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唐煜心裏很不是滋味,正欲勸說幾句“大丈夫何患無妻”、“你可不能一個人不帶跑出去喝悶酒”之類的言語,忽聽太監來報,太子與太子妃駕臨齊王府。

作為天下第二尊貴的夫妻,東宮夫婦自然不是臨時起意要去弟弟的婚宴上逛逛的,是以唐煜與衆賓客并不驚慌,各自整肅衣冠,在唐煜的帶領下前往王府正門迎接辇駕。

“恭喜五弟,盼了這麽久總算把媳婦給娶回來了。”太子唐烽哈哈大笑說,拉着弟弟的手向空了大半個晚上的主座行去,自有王府侍女引着太子妃走向以諸位出嫁的公主為首的堂客宴席。

太子妃莊嫣今日穿着一身華美的杏黃細釵禮衣,發髻上金樹搖曳,一對累絲點翠九鳳簪口中銜着的珠串長及肩頭,然而金燦燦的裝扮愈發凸顯出她臉上連脂粉都遮不住的蠟黃。

側過身子,莊嫣凝視着兄弟倆攜手離去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她在宮中就見過如今這位五弟妹,不僅人生得如花似玉,命也好,傳聞齊王對她甚是喜愛,都到了不肯寵幸他人的地步,想來五弟妹婚後的日子過得比她滋潤多了,起碼不會有人敢搶在她前頭生兒子——東宮的黃良娣新近誕下一子,莊嫣再受重創。成婚三年無子,且得了太醫數年內不宜有孕的評語,連一向勸長子要多親近正室的何皇後都閉嘴不言了。

時近二更,一輪月牙慢慢爬到金桂樹茂密的樹冠上方,灑下的清輝與成百上千盞燈籠投射的光芒相比顯得微不足道。莊嫣感嘆了一會兒,重新武裝起得體的微笑,拖着長長的裙擺奔赴熱鬧場去了。

燈火最輝煌的地方無疑是皇室兄弟倆所處的位置。在唐烽的注視下,唐煜雙手捧起一尊赤金嵌寶的酒爵,咕咚咕咚地灌下去。

“好,夠爽快。”唐烽猛拍了兩下唐煜的肩膀,随後語重心長地說,“成婚後就是大人了,也就能為父皇分憂了,我琢磨着過段日子父皇就會讓你去六部觀政,到時五弟你可得勤勉用功,不能像在學裏時那樣偷懶。”

唐煜龇牙咧嘴地抱怨說:“皇兄,兄弟我今晚娶媳婦,能說點開心的嗎?”

“先成家,後立業,怎麽就不開心了?”唐烽又錘了他胸膛一拳,“罷了,今晚新郎官最大,你想聽好聽的我就說幾句,祝你和弟妹早日生個大胖侄子出來。”

“借兄長吉言了。”唐煜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兄弟倆對飲一杯,便有東宮內侍小聲提醒說:“太子殿下,快到亥時了。”

唐烽點了點頭,起身道:“時辰不早了,我與你皇嫂該回宮了。你悠着點,大婚夜喝得人事不知可虧大了。”

明明今晚灌我酒最多的人就是你,唐煜心裏嘀咕說。如太子夫婦駕臨王府時一般,所有賓客起身恭送他們二人上辇起駕。

送走了唐烽,席上也沒什麽重要人物值得唐煜繼續坐下去,他果斷地趴在桌子上裝醉,自有機靈的仆從攙着他離開。

新房之中舉目望去皆是熾烈的大紅色,龍鳳喜燭緩慢燃燒,間或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喜帳中懸着的一對鎏金雙蜂團花香囊往外散發着合歡香甜膩的香氣。

灑有栗子紅棗等幹果的鴛鴦衾被上,薛琅安然端坐,她已經卸去釵環,一身水紅色的寝衣替代了繁複的鳳冠霞帔,顯是沐浴過了,臉頰和脖頸處的肌膚白裏透紅,如早春三月的桃花。

見唐煜眼都不眨地盯着她看,薛琅雙頰的桃花開得更豔,她似是掩飾地說:“王爺的肩膀上怎麽落了朵桂花。”

唐煜輕笑一聲:“那就煩勞王妃替我取下吧。”

手到半空便被唐煜拉住,四目相對,十指交纏。是夜,紅绡帳裏春意湧動,自是不必多提。

…………

果然應了唐烽之言。大婚後的唐煜才休完三日婚假就被慶元帝提溜着丢到禮部學習去了。

聽說不是戶部,唐煜頓時松了口氣,以為将迎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美好時光,然而有人偏偏不想讓他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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