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随時找她
繁蕪看着傾塵閣內忙碌的家丁,終于明白了臉皮要厚是什麽意思了,這些……都是楚傾派人去楚澤那裏要來的。
雖說楚傾完全可以花些錢雇些人來置辦,不過她卻說不願花那份冤枉錢,還是花楚家的比較舒心。
于是她特意着人強調沒法住人這一點,去找了楚澤。
楚澤當時有些意外于這種事楚傾竟會和他說,但餘光看了眼身後的楚蘭,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當然知道,在楚傾的事情上,他必須表個态,即使只是件雞毛蒜皮的小事。
已經是下午,楚傾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喝着茶水,心情似乎比來的時候好了些。
“楚姑娘,何必來楚府折騰一回……”
楚傾擡頭,看着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旁的繁蕪,他逆着午日的陽光,讓人看不清神色,
“聖旨嘛……說遵守就要遵守。”
繁蕪不語,素手拿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
“你是為了吾公子吧?”
楚傾怔了半晌,然後勾起嘴角,她怎麽覺得今日繁蕪怪怪的。問了許多明知故問的問題。
她一笑,他薄紗下的嘴角也微微上揚,是他問的多了。
他覺得她與他極像,到一個地方,結識什麽人,做什麽樣的事,都是為了一個目的,一個滿足自己執念的目的。
楚傾看着眼前忙碌的身影,笑意更濃,
“在你房間旁新布置了書房,一會兒去看看!”
“書房?”
繁蕪微怔的看着楚傾,但眼裏有光。楚傾看他的樣子,起了調笑的心思,
“你打算如何感謝我?”
繁蕪笑彎了眉眼,似乎認真思慮了半晌,
“今天請你喝酒,如何?”
“你還會飲酒?”
“只是沒在你身邊喝過……”
“……”
“姐姐真是好雅興啊!”
一聲柔美的女聲打斷了繁蕪與她的話,進門的,是一身鵝黃色長裙的女子。楚傾并未起身,嘴角嗤笑。
楚蘭來的,比她意料中早了些。
她自顧自走到楚傾跟前,視線落在楚傾與繁蕪身上,有着探究與嘲諷。
“還有功夫,在這清閑。”
繁蕪微微蹙着眉,不适于她的打量。
“回了這兒,當然要抓緊清閑,畢竟日後什麽阿貓阿狗,打打鬧鬧的太惱人。”
楚蘭聽着她的言外之意,不怒反笑。
“那你也該知道,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帶到左丞府的……”
楚傾猛然站起身,眼裏有了些怒意,
“楚蘭,管好你的嘴。”
楚蘭使了個眼色,遣散了屋內忙碌的下人,只餘他們四人。她擡手拽住了楚傾的左臂,臉上帶笑,
“我只是警告你,別把左丞府的名聲都敗了!”
楚傾左臂傷還未好,楚蘭似乎知道,所以手上越發用力。她正要甩開她,一直未說話的繁蕪猛然站起身,拂開了楚蘭的手,
“敗名聲,有二小姐在就夠了。”
“你!”
眼前的男子,臉上覆着面紗,明明讓人看不清神色與相貌,卻讓人感到他的出塵與那股清高。
楚蘭不明白,為什麽楚傾身邊總有這樣的人,她緩了緩語氣,後退了幾步,
“楚傾,你的那些事,我可以不管。今日來,只是想跟你說一聲……”
楚傾注意到她身後靈兒的視線,不覺有些出神,楚蘭卻并未在意,
“所有債,我一點一點讨回來。”
楚傾看到她的神色,才漸漸緩過神,随即笑出了聲,
“楚蘭,你當時若是不宣揚我回京之事……”
楚蘭不想再聽她說什麽,直接轉身向門口走,語氣匆忙。“今日你回來,我這探望的戲也做足了,告辭。”
“我不會回左丞府。”
“……”
楚蘭頓住腳步,半晌未曾動作,
“更不會與你再有任何糾葛。”
她垂着眸子,突然笑的有些張狂,
“那我就更無後悔可言了。”
說完,她出了閣門。眸色晦暗,她說沒瓜葛就可以嗎。她們之間的賬,她休想單方面結束……
楚蘭回到玉蘭閣,便見楚澤坐在廳內等他,臉色不好。
“父親。”
“去過傾塵閣了?”
“聽父親的,去了一趟,聽了一番屈辱,就回來了。”
她幽怨的語氣令楚澤蹙了蹙眉,他示意靈兒等人出去,只餘楚蘭與他,
“你該知道現今的狀況,我不管你們關系如何,都別讓外人編排什麽。”
楚蘭嗤笑,但還是掩下情緒,低低說了聲是。
“明日,我要去看母親。”
“……”
“你答應過我的。”
楚澤點頭那一刻,楚蘭的臉色才終于和緩。她已經有數月未見李霜了。
自從楚傾離開楚府,楚澤便将李霜所鎖在了偏宅,再不問津。明明前幾日還恩愛有加,可轉眼就都變了。
李霜這個當家主母就生生被楚澤奪權,就如宮中的人一樣被打入了冷宮,而她出身卑微,一旦失了楚澤的心,便再無翻身的機會。
楚蘭此時看着楚澤離去的背影,眸色暗沉。
她将李霜之事,歸罪于楚傾。那日之事,不可能與她毫無關系。自己現今家破人亡,徒留什麽诰命夫人的虛名,與她,也不無關系。
門外的靈兒,恭謹的将楚澤送出了玉蘭閣。下一刻就靠在院牆邊上,大口的呼吸。
她的重傷未愈,強撐到現在,已是不易。
從她的位置,能看到閣內楚蘭失神的樣子,她頹然的坐在地上,無神的眼眸內終于有了一絲濕意。
楚傾回來了,她就似乎又想起了所有的屈辱與絕望。
她走的那一日,她去送了。她決心跟着她,即使沒有脫離楚家的籍,即使落得一個逃奴的身份,即使小姐将自己撇下,不再過問。
但她怕她的小姐不願帶着她,便一路悄悄地跟着,一直到那個驿館。
她始終記得,那個晚上,完顏鐵救了楚傾,卻沒救得了她。
她始終記得,她只身一人,被幾個男子圍堵時的恐慌。她沒有絕望,祈盼着她的小姐能出房間,她只要出來……就會看到她……就會救她的。
可是,她喚了一晚上小姐,從剛開始的高呼,到嘶啞到最後的低喃。
她沒來救她。
第二日一早,楚傾從房門外經過,她就隔着門縫那麽看着,想叫小姐,卻出不了聲音。
她看到楚傾在笑,笑的坦然安靜。
她才突然明白,她不過一個丫頭,于楚傾而言,多一個少一個,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回了楚府,想了許多,将死之際,楚蘭回府。
她俯身看着狼狽的她,竟笑出了聲,
“沒想到,她連你都舍得下。”
“……”
“往後,跟着我吧。”
靈兒不知她想如何折磨自己,但卻覺得死在她手上……也不錯。
然後,一直到現在。
靈兒覺得她與楚蘭極像,都無比羨慕楚傾。只是楚蘭因為尊嚴将這羨慕上升為嫉恨,而她因為奴性将這羨慕變為順從。
楚傾不該回來,她回來了,将她重新堆砌的所有希望……抹殺的幹幹淨淨。将她想忘記的所有過去,都重新提及。
所以,她絕不允許。
傾塵閣的布置,直到酉時才結束。繁蕪并未因下午的變故而影響心情,反而有意無意的安撫楚傾的心緒。
直到用完晚膳,繁蕪才去了書房。楚傾看着房內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擺設,悠悠嘆了口氣,如此才好。
今日一天,她确實累了,簡單梳洗了一番,熄了燭火,就直接躺回了榻上。
不到半刻,就進入了夢鄉。
傾塵閣的夜色,靜谧至極,楚傾睡得迷迷糊糊的,微微翻了個身,就撞上榻上的另一個人的胳膊。
他也毫不客氣,長臂一彎就将她攬進了懷裏。楚傾想繼續睡,突然覺得哪裏不對,猛然睜開了眼。
然後,睡意全無。
對上的,是一雙含笑的眸子。漆黑的夜色裏,明亮而幽深,裏面裝滿了清明。
她想坐起來,卻又被他按了回去,
“不睡了嗎?”
他的聲音在夜裏磁性低沉,格外好聽,楚傾捂着臉,不由自主往後縮了縮。
他又伸手把她拽了回去,将她抱的更緊,
“別動。”
明明溫聲耳語,卻有着命令似的語氣。楚傾這才想起她早晨的事,頓時,眸色暗沉,
“你怎麽在這兒……”
說完覺得這句話自己說的好像有點晚了,所以幹脆推搡着他,
“放開。”
葉初陽看着鬧別扭的某人,眼裏笑意更濃,卻并不打算放開她,
“傾傾不是說過,我可以随時來的嗎……”
楚傾略微思索,重新看向他,
“不記得了。”
話落,葉初陽俯身夠到她的唇,輕輕咬了幾下,伏在她耳邊,
“想起來了嗎?”
“……”
“沒想起來啊……”
他吻又到了她嘴邊,楚傾立馬後退,阻止了他的動作,
“想……想起來了!”
葉初陽笑出聲,然後坐直了身子。他似乎來了許久,發絲散落,衣衫不整。墨色的裏衣松松垮垮的,露出胸膛與腹部的肌肉。
注意到她的視線,她又靠近,将楚傾逼到了牆角。
“那日後每晚,我都來找你。”
“……”
楚傾怎麽突然感覺,哪裏不對……
“你其實白天來……也行。”
葉初陽垂眸,似乎在考慮這個問題,
“傾傾都這麽說了,那我白天也來。”
怎麽又覺得,有哪裏不對……楚傾還沒想好怎麽說,就又被他拽了回去。
“睡吧,天快亮了……”
楚傾回了左丞府對葉初陽的便利就是……他可以跟她睡在一張床上,畢竟在逸雲軒,都是分房睡的。
所以,當時他必須跟她強調,來找她,必須是“随時”。
第二日一早,楚傾起身的時候,旁邊已經沒了葉初陽的身影。想到自己昨夜真的沒心沒肺的睡着了,楚傾捂了捂臉。
但他懷裏,真的睡得很安心。有他的溫度,他的味道……
此時的楚傾,沒注意自己泛紅的臉色,沒注意自己被葉初陽坑了的事實,滿腦子都是昨夜葉初陽在月光下衣衫不整的樣子。
“兖州現今,招軍進度受難民和黃河守軍的影響,所以不太樂觀……”
“夠三萬了嗎?”
“兩萬多已經是極限了……”
葉初陽抿唇,手裏把玩着玉扳指,
“計劃提前,放難民進城。”
“主子,兖州負荷不了那麽多……”
“糧草在開城門後三日到。”
“主子……”
現今南北對峙,勢力不相上下,若是貿然救濟如此多的難民,怕是得不償失啊……
但葉離向來相信葉初陽的決斷,終是沒再說什麽,出門着手此事。
現今如此之多的難民,大都是南境佃戶,因天災被迫北進謀生,葉初陽覺得……招兵之事因着這群難民,反而會容易許多。
“吾公子,段國師來訪。”
葉初陽不語,不過片刻,段殷就推開了房門,環顧房間,語氣客氣,
“段某不請自來,吾公子不要怪罪。”
葉初陽嗤笑,他現在說什麽,他不都已經站在這了嗎……
“段國師此來可有要事?”
葉初陽耐着性子說了一句,段殷并未察覺他的陰沉,徑自坐在他對面,
“不知上次所說的事,閣下考慮的如何了?”
事到如今,他還惦記着拉攏逸雲軒。
葉初陽疲于應付他,低沉開口,
“逸雲軒尊重二皇子。”
“……”
段殷眸色沉了沉,卻并不着急,
“莫不是因為葉夫人……”
“段殷,不是什麽人,你都能提的。”
葉初陽的打斷,令段殷眸色更深。他看的出來,他很在意那個女人。
“本座與她談過。她并不抗拒……”
“……”
葉初陽臉色徹底黑了下來,他不提還好,他這一提,他可就一點面子都不想給他了。
“你最好別打她的注意。”
“吾公子別急,本座沒做什麽……”
葉初陽嗤笑,挑眉看着他,
“你若是敢,此刻就不會坐在這了。”
這句話,威懾力十足,段殷不由蹙眉,
“吾公子這是打定主意與本座為敵了?”
葉初陽不語,剛開始給他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不過是想着日後必要的時候稍加利用會省力許多。
可現今他敢打上楚傾的主意,那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段殷看葉初陽但笑不語,怒意更甚,但只是微微笑了笑,起身離開,走到門口,他才回轉過頭,
“希望吾公子能站對了邊。”
葉初陽眸色幽深的看着他,微微勾起嘴角。段殷或許不知道,他這一邊,必須是對的。
------題外話------
曉曉(捂嘴笑):原來葉公子早就設計好了啊!随時……(就是晚上去的借口!說辭!)(?????)?
葉公子但笑不語。
曉曉:那你咋就是不敢……不敢把房圓了呢?
葉公子笑容消失,瞪了曉曉一眼,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