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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天下會武(六)

珠玑在一旁笑道:“司命大人這話,頗有深意啊。”

清酒搖搖羽扇:“是嗎?”

衆人進了山莊之後, 再見的便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一些宗門弟子早已到達了名劍山莊, 清酒九人算是落後的了。

衆人走到一處游廊時,轉口之處見到那門前站立着兩人。一個身着雲錦長袍的英俊男子, 年紀較輕, 一二十來歲, 背着雙手,氣質華貴,在迎接來客, 這人便是這名劍山莊的二公子燕翦羽。另一個男人站在他身後,手握長劍,一身黑色勁裝, 威武剛猛, 是其手下孟廣。

燕翦羽送走幾個江湖客,劍眉輕佻, 冷聲道:“什麽出身, 也就敢稱宗師, 大哥發出請柬,怎麽也不思量思量, 這都請來的是些什麽人。”他說話聲音輕微,然而清酒幾個內力精湛, 那男子說話又沒個顧忌,因此幾人将他的話盡數聽在了耳中。

那帶路的留了一行人在原地,持着兩份請柬, 垂手走到燕翦羽面前,說了幾句什麽。燕翦羽接過請柬看了幾看,低聲笑道:“待得高人隕落,只嘆後繼無人了。”

那帶路的不明,說道:“二少爺這話從何說起,武林之中英雄輩出,這一代就拿二少爺來說,天縱之姿,盡得莊主真傳,怎說後繼無人。”

“你懂什麽。”燕翦羽嗤笑一聲,問道:“除了寧家的和煙雨樓的,那剩下幾個是什麽人?”

那帶路的答道:“應當是門客侍從罷。”

燕翦羽将請柬交還與他,說道:“安置在寧清園。”

“二少爺,好歹有煙雨樓的人,這,寧清園是不是太偏了些……”

“怎麽,你的意思是該把主屋讓給他們住才行?”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還不退下!”

“是……”

那帶路的回來,便要帶着清酒九人前往寧清圓。離開之時,燕翦羽那邊來了一路人。領頭是一個男人,鳳儀俊雅,三四十歲的年紀,面容修整,氣度無雙,闊步走向那燕翦羽。

他身後跟着一個女人,二十來歲年紀,長發如墨,雪白裏襯,金色長衫。

清酒幾人立刻認出,這是先前通天門走在他們前邊的那隊人。

先前明明走在前邊,什麽時候落到他們後邊去了。

燕翦羽見人過來,向前一拱,語氣不鹹不淡:“教主前來,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那男人将手中請柬朝他一扔,冷眼睨着他,嗓音沉厚:“這些虛話就少說了。這樣的小把戲也要拿到本座面前秀一秀,是本座太久不入江湖,叫人小瞧了,還是你名劍山莊已能一手遮天,一個不出江湖的小兔崽子也敢到本座面前作妖!”

燕翦羽額角上青筋動了動,笑道:“晚輩不知,教主怎麽這麽大火氣?”

那男人一手背着,昂首冷哼一聲:“燕悲離呢,他既然敢拿請柬到無月教,就不怕我來,我來了便是客,将客人晾在大門外,這就是你名劍山莊待客之道?多年不見,他是越來越疏忽了。”

燕翦羽道:“接引賓客是晚輩的職責,與家父無關。”

那男人道:“如此說來,他不是疏忽,是越來越老糊塗了。”

燕翦羽道:“你!”

清酒幾人還未離開,便又看了一出好戲。世傳名劍山莊與無月教不合,今日幾人是親眼見識到了。

将無月教晾在一旁,無人去接待,竟也有人有這底氣和膽量幹出來。

魚兒一直看着那金衫女人,雖已有一年多未見了,但那張臉她記得分明,那個就是江南贈玉的女人,眼見她與無月教教主在一起,想來就是無月教少主無疑了。魚兒握着腰間的玉佩,不禁又憶起成王墓中的一幕,斟酌三番,心想:“此刻不是還玉道謝的時候,反正天下會武還有一段時候,再另尋機會罷。”

魚兒放下玉佩,再朝那邊看時。那女人的目光也掃了過來,她只是打量衆人,在幾人面容上一掠而過,看向魚兒時,見魚兒帶着面具,便多看了兩眼。

那女人目光帶着一股探究,仿佛能剝開全部僞裝似的。魚兒不自覺的忙避開了她的視線。

魚兒随着衆人轉身離開時。燕翦羽已被激的是面紅耳赤,一副要動手的模樣。那無月教教主狂傲睨視,分明是來做客的,到是一點也不客氣。

這時一道聲音響起:“任輕狂怎麽說也是一教之主,怎麽為難一個小輩。”

任輕狂偏頭看去,冷冷道:“君臨。”

九霄山莊的人也到了。魚兒回頭看時,只隐約瞧見那君莊主的身形,一身鴉青長衣,身姿英挺,因離得遠了,又有人遮擋,他的面容倒是沒怎麽看清。

陽春攏在袖子裏的手抱着雙臂搓了幾搓,哆嗦了幾下:“啧啧!這無月教教主和九霄山莊莊主的氣場不得了啊,隔這麽遠都被那凜凜殺氣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清酒幽幽道:“表面笑的和氣,身上的殺氣卻濃烈的遮掩不住。”

珠玑笑眯眯的說:“這就是笑裏藏刀啊。”

清酒眸子斂着興味,問珠玑道:“世人皆傳這九霄山莊、無月教勢不兩立,卻沒人說清個原委,煙雨樓可知道?”

珠玑道:“煙雨樓收羅到的也不過是坊間傳聞,也不知是真是假。”

清酒羽扇遮着半張面容,露出一雙含笑的眸子,瞧了珠玑幾眼:“我也不追究真假,聽着權當解悶。”

珠玑十分順從的應了,開口要将這段傳聞說與她聽時,手上一揚,習慣的擺出說書的架勢,随後察覺,手抵在嘴邊輕咳了兩聲,笑道:“見笑。”

“說起這三家恩怨,還得從這名劍山莊說起。這名劍山莊上一任莊主雲思有一女兒,名為雲遮月。”

清酒點了點頭,說道:“一代女俠,略有耳聞。”

兩個人落在後邊,說話聲音也不大。魚兒走在一旁,被兩人的話吸引了注意,心生好奇,也側耳聽着。

珠玑說道:“雲思的大弟子便是如今這名劍山莊的莊主燕悲離。燕悲離與雲遮月是師兄妹,可說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後來雲思莊主離世,師兄妹不知何故反目,雲遮月離開山莊不知所蹤,而燕悲離則繼承了山莊。”

清酒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珠玑笑道:“當時燕莊主因此被不少人诟病,猜測雲思離世,雲遮月離開名劍山莊,都是他一手策劃,他做這些目的就是為了弑師奪位。但說到底也只是猜測,真相如何,也只有當事人知道了。”

清酒道:“你說的倒也沒錯。”

珠玑道:“雲遮月離開山莊後,其實是在外游歷,這期間結識了君臨和任輕狂,也就是如今的君莊主和任教主,說起來那時無月教還喚作絕龍教呢……”

說到此處,清酒秀眉微揚,對于後邊的事,已然能猜到幾分。果不其然,就聽珠玑說道:“這兩人同時傾慕雲遮月,可惜這一顆心如何分作兩半?雲遮月最終與君臨相愛,嫁入九霄山莊,與其完婚。名劍山莊前來相賀,師兄妹相認,情誼甚篤,倒也沒像江湖上傳的那般反目成仇。一切看似和諧,然而亂就亂在這任輕狂是個癡情種子,癡迷雲遮月成瘋,不肯罷手,一腔執念牽出了十六年的恩怨。”

這珠玑做了那麽長的鋪墊,正說到關鍵處,前邊轉過來一群人,打斷了珠玑的話。

那行人在清酒幾人前邊左轉而去,并不交彙,只是出現了一段意料之外的插曲。

那行人的服侍是虛懷谷的,那行人是虛懷谷的弟子。

莫問擡頭看到第一眼,便僵直了身子,磨磨蹭蹭的擠到了衆人後邊。

衆人易了容,就是遇見了熟人都不必擔心被認出來,但是百密一疏。那虛懷谷隊伍末裏有一弟子,身着湖綠輕衫,她動了動鼻子,朝衆人看過來,眼中茫然半晌,擡腳往這邊走來。

花蓮一看,折扇輕搭着臉頰,低叫了一聲:“哎喲。”

這來的人是澤蘭!他在那村子裏救了這姑娘,反倒被這姑娘打了一巴掌,是以一見了她,花蓮便情不自禁的遮住臉頰了。

澤蘭一直走到衆人跟前。厭離站在左側,唐麟趾站在右側,莫問縮在兩人中間。澤蘭動動鼻子,輕而易舉的将莫問給認了出來,她笑道:“木頭臉?”

衆人見她認了出來莫問,心下詫異,正奇怪呢,又見她向衆人看了幾眼。齊天柱身量是十分矚目的,并不常見,她看了一眼,笑道:“大師?”

齊天柱見自己也被認出來,摸着頭發,咧嘴笑了笑。

她又環顧一周,瞧見厭離抱着拂塵,又笑道:“厭離姑娘?”

“果然是你們,你們真的來了,我還道那是江湖上的謠言,只是你們為什麽這副模樣。”

那行虛懷谷的人中響起一道溫婉悅耳的女聲:“澤蘭。”

莫問微垂着頭,眸子驟然一縮。

澤蘭回轉身,叫道:“師尊。”

“在做什麽?”

紫芝也在那群人之中,見師尊發話,也連忙喚澤蘭道:“又瞎胡鬧,還不快過來。”

澤蘭說道:“師姐,是……”

一句話未完,莫問猛然伸出手,緊緊抓住澤蘭手腕,朝她搖頭。

魚兒在後邊見莫問這等情狀,不禁朝那虛懷谷一行人看去。她是第一次看到莫問眼中有如此濃烈的神采,是慌張!這虛懷谷裏的人有什麽,讓她這樣失态的。

澤蘭看了莫問片刻,回頭向紫芝時,說道:“師尊,師姐,你們先去,弟子一會兒就過來。”

那邊的人朝這裏看了幾眼,還是随了澤蘭,說道:“注意着些,這裏是名劍山莊,不是虛懷谷,不要胡鬧。”

“弟子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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