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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天下會武(十九)

翌日,陰霾了兩日的天空總算是放晴了。這期間山莊有人消失一事成衆人話柄, 一部分人不放在心上, 只當是江湖上再尋常不過的仇殺,一部分各懷心思, 算定這是沖着封喉劍而來。

不論如何, 會武是照樣的進行。

今日這一場, 是小輩之間最後的一次比試。在這三日比試之中,魚兒大放異彩,而另一人, 這名劍山莊的二公子燕翦羽亦是讓衆人贊不絕口,感嘆後生可畏。

兩人的比試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勝者雖說要挑戰武尊還差的遠了,但要說是下一代之中的颠峰卻也不為過。這是衆人默認的榮耀, 稍有名利心都想贏下這場比武, 名揚江湖,成為青年之中的風流人物。

魚兒卻并不為這些, 她想贏, 只因清酒說過一句‘你能贏他’。

比武臺下, 清酒一行人還是坐在角落裏。

無為宮只有劍漠北帶着三個弟子來看比武。魏冉和江影留在了住處,莫問已經開始給魏冉療傷祛蠱, 厭離也留在了那裏照看。

因為莫問能治療魏冉雙腿一事,兼之厭離歸來, 又從清酒哪裏知曉師祖安康的消息,劍漠北簡直要将這幾人當作無為宮的福星,對着幾人是喜愛的不得了, 雖然清酒幾人易了容,相貌平平,劍漠北瞧在眼中,卻是怎麽看怎麽覺得可愛。

這一次一過來,無為宮的幾人就挪了過來,和清酒幾人旁邊坐着的人商量商量,換了位置,挨着清酒他們坐下了。

而君臨一行人過來時,也走到無為宮身旁,跟他們旁邊的人商議起來換座。坐在那裏的人見是君莊主親來,自然讓之不及。君臨答謝後,在左右詫異的目光之中優雅從容的坐下了。

珠玑笑道:“這無為宮就算了,連九霄山莊也來套近乎,七星君真是好大的面子,小生今日才算是見識到了。少樓主之前還為花了那麽多銀子肉痛,如今看來,交了諸位這個朋友,卻是穩賺不賠的啊。”

清酒坐在一旁,望着臺上的魚兒,笑而不語。

她坐在看臺下最東側,一旁是珠玑,另一旁已沒有座位了,只站着花蓮、陽春、唐麟趾和齊天柱四人。

花蓮搖搖折扇,瞧見清酒眸中有倦意,微低了身問她道:“你身子要不要緊?不如先回去歇着罷,這裏有我們三人看着,解千愁也在,魚兒不會有什麽事。”

清酒手中的羽扇輕輕掩住臉頰,就露出一雙微彎的眸子,笑道:“沒事,還不至于風一吹就飛走了。”

花蓮無奈的道:“你……”最後也只是一嘆,随她去了。

此刻臺上魚兒和燕翦羽的比試已經開始了,兩人已拆過幾十招。

燕翦羽鋒芒畢露,一出手便氣勢淩人,不留絲毫餘地。

魚兒沉着應對,不銳進,也不一味逃躲,是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後發制人。

一時間戰況膠着。兩人都是一代之中的英才俊傑,天資出衆,所學的又都是上乘劍法。這兩人交手,衆人還猜不透會誰勝誰負。

比武臺西邊正中坐着無月教衆人。無月教一旁便是文武門。那門主葉生望着臺上魚兒的飒爽姿容,掩飾不住眼中驚豔,他是見過以前的魚兒的,所以看見她現在這樣的嬌嬈英姿,感受她的蛻變成長,更覺得敬慕。

他嘆道:“魚兒姑娘的成長如蓓蕾盛開,芳香滿溢,就是不知這樣卓爾不凡的人,什麽樣的男人才能駕馭的了她。”

一旁傳來冷冽的嗤笑聲。葉生回頭去看,見任輕狂身後站着的女子嘴角微勾,絲毫不掩臉上的不屑。

葉生也不惱,笑道:“少教主可是有不同的見解?”

寧顧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冷笑道:“當你想到的是‘駕馭’一詞時,你就永遠也得不到她。”

葉生心中一震,被一句話點透,久久無言,最後雙手一躬,笑道:“多謝賜教。”

任輕狂食指點在額心:“顧兒,看樣子,你也挺喜歡她?”

寧顧臉色微滞,随後微微一笑:“這樣卓越的人,很難讓人不喜歡。”

任輕狂笑道:“确實如此,所以我也喜歡她。”

任輕狂的話意味不明,寧顧不敢輕易答話。她看向臺上的人,臺上比武的兩人還未顯出優劣之态,但結果如何,寧顧心中已然有數。

名劍山莊的劍法要旨在淩厲,不出則已,出劍便會傷人,劍法招招先聲奪人。

無為宮的劍法卻因那與世無争的思想而退化的十分謙和,劍出之時少一股銳意,多一分柔和,旨在變幻多端,劍意不絕。

魚兒一早便試探出來,是以先避燕翦羽的鋒芒。

燕翦羽百招使過,不占上風的如今,雖打的是平手,實則是落了下風了。

再往後,名劍山莊的劍法氣勢一減,便是無為宮劍法大放光芒之時。

勝負已定。

寧顧暗暗搖頭,心想:“這人心思之敏捷,沉着,天資之出衆,不驕不躁,步步穩進,若等得個六七年,必然如魚化龍,一飛沖天,只可惜惹上了義父,前途難測……”

正思索間,聽得一片驚呼,原來是臺上分出了勝負。

燕翦羽的劍被挑飛,魚兒在他身前虛虛一劃,并未擊實。

魚兒見已定輸贏,輕輕松了口氣,正準備收劍下臺。

那燕翦羽兀自愣神,還未反應過來自己輸了。臺下北面忽然傳來一道蒼勁的聲音,喝道:“劍嘯八荒!”

燕翦羽神色陡然一凜,朝後掠去,接住落下的劍,手腕一抖,劍鋒震動,聲若龍吟,又是一招朝魚兒襲來。

魚兒神色一變,劍未完全回鞘便被再次拔出,抵擋燕翦羽的淩厲一擊,但到底是猝不及防,身形略顯狼狽。她哪裏料到那人輸了之後,竟然還會繼續攻來。

臺下立時有人不滿的叫喊:“勝負已分,二公子這是什麽意思?。”

“不下臺便罷,連招呼不打一聲就遽然出招!公子這麽輸不起?”

“名劍山莊可是一言九鼎,怎麽反而自己壞了規矩!”

燕翦羽先前被擊的長劍飛出,卻并未被制住,他認為尚有拳腳可較量,勝負尚不能定論,所以心中本就不服,剛才聽得說話之人的聲音,見他竟是念着招式,顯然是讓自己再比過,也不多想,心下一定,更增三分底氣,是以毫無顧慮的出就劍了。

燕悲離坐在主位上,見燕翦羽輸了卻不認輸,心中不悅,待要止住他,看向臺下念着劍招之人,又頗感為難,一時猶疑,便來不及阻止燕翦羽再打下去。

清酒這邊幾人見本來勝負已分,魚兒虛虛劃了一劍,并不擊實,算是給這東道主留幾分薄面,竟不想燕翦羽不服輸,繼續纏鬥。

花蓮幾人惱怒非常。清酒觑眸看向北面,要看看那突然出聲指點燕翦羽的人是何方神聖。

只見一名灰袍老者,背着雙手,昂然立在臺下,他兩鬓花白,卻精光滿目,唇下留着短短花白的胡須,修剪的十分整齊,顯得十分精神。

清酒認不得他是誰,便指着他問珠玑道:“這人是誰?”

也不愧是籠絡天下情報的組織,珠玑辨認一會兒,沉吟道:“好像是雲惘然老爺子,雲思老莊主的兄弟,老莊主死後,他便隐居不出了,還有傳言是他退居幕後,在輔佐燕悲離。如今他在莊內出現,看來是後一條傳言更可信了。”

“哦。”清酒沉吟着,将語調拉的老長。

燕翦羽因反擊之時的第一劍占了先,再與魚兒打起來時已有了優勢,劍光交織成網,舞的密不透風。

臺下雲惘然時不時加以指點招式。雲惘然是長輩,與解千愁一輩的人物,其閱歷和功底是魚兒和燕翦羽遠不能及的,現下公然指點燕翦羽,更助其威,竟絲毫不在意別人如何議論他以大欺小。

雲惘然只一雙眼睛盯着臺上的魚兒,見她招式往來,出劍淩厲飒爽時,便微笑着點頭,出劍倉促淩亂時,又沉下一張臉。

因為有雲惘然指點,沒過得幾招,燕翦羽一改先前,出招更覺順暢,漸漸壓制魚兒。

就在衆人以為燕翦羽要得勝之時。

解千愁猛然一拍桌子,站立而起,叫道:“徒兒,日出東方!”

對面雲惘然公然指點燕翦羽,解千愁又不是個能忍耐的,哪裏容得他當着自己面欺負自己徒兒,當下也指點起魚兒來。

魚兒聽得師父指點,并不多疑,手中随他所言出招。解千愁雖以掌法聞名,但對劍法刀法卻也頗有研究。

底下衆人見解千愁也出面了,一陣沸騰。這場比試看似兩個小輩的比試,實則已變成他二人背後兩大高手的較量,臺下的都成了看熱鬧的。

這兩長輩,先時還只是指點,見徒兒稍落下風,指點的招式便越來越淩厲。你一招,我一式,比得解千愁和雲惘然兩人自己好勝心也起了,有時招式荒唐了,竟也不顧身份,當衆對罵起來。

那燕翦羽輕劍迅疾,當胸刺來。魚兒按着解千愁指點一招,百鳥朝鳳,劍身一晃,要攪住燕翦羽的軟劍,繳了他的械,豈知這一招用的不熟練,兩劍纏在一處時,兩儀劍也脫手而出。

兩人長劍同時離手,雲惘然率先反應,叫道:“翦羽,分花拂柳!”

這是一招掌法,語意綿柔,實則掌法勁猛。

燕翦羽一掌打來。魚兒纖腰後彎,一足點地,整個身子都似乎與臺面平齊。

解千愁接着來一句,倒不是指點的掌法,只是說:“徒兒,扇他!”

他想長劍脫手,那就是分出勝負了。

魚兒自江南開始便跟齊天柱學少林寺掌法拳法,又有清酒所授的佛門心法——大自在心法做輔,事半功倍,其後遇到解千愁指點,更加精進。燕翦羽以劍法為主要,不似魚兒這般集百家之長,這拳腳功夫自然就不及魚兒了。

魚兒一個鹞子翻身,手掌在地面掠過。這兩日陰雨連綿,臺上有不少積水,魚兒一手掠過的便是一處水窪,手指帶起一道水流,直沖燕翦羽面上去。

燕翦羽一時不防,以為是什麽暗器,連忙雙手護住臉,以至前門大開。魚兒雙手撐地,順勢一腳踹中燕翦羽胸膛,将他踹倒在地。

勝負再分。

那雲惘然一怔,氣的跳腳,卻不是為燕翦羽輸了,他怒指解千愁,喝道:“你教的她什麽亂七八糟的招式,帶壞了她!”

解千愁捋着胡子,說道:“你懂個屁!這招叫魚兒戲水,能打到敵人的招式就是好招式,正式交手,誰管你那些文绉绉的規矩!”

“你!你!你!”雲惘然飛身上臺,捉住魚兒手腕,說道:“你這老匹夫,不配教她,自今日開始,由我來親自教她功夫!”

臺下見雲惘然竟公然搶起解千愁的徒兒時,一片嘩然。

解千愁笑道:“你看她跟不跟你學。”

雲惘然昂然道:“我是她……哼!我名劍山莊的劍法聞名天下,她有什麽好拒絕的。”

解千愁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徒兒可是懂事的很,你看她敢不敢不禀明師父,就另尋他師!”

兩人争論不休。燕翦羽捂着胸口站起身來,兩番落敗,讓他顏面盡失,現下見叔祖竟欲收魚兒為徒,心下一想,先前一番指點竟是要讓他來試魚兒深淺的,不禁惱羞成怒,本就對魚兒有些成見,現在怒火越積越深,看向魚兒時,雙目都是通紅的。

他邪火突起,不假思索,走到毫無防備的魚兒身後就是一掌。

魚兒本在撿兩儀劍,聞得背後異動,連忙躲開,側過身來時,還是不及躲避被打中肩頭,登時心血翻湧,跪跌在地。

燕翦羽兩番出手,乘人不備。臺下衆俠士大感不滿,登時有人怒喝出聲,一時議論指責紛紛。

那燕翦羽一掌打出,稍微冷靜後,意識到自己所做不妥,卻是為時已晚。

燕悲離勃然大怒,拍桌而起,喝道:“小畜生,你做什麽!”

于此同時,清酒眸光一冷,一拍桌幾,茶盞蹦跳而起。

清酒一拂茶蓋,雪白的茶蓋疾射而出,倏忽間擊中燕翦羽的胸膛,碎裂四散。

燕翦羽只聞得一陣勁風,失神間躲也來不及躲,被正面打中,頓時覺得五髒六腑一震,跌倒在地,嘔出一大口鮮血來。

臺下又是一片驚嘆,紛紛看向出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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