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下會武(二十四)
燕思過将清酒、宮商、花蓮、唐麟趾、陽春五人一道請了去。
清酒四人尋思,這是要興師問罪啊。
衆人被領着到了一間雅室, 四周竹簾半卷, 室中獸首香爐一縷白煙漂浮,左右兩邊座椅上都已坐了一些人。
左首邊的便是少林空明大師。他慧明通透, 清酒雖容貌變換, 他也能從其氣度認出她來。燕思過一帶人進來, 他便站起身,朝清酒施了一禮。
清酒雙手合十,朝他還了一禮。
空明大師在武林之中地位尊高, 衆人見他對清酒行禮,無不詫異。
室內正中懸挂的是一副字,依舊是那四個字——天地正氣。
清酒看了一眼, 目光轉而落到燕悲離身上。
燕悲離見人已過來, 走下來說道:“勞煩諸位跑一趟了,請坐罷。”
燕悲離向一旁揚手, 示意幾人入座。
清酒站在原地不動, 說道:“坐便不坐了, 我身子不便,燕莊主有什麽事還請長話短說。”清酒聲音慵懶, 帶着一股濃厚的倦意。這卻也非是裝的。昨晚琴鬼突然闖入,她入林救人, 魚兒受傷,回七弦宮療傷之時,她又一直守在外邊, 直待得天亮,這名劍山莊的人便緊湊着來請人,這精神卻也沒得一刻放松的時候。
燕悲離見清酒面色不佳,想起先前魚兒吐血的模樣,心中不免焦急,問道:“姑娘可是與人交手受傷了?不知那位姑娘……魚兒姑娘的傷勢怎麽樣了?”
宮商道:“那位姑娘為琴鬼琴音所震傷,內傷較重,但慢慢調理亦可恢複。”
燕悲離這才稍安下心來,回頭見清酒微斂着眉頭,神情不耐的模樣,咳嗽了一聲,正色道:“今日請幾位來,主要是想問問昨夜莊內進了賊人一事。幾位住處在寧清園,是名劍山莊外圍,怎會在深夜之中到了中圍花園裏,又與人交上手?”
“燕莊主這是懷疑我們?”燕悲離方要說話,清酒已道:“确實,這也在所難免。”
“我這幾位朋友出現在中圍花園,說來也與貴莊有關。在貴莊之內接連失蹤好些江湖人士,甚至還有七弦宮高徒,至今仍為查明真相。我們住在寧清園,處在外圍,自然無法高枕無憂,是以每晚有人守夜。昨晚發現有異動,我這三位朋友輕功較好,跟上前去一探究竟,也不知為何,路上竟沒遇着守衛。恰逢那兩賊人要盜封喉劍,我這三位朋友出于仗義出了手,只可惜技不如人,叫人給逃了。”
一番話,将責任推給了名劍山莊防衛差。
清酒說時,神色冷淡,瞧上去十分嚴肅正經,說的是煞有其事。
花蓮和唐麟趾早已習慣,陽春也是見識過的,因此這三人也是一臉‘就是如此’,面色如常,絲毫不慌。
說起這七弦宮兩門人失蹤,那丐幫幫主雷公忽然叫道:“宮商宮主,那琴鬼對你什麽心思……”
宮商眼神過去。這雷公尴尬的笑了兩聲,說道:“我雷公不是嚼舌這些事的人,只是想說,你那兩名弟子會不會是琴鬼為糾纏你,暗地裏給抓去的?”
宮商搖頭道:“不是,她只為封喉劍而來。”
雷公琢磨道:“嗯,雖說這鬼門找神兵也不是什麽秘事……”
清酒道:“燕莊主,這一事還是因封喉劍而起。”
清酒懶懶的看了燕悲離一眼,說道:“封喉劍之名,無人不知。當初這一把劍釀成的血禍,相信燕莊主多少有耳聞。如今莊主得了封喉劍,不但不怕人知道,反而是布告天下,要與衆英雄賞劍。那會召來什麽樣的人,燕莊主心中應該也有數。但我看這名劍山莊的防守,卻如過家家一般,別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相信名劍山莊實力不止如此,那到底是燕莊主疏忽了,還是別人神通廣大,将莊內布防摸得一清二楚?”一席話,主客逆轉,反倒把事情的錯處指向了燕悲離。
若換做是旁人,還顧忌着得罪燕悲離不會說的這麽直白,清酒确是不計較這些的。
燕悲離本就因有人在莊內失蹤而心生愧疚,是以先前清酒一番狡辯,燕悲離理虧在先,故而沉默不言。現在清酒話語中質疑他賞劍動機不純,就差沒把‘這幾天發生的事就是你名劍山莊自己演的一出戲’直接說出來。
燕悲離熱血盈胸,揚眉昂然道:“卻如姑娘所說,封喉劍威名世人皆知!古往今來,為它有多少明争暗鬥,燕某心中當然清楚!燕某之所以敢堂堂正正的将這劍拿出來請天下英雄品鑒,不怕人圖謀,只因燕某從未想過要将這封喉劍占為己有!”
燕悲離句句铿锵,虎目含光,正氣凜然,容不得人一絲亵渎:“這把劍,當是有德者居之,大仁大義者方能震住神劍血氣!燕某借由天下會武賞劍,就是想要天下英雄共選出這聖德之士保管此劍,天下英雄共見,倘若日後再有宵小圖謀此劍,天下英雄共誅之!由此可絕多少争鬥。莊內有同道失蹤,讓賊子來去自如,确是燕某責任無可推卸,燕某會盡快抓到幕後主使,給各位一個交代!但天下會武的賞劍初衷,燕某坦坦蕩蕩!”
清酒正眸靜靜看了燕悲離一會兒。燕悲離亦與清酒對視,容顏威嚴。清酒嘆了一聲,說道:“莊主此舉想法雖好,卻不一定能實施,人心難測,多少人陽奉陰違,明着答應,背地裏依舊籌謀。”
燕悲離正色道:“燕某信這世間忠義之人更多。”
清酒聽到這句話,不免凄然一笑,沉默半晌,她問道:“燕莊主,晚輩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
燕悲離見清酒說話不如先前那般冷漠,也不知她态度為何緩和,說道:“請問。”
“傳說封喉劍遺失多年,莊主從何處尋到的這劍?”
“這是小兒遠去苗疆之時,從一夥盜賊手中截獲的。”
清酒心中沉吟,暗道:“苗疆啊……”
燕悲離問道:“不知燕某能否也問姑娘一個問題?”
清酒順口道:“請問。”
“姑娘為何易容上山,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此言一出,雅室之中的人目光大都聚集在清酒身上。其中有空明大師和葉生早看出來清酒易容了的,也有似丐幫幫主雷公這樣才發現的,他一拍大腿,恍然醒悟道:“哎喲,是那個打人的女娃娃啊!”
清酒微微一笑,說道:“一張好看的臉有時也是一個麻煩,我不過是想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罷了。莊主不是女人,想必不大會了解。”
燕悲離:“……”
清酒随燕思過離去後不久。魚兒便清醒了,腦子裏一片混沌,胸懷之中總有一種空寂寂的哀傷徘徊不去,悶惡不已,且一有大的動作,便覺得耳中響起一陣雜音,胸口也疼痛難當。
莫問讓她靜養,不要憂思太多,內傷一事,莫問調藥雖能讓她恢複大半,但要痊愈,還是非得七弦宮玄音調理不可。
莫問忙過後,便又匆匆回了無為宮那一邊。今日是給魏冉行針之日,是以來的匆忙,去的也匆忙。
齊天柱在魚兒身旁照顧她,七弦宮門人見她是宮主帶來的,也極為關切周到。
待得明日懸空,天空大亮,将近午時,魚兒躺得身子發酸,便起身走了走,到院子裏坐着了。
過不多時,七弦宮門人引來兩人,到魚兒跟前說道:“魚兒姑娘,九霄山莊兩位小姐說要見你。”
雖說像是個請求的問話,但那兩人都已經跟來了,魚兒想回絕都不好回絕的。
君姒雪将手中盒子往石桌上一放,已經坐在了一旁,打量着魚兒的臉,說道:“我瞧着氣色怎麽比先前還差了?”
君如玉微微責備道:“姒雪,怎麽這般無禮。”
魚兒微微一笑,問道:“君大小姐和君二小姐來,不知是有什麽事?”
君如玉笑道:“見你昨日受傷,拿了些藥品來,希望對你內傷有幫助。”兩人還不知魚兒昨晚又受了內傷,見她臉色這麽差,還以為是被燕翦羽所傷,只不過是不想宣張才隐瞞了傷情,當下對燕家更為不滿。
魚兒道:“我與二位不過是才見幾面,實在也沒什麽交情,這禮怎麽好收下。”
君如玉見魚兒疏離,心知這是難免的,但還是傷感。
她二人母親早逝,雲遮月與君臨成婚之後,便待她姐妹二人如親子,她姐妹倆很是依戀她。
雲遮月有身孕時,她已有十二,許多事都記得清清楚楚,因而對魚兒的遺失更為抱憾。
憶起往事,君如玉不禁有些低落,她道:“魚兒姑娘不要推辭,我倆并無惡意,只是,只是對姑娘一見如故,憂你傷勢,只盼你早日康複。”
君如玉揭開盒子,裏面白絨絨的躺着的藥物如花如絲絨。魚兒瞥了一眼,不禁一愣。
莫問一直教她識別草藥,及至如今,已能認得許多。
這盒中的,她正好就認得。這東西名為白茸,可謂是治療內傷的靈藥,得之不易。
莫問一直尋天地靈寶煉避百毒愈百傷的靈丹,前些日子得了千年大蛇的蛇膽,如今正好缺一味草藥之中的聖品。這白茸便可勝任。
魚兒皺了皺眉,遲疑一會兒,還是道:“我內傷并不嚴重,細細将養便能恢複,多謝君大小姐費心,只是這東西貴重,我受之有愧……”
君姒雪打斷道:“哎呀,什麽有愧無愧,你再拒絕,便是瞧我大姐不起,我要生氣了。你若硬要論什麽交情,便當是你在翻雲覆雨十三寨救下我的謝禮。”
君姒雪說話幹脆利落,魚兒覺得自己再拒絕反倒是矯情了,再者她确實想要這味靈藥給莫問煉丹,當下便收了,說道:“那便多謝二位好意了。”
正好齊天柱端着藥出來,魚兒便将這東西讓他給莫問送過去。
齊天柱道:“兩位大小姐無事的話,午時就留在這裏吃飯罷。我們有一位朋友廚藝了得,一會兒就回來了。她知兩位送禮來,也要謝兩位一番的。”
兩人正樂的能和魚兒多相處,當下便高興的應了。
齊天柱收了白茸,告別三人,正要去找莫問,剛出院子,就見來路上莫問急奔而來,口裏慌張叫道:“清,清酒!”
齊天柱正不知發生了何事,朝後一看,只見莫問身後還跟着一人,赫然是那白桑谷主,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劍,追着莫問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