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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天下會武(二十八)

日暮時分,空中出現了火燒雲, 大片大片的彤雲燒的人心中發慌。

莊中大宴, 封喉劍現,幾乎所有人都會去, 宮商得了清酒囑托, 只他一人前往宴席, 留了其餘弟子在住處。

宮商走後不久,清酒也出去了,衆人問她去哪時, 她只說出去轉轉。

子夏帶着幾個弟子在天井處練琴,魚兒看得有趣,子夏便教了她一些粗淺的樂理。

豪雲抱着刀坐在欄上靠着柱子。齊天柱抱着雙臂, 往通道處一站, 幾乎将門口堵死。

四下裏琴聲繞梁,因七弦宮住處離宴客的會堂不遠, 一行人又內功精湛, 隐隐能聽得會堂的歡飲交談之聲。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魚兒擡起頭來朝外看了看,說道:“清酒怎麽還不回來?”

子夏道:“清酒姑娘怕是見那宴席有趣, 也過去湊熱鬧了。”清酒自給琴鬼揭了易容後,到七弦宮來, 弟子都見到了她的真容,直覺得容貌佳麗,過目不忘。

這幾人到底是何處而來的?一個魚兒是四聖高徒, 一個清酒又讓自家師尊禮待有加,又是與無為宮挂鈎,又是與佛門牽扯,更與虛懷谷糾纏不清。功夫不俗,一個兩個露出真容,便宛若神仙中人,真真是一群奇妙的人。

驚豔同時,心生敬慕,對幾人極為關切。

魚兒随口一問,已有一名弟子說道:“魚兒姑娘,你若擔心,不如我同師兄出去尋尋?”近來山莊之中頻頻出事,同門身死,屍體還被遺棄山中,連當年征讨苗疆的英雄好漢的屍身也一道被抛了回來。

昨夜看守屍體的侍衛也被殺了,全都受的內傷,一擊斃命。衆人只道是苗疆的惡人前來示威尋仇的,若是潛伏在莊中,這名劍山莊雖有近千高手,但敵友不明,也就似龍潭虎xue一般。

那弟子以為魚兒是擔心清酒一人在外,恐會同那幾位武林同道一般遇到危害,所以才說出這話來。

魚兒方道:“不必勞煩,想來她是有事耽擱了。”

一句話了,四下裏響起異聲。豪雲“嗯?”的一聲,已站起了身。齊天柱也朝外看去。

魚兒挑弄琴弦的手一頓,微擰着眉。

子夏問:“魚兒姑娘,怎麽了?”

魚兒道:“你沒聽到麽?”

子夏一怔,凝神細聽,只聽得四方響起一片蟲鳴聲,四下裏靜谧,聽得這聒噪的聲音便是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衆人大感詫異,這等蟲鳴之聲得是盛夏才有的,現下深秋之際,怎會有如此濃密的蟲鳴。

魚兒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們出去看看。”

一行人走到前門來,忽聽得一片急亂的腳步聲。豪雲和齊天柱大手将衆人一攔,一人扛刀,一人提杵,擋在衆人身前,盯着來路。

只見左邊一道人影一閃,身子一掠,已飛身到兩人近前,後邊跟着一行人像是逃命一般。

魚兒道:“莫問?!”

領頭的人正是莫問,她懷裏卻還抱着一人,竟是白桑。白桑左臂受傷,鮮血浸染的一片,她人卻還是很有精神,拿着右手推打着莫問腦袋,喝道:“孽障,放我下來!”

魚兒:“……”

魚兒看了一眼兩人身後,全是虛懷谷的弟子,形容狼狽,魚兒訝異道:“這是怎麽回事?”

莫問道:“那些屍體有問題……”

話沒說完,一名七弦宮的弟子驚慌叫道:“起,起屍啦!”

虛懷谷一行人後有幾個會武的弟子正持劍攔着什麽人,衆人看去,只見那被攔着的人模樣怪異,渾身皮膚不同常人,乃是深紫色,面容枯槁,雙眼翻白,不是一具屍體是什麽!

可這屍體卻正如常人走動,不僅如此,而且身姿靈動,與那虛懷谷弟子交起手來,手腳利落,哪裏像個死人。

豪雲道:“這東西……僵屍?”

莫問道:“清酒呢?”

魚兒道:“清酒出去了,還沒回來。”

魚兒見虛懷谷不少弟子受傷,心想這群弟子多不會功夫,護好他們要緊,且得先弄清這是什麽情況,魚兒連忙對衆人道:“各位,請先進屋避一避!”

白桑仍是推拒莫問,直喝:“孽障,還不放我下來!”

莫問腦袋一縮,連忙放下白桑。

白桑見此處多是七弦宮弟子,卻不見宮商本人,雖然憂心禍水東引,給七弦宮惹來麻煩,這些年輕弟子招架不住,但見武尊豪雲在此,且一旁齊天柱氣息沉穩,身姿雄健,不似俗人,這才放心了些。

雖然這群人似與莫問有瓜葛,但虛懷谷弟子不擅武藝,又都受傷,此刻要以門中弟子為重,白桑不及多考慮,向魚兒道了一身謝,領着衆弟子進了七弦宮住處,便在堂內席地而坐,互相處理傷口。

魚兒又連忙囑咐子夏,讓七弦宮弟子不得單獨行動,最少兩人一起行動,守住院內各個通道。

子夏看了一眼外邊,見那行屍越來越多,說道:“魚兒姑娘,你要多小心。”

魚兒笑道:“不要緊,齊叔和豪大哥在。”

子夏下去調動七弦宮弟子,門邊便只留下魚兒,齊天柱,豪雲和莫問四人,道路外邊幾個虛懷谷弟子還在抵擋那行屍,已漸漸不支。

齊天柱發一聲吼,已沖下去救人。豪雲一挽斬馬/刀,一聲輕喝:“哪裏來的妖魔鬼怪,敢在你爺爺面前逞兇!”亦是沖入戰圈。

魚兒看行屍怪異,名劍山莊怎會無緣無故出現這東西?魚兒問道:“莫問,這是怎麽回事?”

莫問說起她去往停屍房後的事。原來因昨晚魚兒被下蠱,她取得那蠱蟲後,暗暗覺得奇怪。今日過去用試藥金蠱一試,發現不僅是從山莊之中消失的人體內被下了這蠱,連那莫名其妙出現在山內的一百多具屍首體內也有這蠱。

但是那些人體內的蠱卻已取不出來。這蠱寄居人體,以人血肉精氣為食,待得成熟之日,蠱蟲與肉體化為一體,便是那人斃命之時。

這蠱蟲不禁讓莫問想起在去苗疆時路過的那村落,村中之人中的蠱與其相像的很,卻略有不同,要說何處不同,便是眼下這蠱蟲更為成熟,能操縱中蠱之人。

莫問尚不敢直接面對白桑,一直是躲在角落裏驗蠱,因換了一張面皮,又縮在不顯眼的地方,白桑也沒看到她。

莫問發現這停屍房之中的屍體全數中蠱之後,便覺得不妙,倘若那蟲鳴之聲不僅能操縱活人,更能操控死人,後果不可設想。

她正苦思借口,要将虛懷谷弟子引走,忽聽得一陣蟲鳴之聲,心下驚駭,去看那些屍體時,果不其然,那些屍身一個個站起,如活人走動……

莫問對豪雲和齊天柱道:“這些活屍已死,體內無氣運行,點xue對他們是行不通的。”

豪雲和齊天柱心下一凝,他們方才往那些人xue道上招呼,怪不得一點反應都沒有,而且這行人雖沒了內力,一招一式卻極為剛猛迅捷,全靠的是一股蠻力。

魚兒游目四望,凝眉道:“有人在控制這些屍體,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擒賊先擒王,還需得找到驅使這些屍體的人。”

莫問飛身上了屋檐,側耳一聽,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蟲鳴之聲。

魚兒在下叫道:“莫問,你去宴客的會堂,叫燕莊主派人來相助。”

那行屍越來越多,豪雲和齊天柱雖然武功高強,但是雙拳難敵四手,且還要保護屋中的虛懷谷弟子,縛手縛腳,更是不利。

再觀那些行屍,雖是屍體,沒有思想,只知攻擊衆人,但顯然都記的生前功夫,攻擊的招數頗有門道,并不是亂抓亂打。而且這些屍體不會痛,不會累,被一刀砍開肩膀,也像什麽事也沒有繼續攻擊。

這樣打下去,只會越來越不利。

莫問飛下屋檐,說道:“我找清酒來就是說這個事,我們過來的時候,那些行屍一部分追着我們,一部分往山莊四處散去了,此刻怕是整個山莊都有這些屍體晃悠。”宴客的會堂自然也不例外。

魚兒凝神一聽,果然宴客的方向傳來的聲音已經變得更喧雜,還有兵刃交接之聲。

莫問又道:“會堂那邊好像已經打起來,而且……”

魚兒看向她。莫問說道:“那邊黑壓壓一片,這莊內好像不止一百多具行屍……”

齊天柱和豪雲已經将虛懷谷的弟子全撈了出來,讓他們進了屋。

此刻屋外近二十多的行屍圍攻兩人,兩人竟有些招架不來。

豪雲罵道:“他娘的,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一刀将一活屍腰斬,豈知這東西還能動彈,上半身爬過來抱住他的雙腿。一行屍此時又持大刀砍來,豪雲一接,竟然被震得雙手酸麻。

這些屍體雖沒有內力,但是有蠻力,且超乎尋常,絲毫不亞于一個有三十年精湛內功的高手。

豪雲生平遇敵無數,卻也從未與這樣奇怪的東西交過手。

齊天柱一掌拍中一屍體的胸膛,将它內髒齊碎,這東西依舊活動如常,齊天柱不禁一身冷汗,問莫問道:“莫問妹子,這東西到底要怎麽打?”

莫問道:“只能燒了它。”蠱蟲已與屍體融為一體,那不過就是一堆行動的肉塊,打成十幾段,若得了命令,依舊能動,讓其毀滅只能将它燒成灰燼。

魚兒轉身去找人尋酒和制作火把,一入堂中,虛懷谷的弟子已大多将外傷包紮好。白桑聽得魚兒來意,連忙指揮弟子,會武的出去幫忙抵抗行屍,不會武的去後廚尋酒,制作火把。

彼時紅日西落,天幕黯淡,唯獨西邊剩下一抹紅雲,綻放最後的光芒。

風一吹來,格外陰冷。

西邊又來了幾道黑影,前進的極為迅速。衆人只道又有行屍過來,心中一震,如臨大敵。

待得那黑影近了,足尖一掠,繞過行屍,直接往堂內來,衆人方才看清是厭離等人。

厭離本在無為宮住處,劍漠北帶着三個小弟子參加宴席。魏冉因療傷忌酒,又不喜熱鬧,便沒去宴席,留在了院內。厭離和江影都留在院中照顧他。

三個師兄妹聊着往事,不料行屍突然來襲,初時還能招架,豈知行屍疼痛不懼,不會勞累,且越聚越多。厭離和江影又要護着魏冉,左支右绌,難以抵擋。

厭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又擔心七弦宮裏的魚兒衆人,便抱着魏冉,和江影一起奔逃到了這邊來,所幸兩處離得近,但不想這七弦宮住處外的行屍圍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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