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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天下會武(三十)

衆人欲待要去追人,巫常卻攔住去路, 陰森森說道:“各位別急着走, 闊別多年,還未敘離別之情。”

任輕狂不屑的冷嗤了一聲:“你這是要一人攔阻我們了, 好張狂啊。”

劍漠北本就因墨成規之死飲恨, 又因魏冉腿殘而郁郁在心, 只恨不得能手刃仇人。如今見到巫常,簡直是又怒又喜,怒這人竟還有膽量現身, 喜現下終于能為徒兒報仇,當下聽巫常說這話,便即大喝道:“好!我就來跟你算算舊情!”

劍漠北一劍刺出, 去勢淩厲, 直取要害。

巫常往後躲閃,見有人要去追劍, 說道:“都說了, 各位不必急着走。”

林中忽起異響, 衆人望将過去,神色一變, 只見昏暗的林中人影憧憧,封住去路。

衆人不禁驚駭, 他們這是被包圍了。

這說來就奇怪的很,他們這二三十人之中無不是武林大豪,功力高深, 更有四聖之一的解千愁在,決計不會在被人包圍了的情況下而不自知。

難不成是比解千愁都厲害的人物,那更不可能了。

這夥人就像憑空出現,無聲無息。

然而躲着楓樹林中的花蓮三人卻是瞧得分明,這些東西怎會有聲息,這一個兩個分明就是死人,屍體哪裏來的氣息!

可若說是屍體,卻不盡然。

這些屍體活動如常人,且一個兩個還功夫不弱,待得行屍欺至跟前,花蓮幾人才察覺,無不驚出一身冷汗。

好在他們三人是躲在樹上,那些行屍直直略過他們,也并不多管,這才躲過一劫。

那巫常左右躲閃,卻全未将注意力放在與劍漠北的較量上,眼見行屍已到,他笑道:“解老爺子,久仰大名,這一次你老來名劍山莊真是意外。我準備了一份厚禮,轉為拜訪你,本來沒打算現在拿出來,但既然你來了,那便再好也不過!”

林中行屍一齊攻出,衆人雖早有準備,見到這些屍體卻也吃了一驚,然而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心裏驚駭,仍是從容面對。

君臨一劍将一行屍斬首,那無首的屍體兀自動作,君臨皺眉道:“這分明是屍體,怎還如活人一般行動。”

解千愁正待出手,一只行屍攔在他面前。

這行屍一身黑色長衫,腰間挂着葫蘆,手上握着一只長棍,發髻斑白,除了一身皮膚淡紫,已無氣息,是個死人外,倒是個形容潇灑的。

解千愁渾身震顫,雙眸驀然鮮紅,叫道:“老,老鬼……”

這只行屍正是他以為身死多年,不見屍骨的摯友,酒鬼決明子。

摯友當前,物是人非。那行屍哪裏認得前邊的是什麽人,他只知殺戮,長棍一轉,朝解千愁當胸點來。

解千愁撫掌一撩,竟覺得他這棍中勁力非常,被其震退三步。倏見親友,卻是這般情形,哪裏有心抗敵,他心痛難當,勃然大怒,朝巫常道:“你使得什麽妖法!使得什麽妖法!”

已有行屍将劍漠北困住。巫常在一側悠然觀戰,他桀桀發笑:“這份厚禮,老爺子喜不喜歡!”

解千愁長嘯一聲,嘯聲直透九霄,凄悲無限。

這些年酒鬼音訊全無,他雖心懷僥幸,心中也明了酒鬼是兇多吉少,待得如今瞧他這般模樣,心神大震。他不知酒鬼發生了何事,只當是遭了巫常迫害,直将巫常恨透骨髓:“你不得好死!”

解千愁要取他性命,奈何決明子屍身在前阻擋。他知這已不是他摯友,但音容猶在,解千愁自來重情重義,哪裏下得去手,越打越悲憤,一時也無法可施。

雲惘然見巫常在此處這般肆意嚣張,怒火大炙,也經不住發聲一嘯,聲震寰宇,震開身側兩具行屍,便朝巫常攻去。

雲惘然與解千愁功力雖有差距,但在這一行人之中無疑又是最強的。

巫常見那些行屍攔不住他,倒也不慌,伸出手掌,指甲尖利。他笑道:“我來陪你玩玩!”

林中花蓮幾人早在封喉劍被帶走,行屍圍困之際,便已悄悄離去,尾随着那帶着封喉劍的人一路又回到了山莊。

那人到了一路繞到山莊主廳。這主廳一向是莊主接待重要賓客之所,廳中主位上正坐着一人,花蓮三人在暗中一看,卻是先前被人暗傷的燕翦羽。

那人将手中的劍呈上,說道:“巫常祭司已經将解千愁和燕悲離等人困住。”

燕翦羽接過劍來,冷笑了兩聲。

花蓮三人看他時,哪裏受了傷,先前一番竟是演戲。

燕翦羽道:“戲我已經陪他做全了,這山莊之中盡是武林精英,人中才俊,都是上等的材料。他能帶走多少去試蠱練屍人,那要看他那些東西的本事了。”

那人道:“手下這批屍人已完全成熟,燕二爺毋須擔心,此次巫常祭司親自出手,必然是一戰功成。”

燕翦羽道:“既然如此,他答應我的事,總該兌現了罷。”

那人道:“巫常祭司為燕二爺準備了七只功夫高強的行屍,供你驅使。待燕二爺私事一了,燕悲離等人也被制服,燕二爺登上名劍山莊之位輕而易舉,中原武林盡可收入囊中。”

那人又獻上一包香囊,說道:“佩戴此物,那些行屍便不會攻擊燕二爺了。”

燕翦羽接過揣在懷中。那人退開一旁,躬身相候。

燕翦羽提起手中的劍,拔出半尺,劍身綻放異光,一如月夜之下,湖水之中的粼粼波光。他凝視一番,嗤笑道:“你不是天下第一又如何,照樣能助我奪得武林至尊之位。”

燕翦羽一擺衣袖,朝外而去。

花蓮三人隐在暗處聽得燕翦羽的暗謀,又驚詫,又鄙夷。

這燕翦羽好大的野心,好不要臉,為了權利地位,竟與苗疆惡人勾結,企圖坑害整個山莊之中的武林豪傑,連父兄都不願放過。

三人暗暗跟在燕翦羽後邊。花蓮奇怪道:“清酒說那不是封喉劍,但我看那劍,比之青環還淩厲三分,神威赫赫,怎說不是封喉劍?”他對神劍所知不多,不明其理,但又相信清酒的話,一時茫然理不清思緒。

唐麟趾皺了皺眉,她道:“那劍确實與封喉有些相似,但既然清酒說不是封喉,應當是——秋水。”她對兵械本就了解,八樣神兵她雖未見過,但聽清酒說過一些,倒也能區分。

八樣神兵之中,一杆長/槍,一具瑤琴,兩把神刀,四把神劍,其中大多數衆人都已見識過了。

唐麟趾道:“清酒說四把神劍之中,唯有封喉與秋水關系最為緊密。她說神劍原本只鑄了三把,待得那神匠鑄造秋水劍時,秋水劍出爐,原料尚有剩餘,由于高溫未散,還是流質的原料自發流向爐底,冷卻之後自成一把長劍,就是封喉。”

陽春道:“這秋水我也聽說過,偈語是‘粼粼碧波,一泓秋水’對不對。若是依照唐姑娘所說,這秋水威力當與封喉并齊,怎麽反而排在哀鴻劍後邊。”

花蓮輕嘆一聲:“這自然與後人有關了。後人以血淬劍,沾血越多,劍越鋒利。封喉與哀鴻威力巨大卻也不見得是好事,兩把劍殺了太多人,邪氣十足,說什麽神劍,倒不如說是一把魔劍。”

陽春低頭回思,覺得确實如此,那秋水劍出鞘時,劍氣清冽,倒不似哀鴻那般陰冷冷的叫人好不自在。

花蓮又琢磨道:“那日燕莊主說這劍是燕翦羽從苗疆尋回來的,難不成燕翦羽那時候就跟那什麽巫常勾搭上,開始謀劃了。”

陽春氣道:“他知燕莊主對封喉劍不熟,竟敢利用自己父兄的信任這樣欺瞞他們,當真是無恥,難道大宴在座的就沒有認得封喉劍的了,這般肆無忌憚,叫人好生氣。”

花蓮笑道:“這不是會堂中的各位英雄好漢都還沒能見到劍的真容,劍就被盜走了嗎。就是認得又怎地?如今看來,便是這燕翦羽和他話中那巫常合演了一出戲,假作受傷,讓巫常趁衆人不備搶走劍,引得各大武功高強之輩前去追劍……”

花蓮越說臉色越沉,待到話尾,沉吟了一陣,忽然‘哎呀’一聲,說道:“那會堂現下所留的多是後生晚輩,沒了自家莊主掌門長老,就沒了主心骨,武力再一打折扣,此時可不就是最好攻陷的時候,好一招陰險的調虎離山!“

陽春方想說:“這武林之中人才輩出,會堂之中俊才聚集,人數又多,未必就怕了他們”但是轉念一想那些行屍的可怕之處,這話就出不了口了。

陽春弱弱道:“清酒姑娘還在會堂之中,咱們要不要去通知她一聲。”

花蓮略一沉吟,道:“不,這點事她能應對,咱們現下追燕翦羽要緊,得看他還有什麽詭計。”

三人遂一路在暗中跟着燕翦羽,彼時路上已有不少行屍,見了三人,便朝三人殺來,三人一路躲一路鬥。

花蓮見燕翦羽領着那七具行屍竟是直往七弦宮住處去的,暗叫一聲不好,讓唐麟趾和陽春加快腳步,提高防範。

花蓮就怕這燕翦羽是妒性極大,此番是要去找魚兒算賬。雖只是猜測,他也不敢松懈。

然而事實真如花蓮所料,燕翦羽就是沖着魚兒來的,好在花蓮三人趕來及時,攔下燕翦羽的暗器。

花蓮當着衆人揭穿燕翦羽真面目,說他要将山莊衆人都送與巫常做藥材。虛懷谷弟子當下便有人喝道:“做夢!”

燕翦羽冷笑一聲,也不與這些人多話,他此刻前來,只為殺了魚兒。

燕翦羽一直以來都是人中龍鳳,天之驕子,自視甚高,一心想在天下會武大展風采,哪裏想到半路上殺出一個魚兒來。

這個他一直輕視的女人,卻被她兩次贏過,自己不僅輸了比武,甚至大大出醜。

燕悲離罰他思過。他心中仍舊不服,只覺得魚兒是仗着解千愁的至上武學才贏了自己,倘若他一樣是四聖之徒,絕不會比魚兒差。

至于暗中傷人之事,自己之過,他卻想也未想。

燕悲離見他不思悔改,将他鞭笞了一頓。豈知燕悲離的用心他一點也不去想,見燕悲離對魚兒如此維護,倒是怨恨起燕悲離來。

其後,燕翦羽暗中聽得燕悲離和雲惘然交談,得悉魚兒竟是雲思老莊主的外孫女。燕悲離更是将名劍山莊傳給魚兒的主意已定。

這人的怨念一起,便是越積越深!燕翦羽又妒又恨,不僅恨上燕悲離,更是深恨魚兒。

他讓巫常派人去給魚兒下蠱,卻因清酒過于警惕而沒能得逞。

現在見計劃順利進行,便要來親手殺了魚兒,以雪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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