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天下會武(三十三)
燕翦羽逃走不久後,七弦宮外的行屍先後被制服。
魚兒聽陽春說清酒去了會堂, 見清酒一直未歸, 不免有些擔心,而此刻不知這山莊中的行屍有多少, 總是在這裏耽擱也不是辦法。
衆人一番商議, 決定先去會堂那裏找人, 再一起沖出去。
因為互相一起有個照應,如今不知行屍數量,不好冒然分開, 分減戰力,衆人便決定一起行動。
那些虛懷谷弟子多半沒有武力,自然跟随豪雲, 斯羽這等武尊。七弦宮弟子又因宮商親待清酒不同尋常, 令他們盡力滿足清酒所求,而魚兒一夥人等人與清酒是同伴, 當下見他們擊退行屍, 所以對他們的話分外依從。極樂城衆為保護厭離而來, 自然是厭離在哪,他們在哪。
因此魚兒幾人一商議妥當, 衆人都依允了,當即出發, 一行浩浩蕩蕩有三四十來人。
受傷了和不會功夫的人在內側,有功夫傍身的則守在外側,防備行屍。
齊天柱背着不能行走的魏冉, 與豪雲一左一右貼身守在魚兒身旁,就怕這山莊之中還有如燕翦羽一般又要來傷魚兒性命的。
豪雲将手上那秋水劍一轉,遞給了魚兒,說道:“小丫頭,拿着防身。”
魚兒也不拒絕,接過那秋水劍,握在手裏。
一路上衆人遇到不少沒去宴席,散落各處遭到行屍攻擊的,那些人一見魚兒這邊人多勢衆,連忙也投靠了過來,待走到會堂時已有将近五十多人了。
會堂外行屍衆多,正門被圍堵着簡直寸步難行,裏邊打殺聲不休。
打殺聲之中又有幽幽琴音,會堂之中聲音嘈雜,然而這琴聲卻清晰可聞。
七弦宮弟子辨出是宮商在撫琴,見自家師尊安然無恙,心情激動,喊道:“是師尊!”
一行人憑藉着手中神兵和火把,驅開了側門的行屍,從側門闖入。
只見會堂中狀況極為慘烈,參與宴席的七八百人,死傷已有近三成,遍地橫屍,場面十分混亂。
剩下的人還在苦苦支撐,可他們內力有耗盡之時,有受傷難支撐之時,這行屍卻不知勞累,不知疼痛,不停歇片刻,攻勢一如開始般的勇猛。
會堂中的人不知克制行屍的辦法,見如何都殺不死這些行屍,只有越打越氣餒。
若不是堂中有宮商以琴音震懾,讓外邊那些行屍不敢進來,又有各大門派好手勇猛異常,抵住會堂之中的行屍,他們早就被殺戮殆盡。
此刻衆人見魚兒一行人闖了進來,火燒的那些行屍再不動彈,直覺是神仙降世,來救苦救難,不禁歡呼出聲。
子夏和七弦宮弟子見到自家師尊端坐堂中,連忙迎了上去,只見他胸前血跡斑斑,竟受了傷。
宮商功力高超,沒人能輕易傷他。子夏見他受傷,大感驚訝,慌張道:“師父,你怎會受傷了,何人傷的你。”
宮商先前一直阖着雙眸,泰然撫琴,制住正門外的大批行屍,不讓其突破,如今聽見弟子聲音這才睜眸。他朝地下一瞥,幽幽一嘆。
子夏朝下一看,見竟是那兩名在山莊之中消失的同門師兄弟的屍身。這才明白,是這兩名弟子也化作了行屍,突然出手攻擊,宮商心有不忍,疏忽之下這才被傷了,否則以他師尊功底,又怎會受傷。
當下憶起墨成規之事,心裏直将苗疆餘孽恨透了,竟而利用他們師門友愛之情,将情誼化作利劍,來傷害相親相愛之人,實屬可惡。
魚兒一行人走了過來。白桑一伸素手,便來替宮商把脈。
宮商溫聲道:“多謝白谷主了。”
白桑亦是溫言:“患難之友,理所應當,如今這樣形勢,可不能讓宮主有何損失。”
兩人說話都溫柔輕慢,十分動聽,叫人身處險境,卻也心中寧靜。
魚兒游目四望,沒有發現清酒身影,問道:“宮商宮主,你瞧見清酒沒有?”
宮商皺了皺眉,眼中流出擔憂之色:“那些活屍闖進來之時,她還在此,不久便看不到她人了。”
封喉劍被奪走後不久,宮商見到清酒進來,還未聊得幾句,門外便慘叫連連,血腥之氣彌漫。衆人一看,侍衛已橫屍在地,當到行屍闖進,衆人還是失神疏忽之态。
有一些人沒及細思,只下意識大喜呼叫,恍惚之下以為舊友重現,哪裏記起自己親友死了多少年了。
人死哪能複生。
這會堂裏武林中的頂尖之流,除卻宮商外,都追封喉劍而去。堂中武林裏的中堅力量也不少,但還是後生晚輩居多,不少是世家門派中來歷練的青嫩苗子。
失了戒備之下,那些年幼的不敵行屍,年長的遇到行屍之中有熟悉的人,不忍下手,因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死傷這麽多人。
待得衆人慢慢鎮靜下來,有序抵抗,卻都已負傷,勞累不堪,然而行屍一個沒除,還勇猛如前,衆人哪裏逃得出去。
宮商便是忙着抵禦行屍,一回過神來時,已經不見了清酒。
魚兒又朝四周看了看,她不信清酒會喪身在行屍手中,抿了抿唇,說道:“宮主,我們先出莊去,這莊裏行屍衆多,已不安全。”
宮商輕皺起眉,問道:“如何出去?這些屍體不毀不滅,不累不痛,要想制服,實在是困難。”
魚兒指着地下一堆焦灰,說道:“這些東西怕火。”
宮商順着魚兒指的方向一看,正好有極樂城的人燒了一只行屍。他眉頭一松,露出了笑意,點頭道:“那便好了。”
此時無為宮的那三個小弟子靠了過來,江影和魏冉見他三人雖受了傷,但性命無礙,松了好大一口氣。
君如玉,君姒雪兩人看到魚兒,挂念魚兒安危,也不禁靠了過來。那無月教的寧顧瞧見魚兒領着一行人突破進來,制服行屍,心下詫異,好奇的望将過來,也帶着屬下朝這邊走來。
一時間堂中勢力竟都朝魚兒這方聚集而來,其餘衆人一見,便似有了主心骨,都過這邊來了,連燕思過和名劍山莊衆人也不例外。
此時此刻,在衆人眼中有兩人輩分地位最高,一是這七弦宮宮主宮商,二是四聖解千愁之徒魚兒。
然而宮商受了傷,正讓白桑把脈,衆人不敢擾他,看向魚兒,見一行人都圍繞她,跟她說話,又見她先前領着人闖了進來,制服行屍,心裏自然而然将她看作依靠,就有人開口問道:“魚兒姑娘,你說我們現在怎麽辦啊?”
魚兒順口答道:“莊中行屍肆掠,我們得沖出去,不能坐以待斃。”
有人道:“好!姑娘說怎麽辦,我們就怎麽辦!”
立即有人附和:“對!我們聽姑娘安排!”
魚兒一愣,說道:“這話是從何說起。”魚兒一片茫然,她知道這會堂之中都是人中才俊,不少世家宗門的得力弟子,亦有些小有名氣幫派的長老,幫主在此,這群人呼喝,言下之意竟是要聽從她的話,她實在是覺得莫名其妙。
燕思過說道:“魚兒姑娘,眼下團結一心,方能謀一條生路。但大家夥力往何處使,人往何處走,卻需要個發號施令的人。宮商宮主受了傷,如今便只有你,身為四聖之徒,又帶人過來相救,你說話才最讓人信服。只能煩你來勞心來帶這個頭了。”
魚兒還不明白這會堂之中的形勢。這會堂之中有不少人之間有恩怨,不至于在臨難之時窩裏鬥,卻也談不上相互合作。衆人不能自發合作,現場之中又沒個能主持大局,調動衆豪傑的,雖都是人才,功力精湛,卻一盤散沙,難以抵抗行屍,以至于那行屍越來越多,他們處境越來越危險。
燕思過雖是這東道主家的大少爺,其實由他來領導群豪沖出險地最為妥當,然而他心中明白,一來這些行屍出來的不明不白,衆人對名劍山莊心存懷疑,不能信任他,二來會堂裏的人有江湖小有名氣的俠客,有各大宗門的俊傑,燕思過雖是名劍山莊長子,但功夫并不出奇,那些人地位與他相當不服他,輩分比他長的更不服他。
魚兒年紀雖小,但在比武臺上顯露的俊俏身手給不少人留下好印象,而更多的人信服她,無外乎她身後有個解千愁。
魚兒朝厭離和齊天柱看去,兩人朝她點了點頭。魚兒來這裏本意只為找尋清酒,也未想太多,如今能幫人,免這些人死于非命,倒也有心順手幫一把,便不扭捏推辭,慷慨道:“各位信得過魚兒,魚兒便不謙辭了。”
衆人見她應了,歡呼出聲,便似現在就逃脫了困境一般。也沒人在意魚兒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有沒有領導的才能,衆人現在要的,不過是一個能聚積衆人力量,将所有人凝聚起來的一個契機。魚兒便是這個契機。
厭離幾人一商議,決定從正門沖出去。
最開始那山莊內的一百多具行屍不過是用來攻會堂中武林人士一個出其不意,引得他們手腳大亂,拖延住會堂中的人,而後苗疆帶領的其餘行屍漸漸聚集,越來越多,将會堂出口堵死了。
正門行屍最多,左右四道側門少些,按理說從側面突破更為簡單,當下有人不解,問出為何要從正門走。
魚兒回那人道:“我們現在出去,那些行屍也會追來,倒不如此刻就和他們正面較量,又怕他怎的!”
那人朗笑道:“姑娘說的好!妖魔鬼怪,誰怕他來!”
有人道:“天底下英傑是他們這些卑鄙小人能壓倒的嗎!是該給他們些顏色瞧瞧,我輩英雄,可不是這麽好算計的!”
幾人一說,堂中呼和聲越發激昂豪壯。
行走江湖,多是狂放不羁的性子,有些明眼人看出這些行屍與苗疆有關,心中早覺得這一戰直打的窩囊,被人處處算計,怒火堆積如山高。
若此刻衆人一起撤離,倒似落荒而逃一般,心裏并不自在,魚兒說要正面較量,倒正合了他們心底深處的意。
商議一定,魚兒并不用多費心思,自有厭離幾人安排,她只需發號施令,調動衆人如何進攻。
依舊是虛懷谷那些不會功夫的弟子被衆人保護在最裏側,照顧那些體力不支的,傷重難動的人,再裏邊便是功力稍低微一些的,外圍都是功力精湛的俠客,厭離等人手握神兵,站在最外邊。
魚兒一聲令下:“放!”
清越之聲滿堂皆聞,正對着大門的幾人雙手一揚,手中酒壇飛出,這些酒壇都是宴客所用,此刻被扔了出去,如流星一般,落到地上碎開,酒水四濺,沾染的那些行屍一身。
陽春拿着一只火把,見酒灑的差不多,便将火把往下一扔。
騰騰大火,沖天而起。
厭離幾人商議從正門沖出也并非是一時意氣,魯莽而為,實是他們過來時瞧見正門外行屍多,幾乎是一個挨擠着一個,因被宮商琴聲幹擾,不能入內,擠在門邊徘徊。
硬打自然要吃虧,放火燒卻是一燒一大片。
只見烈火熊熊,燒的那些行屍骨消肉散,卻仍舊是聽不到他們一絲哀嚎,只有火焰燃燒油脂的滋滋聲。
屋內抵抗行屍的人手一把火,直往那些行屍身上撩,一時間也制伏不少行屍,只是這會堂之內也漸漸着了火,燒了起來。
魚兒望見外邊火小了些,叫了一聲:“齊叔!”
齊天柱走到門前,氣沉丹田,一聲大喝,對着火焰拍出一掌,掌力雄渾無倫,噴吐的掌風将門邊的火撲滅。
魚兒道一聲:“咱們走!”
衆豪傑豪興大起,喊殺聲大振,熱血沸騰,一起沖了出去。
此時門外的行屍燒了有一半去了,魚兒等人如狼入羊群,兇猛異常,又十分有序,渾不似先前一般六神無主,竟生生将那些圍堵的行屍撕開一道口子,硬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