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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動如參商(一)

現下一行人安然齊聚, 行屍也被收拾了,心懷松暢, 幾人坐在一起歇息.

陽春話痨,性子活潑, 向清酒大倒苦水, 将會堂所見, 楓樹林所聞, 七弦宮住處如何抗擊行屍,如何領着一衆人沖出山莊來說出來, 直講的眉飛色舞。

幾人心神放松, 見他說的有趣, 不禁淺笑出聲。花蓮笑罵道:“好沒臉沒皮, 你受了多大的苦來,全程躲在梁上, 也不見你出一招一式。”陽春嘻嘻發笑, 也不惱。

陽春說到燕翦羽拿着秋水劍來偷襲魚兒時,魚兒想起這神劍, 拿過身旁這秋水遞給清酒觀看。

清酒接了過來, 端平秋水,垂眸看了一眼,神劍峥的一聲翁鳴:“秋水劍。”

幾人這邊說話聲音雖不大,但是四處歇息的武林人士內功深厚,耳聰目明,也能聽到這幾人說話, 見他們提到神劍,都朝這邊望來,眼中精光閃爍。

清酒不鹹不淡的笑了一聲,揚聲喚道:“燕莊主。”

燕悲離走來,抱拳微行一禮:“姑娘有何見教?”語聲甚是平和,因他見魚兒甚是親近清酒,而他們這一行人又在這一次劫難中出了大力,解救衆英豪于危機之中,是以對這幾人暗暗欽服。

清酒将秋水劍遞還,笑道:“秋水劍還你,這次可得認準了。”

燕悲離雙手接過劍來,起先聽七弦宮弟子說過這劍并非是封喉,他也并不能确定,如今接過神劍觀看,一旁有認得封喉劍的人訝異道:“果真不是封喉啊。”

“這秋水與封喉八成相似,燕莊主弄錯實也正常。”

衆人雖見不是封喉,但秋水身為神劍,尋常哪能見得,遙遙觀看,目光依舊熱烈。

燕悲離知道此劍并非封喉,且因這劍惹來這麽大的災禍,不禁喟然長嘆。

此時天色已亮,天空灰濛濛的,虎嘯山偏北,冬日來的更早,天上飄起雪來。

衆人瞧見這晶瑩潔白的雪花,心生喜愛:“下雪了。”

魚兒伸着手掌,接住一片雪花。清酒走來,笑道:“我們走罷。”

衆人起身欲行。行屍之事,天下會武之事,神劍之事,追尋苗疆餘孽,各大門派如何處理已與他們無關了,戲看夠了,鬧夠了,是時候走了。

他們來的随性,去時也無多牽挂。

七弦宮和無為宮不喜熱鬧,又經此一遭,恐再生變故,只想将弟子先帶回師門,其他事後在做打算,所以已向燕悲離告辭,先一步下山了。

解千愁因決明子一事,心灰意冷,辭別衆人後,知道魚兒還要和清酒幾人一起,向她交代幾句後,将決明子火化之後,帶着他的骨灰,迳直回小青山去了。

齊天柱正向師門告別。陽春立在前邊楓樹上朝這邊回望,念叨道:“你們快些,等會兒雪大了,山路就不好走了。”

豪雲站在樹下,扛着刀,懶散的靠着樹幹,酌飲着葫蘆中的酒。

君臨和燕悲離見魚兒要走,同時出聲喚住道:“魚兒姑娘。”

魚兒回首看他們。燕悲離和君臨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此時此地,不是袒露真相的時機,一時間不知要說些什麽。最後倒是君臨,儒雅一笑,懇切說道:“蒙魚兒姑娘費心,助我兩位侄女脫難,幾位日後得空,請一定光臨九霄山莊,讓九霄山莊做東答謝各位,還望不要推辭。”

魚兒想他們一行人居無定所,或東或西,全沒個準頭,答應了他,也不知何時能去,反叫他空候,但若是拒絕,瞧着君臨面容,她又不忍心。

魚兒正躊躇不知如何回答。清酒應道:“多謝君莊主相邀,他日一定上門拜見。”

魚兒去看向清酒時,清酒向她笑了笑。

齊天柱與空明大師話別之後,走了過來,幾人便要離開,有人忽而朗聲喚道:“魚兒姑娘等等!”

幾人回頭看去,見那人一抱拳,向着衆人道:“姑娘幾人救我于為難,此恩此德,銘記于心,不敢有忘,他日若有事,但憑吩咐。”

當下好些聽到,都走了出來,豪氣陡升,說道:“對!這條命算是姑娘救的,以後有事姑娘吩咐,刀山火海,也給姑娘辦成!”

魚兒見衆人情誼真誠,臉色不禁露出淡淡的笑容,勝過萬千繁花。

衆人瞧見不由一愣,直覺得如此女子,是神仙中人,與她相識,得她青眼是幾世修福,不知這世間何人能配的上她。

魚兒向衆人一欠身,說道:“各位,後會有期。”這一趟天下會武雖然險象環生,但覺得不枉此行。

一行七人這才轉身朝山下離去。

一人看着他們背影,忽而一怔,一念閃過,喃喃道:“七人,七人……莫不成這七人就是近來風頭正盛的北鬥星君麽!”

這人一話說出,當下有人反應過來,看七人行止果然與那風傳的七星君十分相似,一撫掌道:“可不就是!”

待叫:“姑娘留步!”

一行人早已去得遠了。

清酒幾人下了虎嘯山來,豪雲将上生還與魚兒後,當即與衆人分道而行:“山水有相逢,有緣再回。”

豪雲一向獨來獨往慣了,衆人同他并肩作戰,惺惺相惜,但知他落拓不羁,也不強留,只揮手作別。

衆人下得榮城來,榮城熱鬧依舊,城中人絲毫不知虎嘯山上發生的大事。

幾人一入城中,過來迎接的卻是煙雨樓的珠玑。

陽春跳到他身前,指着他道:“好哇!我說怎麽這兩天沒見着你人,原來你早見風聲不對,下山躲到城裏來了。”

珠玑眯着眼笑,說道:“小生功夫不似各位精湛,輕功更不似陽大爺天下無雙。手無縛雞之力,要想保命,可不就得躲得遠遠的。”

陽春抱着臂膀,哼的一聲道:“狡辯。”

清酒說道:“煙雨樓可有來什麽消息?”

珠玑道:“司命大人料事如神啊,昨日剛來一只信鴿,傳來一個好消息。”

清酒道:“哦,什麽好消息?”

珠玑壓低了聲道:“找到美人骨行蹤了。”

七弦宮和無為宮下山來後并未直接就走,兩方與清酒幾人有約,在山下等候,所以尋了一處客棧歇腳,弟子正在準備馬車,剛好遇上了衆人,便帶着衆人回了客棧。

到時,七弦宮幾人和無為宮幾人都坐在客棧一角。宮商和劍漠北一桌,幾個弟子一桌,正談論天下會武這一遭事,直感慨巫常等人來勢洶洶,若不是清酒和魚兒幾人打亂了他們計劃,恐怕這一次這麽多豪傑,有一大半要折在名劍山莊。

衆人見清酒幾人到來,連忙迎了過來。

這一次兩大門派特意等幾人下山來,不僅是要道謝,更有兩樁事,一是魏冉腿傷未複,還需莫問繼續治療,二是魚兒內傷需要宮商以玄音治愈,兩件事都耽擱不得。

再來清酒他們這邊還有一件事,便是要尋美人骨。煙雨樓傳來消息,這美人骨依舊藏身在蘇州,就在煙雨樓眼皮子底下,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無怪乎煙雨樓一直沒尋到他蹤跡。

如此一來,三件事擠在了一起,難分先後。

魏冉腿傷不能長久奔波,不可能讓無為宮衆人跟着清酒幾人跑到江南去。

衆人商議了一番,倒是最後莫問自己決定跟随魏冉回無為宮去。無為宮還在虎嘯山北邊,位于中原地界最北側,從虎嘯山過去不過三日,但清酒幾人南下江南,兩邊勢必離得更遠。這一去無為宮再回江南,至少數月。

厭離知道莫問是因自己才這般費心,一行人相伴年久,甚少說謝,此刻也不禁鄭重對莫問道:“莫問,多謝你。”

莫問道:“那我日後,可不可以多喝一杯……”酒。

最後一字未出,厭離已明白她的意思,斷然拒絕道:“不可以。”

莫問一怔,劍漠北幾人不明白她倆這對話,但清酒幾人懂得,開懷笑起來,先前還有些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歇了一日後,無為宮幾人便要啓程回無為宮去,一來通知宮內巫常一事,武林已生變動,二來着手魏冉的治療。

清酒幾人相送。莫問将魚兒喚了過來,在身上東摸摸,西摸摸,摸出了一瓶丹藥來,遞了給她,說道:“這瓶丹藥可解百毒,不論內傷外傷,服下不說痊愈,多少能抑制傷勢。”這丹藥便是莫問一直要煉制的。魚兒将最後一味靈藥給她湊齊,然而時間倉促,昨日也不過嘗試着才煉了三粒出來。

莫問說道:“裏面有三粒,你且收好,內傷痊愈之後,服用一粒,身體方能大好,不要忘了,待我回來檢查。”

魚兒收過,第一次發現莫問竟比陽春還啰嗦,然而心中暖意洋溢,十分喜歡她說這些話。

莫問又轉過來對清酒道:“我不在,你的藥也要記得日日貼身帶着,以防萬一,我算算日子,如果快些話,年後便能趕回來,應當能趕得上你蠱發。”

清酒笑道:“你自己一人要小心些,別被人拐跑了。”

莫問道:“我又不是麟趾。”

唐麟趾抱臂冷喝:“你說啥子。”

莫問縮回了馬車之內。劍漠北向清酒道:“姑娘放心,無為宮一定好好照顧莫問姑娘,只可惜這一次各位要事纏身,否則無論如何也要請各位到無為宮做客。”

江影将益算還給唐麟趾後,便在一旁拉着厭離話別,她道:“師姐,你真不和我們一起回無為宮看一看麽?”

厭離搖了搖頭。她心中挂念師門,然而自覺無顏回宮,所以并不與江影幾人一道回去。

江影傾身将她緊緊抱住,她自來知道自己這師姐性子,不再強勸,只道:“師姐,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師姐,等大師兄雙腿治好,我和他一道來見你。”

厭離道:“好。”

一行人分別後,清酒幾人也收拾好,七弦宮位于揚州,此去倒也有好一段是同路的,因此餘下幾人一道往江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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