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動如參商(五)
清酒走上前去,同燕悲離和君臨打招呼。
君姒雪見到清酒和唐麟趾安然站在跟前, 不禁蹙着劍眉, 說道:“你們跟在她身邊, 怎麽不護好她!早知道你們才這麽點本事,還不如, 不如……就不該讓魚兒跟着你們!”
唐麟趾不知君姒雪這話下藏匿的魚兒身世, 她見君姒雪一見面, 劈頭蓋臉一頓指責,直覺得莫名其妙,當下語氣也不大好, 冷冷道:“魚兒是我們的人,她如何, 關你啥子事, 就算你是九霄山莊的人, 我們的事還輪不到你管!”
君姒雪道:“怎麽不關我們的事, 她是我……”
君臨道:“姒雪, 現在是争這些的時候麽!”君姒雪這才憤憤不言。
君臨望向清酒,再次打量她時, 見她不論是氣度、姿容,還是武功、舉止, 都不似尋常人家的姑娘,細思之時,總覺得要抓住什麽念頭,但一瞬之後又覺得這念頭十分遙遠了:“清酒姑娘, 我和燕兄聽聞了魚兒被任輕狂抓了去。任輕狂這人狂傲肆意,行事乖張,前些年性子更顯瘋狀,這次擄劫了魚兒去,勢必對魚兒不利。我和燕兄此次前來,便是為魚兒來!”
“實不相瞞,魚兒對九霄山莊和名劍山莊意義非凡,我們絕不容許她受一點傷害!方才姒雪也是關心情切,失了禮數,請你見諒。”
唐麟趾和陽春聽得暗暗驚訝,心想魚兒好大的面子,原來九霄山莊和名劍山莊這麽大的陣仗只是為了來救人。
清酒卻知道君臨是打算跟魚兒攤牌了,但她面上卻仍是裝作一無所知,淡淡笑道:“君莊主見外了,現在救人要緊。”
君臨點了點頭,向雲惘然道:“世叔,便由你來指揮罷。”燕悲離雖不待見君臨,但君臨對名劍山莊的人一向和睦。雲惘然身為雲遮月二叔,君臨待他更是敬重。此時一行人中雲惘然輩分又是最高的,他自然願意讓他來領導。
雲惘然倒也不推辭,當即指揮君如玉等人分別帶領兩大山莊得力門徒從鳳鳴山四大主要道路攻上,又布置了人在山腳,将鳳鳴山圍的水洩不通。
雲惘然帶着人從正面上山,迎接無月教的主力。他此刻虎目森森,氣勢凜然,冷聲說道:“任輕狂那厮若是傷了她,老夫撕碎了他!無月教休想再欺我雲家人!”一行人上山,勢如猛虎。
雲惘然待留意清酒三人時,已不見了他們蹤影,只道這三人混在了別的隊伍之中,因他們不是兩大山莊的人,不好指揮,倒也不過多在意。
其實清酒三人早在衆人動身之前便先一步潛入鳳鳴山了。三人輕功一流,人數又少,在山林之中穿行,不驚風,不動葉,避過無月教的守衛倒也不是難事。
清酒料得任輕狂會将魚兒和厭離兩人分開看管。一入山莊,三人便分頭行動。陽春和唐麟趾去尋被關押的厭離和齊天柱,而清酒則去尋找魚兒。
無月教落于鳳鳴山的半山腰,依山而建,有一半與奇岩相融,不似名劍山莊那般壯麗華貴,但別有一派森嚴奇麗。
無月教坐落的山峰,後山腰上有一奇觀,被稱為補天闕,乃是教中禁地,非教主傳召不得入內。
補天闕本是一中空山洞,入口狹窄,洞內廣闊,壁頂高逾十丈,橫着一道丈把寬的缺口,仿若天神落下一道巨斧,将這奇洞一斧劈裂。
光線從這裏射入,将洞內照亮,雪花從這裏飄落,地上積滿皚雪。
從這缺口再往裏走,有一祭臺,臺上燈燭經久不滅,照着中央一口冰晶棺。魚兒跪坐在一旁,看着冰晶棺中躺着的人的容顏,斂下眸子,心中茫然。
她被抓來這已有數日,從最初的惶惶然到如今的悲憤又無力施為,心中百念紛雜,好些
事沒有時間給她細思和慢慢接受,因為任輕狂每日都會過來,她要空出心神來應付他。
任輕狂捉了她來,初時她還不明白他要做什麽,只當是天下會武時在比武臺上折了他的面子,得罪了他,所以他來找她晦氣,後來見他并不下殺手,便更加确定是如此。
豈知他将她關到這山洞中來,讓她給冰晶棺中的女子,她所謂的——娘親,守靈。
任輕狂所言的三宗恩怨,她的身世,她得知那一刻只覺得荒唐。自己有爹,有娘,爹在自己出世之前便已亡故,娘被山賊折磨而死,這些是實實在在的,何以他一番話就推翻了自己過往一切,豈不是可笑。
她一時不能接受,而厭離和齊天柱又受困在此,她一心想救出兩人,與他們離開此地,便不理會他說的那些。
而這幾日她見識過任輕狂的瘋狀後,更不信他的瘋言。
有哪個常人會日日将一個死人當作活人來說話,給這死人梳發,愛憐溫柔之狀與對待屬下冰冷嚴厲的态度判若兩人,又有哪個常人會夜夜與死人同卧一張棺中。
她日日夜夜瞧着,直為咋舌。
洞外走來一人,披着貂裘大氅,皮膚白皙,雙眸潤黑,腳步落地無聲,她向魚兒走來,說道:“現如今義父無意殺你,你何必要偷襲他,自讨苦吃。”
“是你。”魚兒認出她來,無月教的少主,自從她贈玉,讓無月教衆在成王墓下幫了他們一回,她便對此人心存感激,只是此時此刻見識到任輕狂的作為,她不願再與無月教有過多瓜葛。
對這人,自然也是敬而遠之。
從魚兒被抓到此處,寧顧還是第一次得空來見她:“是我,小魚兒,我有名字,叫寧顧。”她的聲音同清酒一般,即便是柔聲說話都帶着幾分冷意,只不過她的音色要更銳利些,似天生有那壓人的威勢。
魚兒并沒有答話,待得寧顧走到跟前,她取下腰間的玉佩,遞還給她,說道:“還你。”
寧顧垂眸看着她,說道:“你可以留着。”
魚兒說道:“少主好意,魚兒心領了。只是這無月教的東西,我受不起。我當初便不願受下,後來一直沒能找機會還你,不過也因此得過一次無月教出手相助,日後若是有機會,會答謝少主成王墓下相助之恩。”
寧顧見魚兒這般急不可耐的想要兩不相欠,也不說什麽,接過了玉佩。
寧顧緩緩走到冰晶棺前,手扶在棺上,望着裏邊的女子,說道:“你和她真的很像,連性子也是一樣的。”
魚兒沒有說話。她雖不信任輕狂的話,但這事卻一直在心中久久不能釋懷。
緣由無他,一些事實就赤/裸裸擺在眼前——那冰晶棺中躺着的女子與她如此相像!以至于說兩人毫無關系,無人能信。
世間哪有這般湊巧的事。
寧顧道:“往年義父為了保存她的屍身,一直将她冰封。去年好不容易從成王墓中取得冰晶棺,将她安放其中。這冰晶棺能保屍身不腐,容顏鮮活,你瞧,她是不是像活着一般。”
魚兒心想:“怪不得透着一股寒氣。任輕狂這人當真是瘋到極致,反倒讓人感嘆了。”
寧顧看向魚兒,說道:“義父為她發瘋發狂,十六年如一日。義父與她相處時最忌人打攪,他生氣的樣子是很可怕的,你最好不要惹他生氣,只要他不生氣,你在她祭日之前,便可安然無恙。”
魚兒皺了皺眉。剛被抓來時,聽了任輕狂胡言亂語說着他的過往,知曉了三家恩怨,對自己人生産生了疑惑,又不知厭離和齊天柱如何了,心中擔憂,兩樣事摻雜在一處,心中浮躁焦急,也不待沉下心來籌劃,趁着任輕狂到棺
中安睡時,取出了上生偷襲。
結果可想而知,沒傷着任輕狂,自己倒是被任輕狂一掌震飛,舊傷添新傷。
她冷靜下來,回想一想,也覺得自己太過莽撞了。她不過初涉武藝,如何鬥得過宗師之流的任輕狂。任輕狂既然敢讓她待在身旁,又怎會懼怕她忽施偷襲。
現在按寧顧的話中之意,任輕狂還不想殺了自己,至少在那冰晶棺中的女人祭日之前不會殺了自己,自己這才僥幸逃過了一劫。
只是倘若什麽都不做,無異于坐以待斃,也不過早死晚死的差別罷了。
魚兒正低頭苦思脫身之策,奈何手中壓根沒有能與任輕狂相抗的底牌,抑郁難消,忽然落下一綿軟之物蓋住頭頂。
魚兒擡頭一看,原來是寧顧脫下了大氅蓋在了她頭上。寧顧半蹲在魚兒身前,取出一只小瓶:“這是治療內傷的丹藥,一日一粒。不要再魯莽行事了。”
魚兒不解的看着她。寧顧卻不再說什麽,起身離開了,如她來時一般無聲。
魚兒皺了皺眉,雖将那丹藥收起了,卻并不服用,她尚不能相信這人。
晚間任輕狂依舊過來這冰晶棺中與那棺中人同卧,瞧見魚兒身上披着的大氅後,問道:“顧兒來過了?”
魚兒道:“嗯。”
任輕狂點了點頭,沒有後話。
魚兒心想:“任輕狂雖喜怒無常,行為反覆,但大多時候并不為難我,反而有幾分和善,提出一些小小的要求,他倒也會應,是虧了這張臉長得像那棺中女人。只是不知這和善能維持到幾時了。”
如此這般又過了三日。寧顧又來過一次,見魚兒臉色依舊蒼白,絲毫未見好轉,便知她并未服藥,也一眼看穿她是不信任自己,她倒也沒就此說什麽,只是道:“你那兩位朋友雖在牢中,但與義父無怨無仇,義父并沒有為難他們。那兩人傷勢日漸好轉,倒是你,屆時沒見到他們的面,怕是得先病倒了。”
魚兒心底一顫,寧顧一句話戳中她的命脈。
對于如今的她而言,死不可怕,生離死別才可怕。這世間她最為珍惜的,也不過是與那一行人的緣分。
魚兒雖然動搖,但仍是說道:“好着又如何,壞着又如何,終究是逃不過任輕狂的掌心。”
寧顧笑了,她道:“心中堅定不移,表面上卻裝出無可奈何妥協的樣子都與她一般。”
魚兒知道她說的是誰,沒做應答。
兩人交談止于此處,寧顧不多時便走了。
這補天闕內只能從那巨大的缺口向外邊看看天色,這幾日的天色比前段時間的好了許多,不再總是陰沉沉的。
魚兒走到那缺口下,揚起頭,一束陽光照在臉上,帶着清冽的冬雪的氣息,她眯着眸子朝洞口看了看。
守衛的人站得筆挺,氣息綿長。這些守衛雖換了幾批,但無一不是好手,以她如今的身子是鬥不過的。
魚兒又朝空中看了看,估摸着已是午時,該有侍女來送飯了。
等了許久,不見人來,反倒是聽到一些異樣的聲響。
自從服下那千年蛇膽後,魚兒耳力和目力大增,無不遠勝常人。她側耳一聽,果然是有不一樣的響聲。聲響越來越大,竟是有人在厮殺。
魚兒眉頭一皺,後山離無月教教壇還有些距離,但聲音竟傳到這邊來,這前邊鬧出的動靜可不是一般的大。
魚兒一走近出口,那看守的兩人立即揚手阻攔,那動靜已經有些近了,按兩人內力應當也能聽到。魚兒問道:“前邊這麽吵,出了什麽事?”
這兩人面無表情,只不答話,并不在意前邊
發生了什麽事,如兩尊守門石像,一動不動。
魚兒嘆了一聲,走回了洞內,依舊凝神聽着外邊動靜。
忽聽得寒風呼呼,窸窣有聲。外邊來了一人,行的好快,魚兒剛聽得,那人已近洞前。
功力這般高,魚兒下意識就想到了任輕狂。果然那兩看守的人喚道:“教主。”
魚兒心頭震了一震,起了不好的預感。
任輕狂進了洞內,闊步向魚兒走來。一陣血腥味撲面而來,魚兒嗅覺敏銳,一瞬間便感覺到了,她警惕的朝後退去。
任輕狂大笑:“他們來的好快,我原本還要多留你兩天,誰知他們先等不及了。”
魚兒不知任輕狂這‘他們’所指是誰,只覺得任輕狂殺氣騰騰,意識到他此刻便要動手了。
魚兒手已戒備的靠近腰間,忽見任輕狂肩膀微晃,她眸子一縮,右手上生急帶而出,向前刺去。
然而差距太過懸殊,同數月前在比武臺上一般,任輕狂不過轉瞬間便欺至眼前,不同的是這一次再無人攔住他。
任輕狂一把抓住魚兒手腕,一把捏住魚兒脖頸。他一雙手鐵鉗一般,魚兒握着上生的手松都松不開。
下一瞬,任輕狂已提着魚兒的身子到了祭臺之上,他将她重重摔在冰晶棺上。魚兒直覺得脊背生疼,悶哼出聲。
任輕狂仍舊捏着魚兒脖子,這細長的脖頸在他手中脆弱不堪,仿佛一碰就碎。
任輕狂看向棺中的人,眸光悲傷,愛憐,他說道:“當初沒有她陪在你身旁,你便不願與我一直在一起了。”
任輕狂的雙眸已經鮮紅,嘴角卻是上揚着。這般嗜血的笑讓人無不膽寒,他說道:“我知道你愛極了她,你一定想她日日伴你身旁。我這就送她到你身邊來,這樣你就不會再想着從我身邊逃走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魚兒眼皮一跳。任輕狂握着魚兒的手腕,将她手上拿着的上生硬生生倒轉,對準她的胸口。魚兒奮力反抗,收效甚微。
死亡壓在胸前,魚兒一瞬間閃過許多念頭,然而抓住的只有一絲遺憾。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對她表明心意。
魚兒碎聲呢喃:“不要。”
任輕狂身軀猛然一震,動作停滞了,望着魚兒這張分外熟悉的臉,怔忡着。
就這停頓的片刻,洞外傳來兩聲慘呼。任輕狂回過頭去,神色比先前更為狠厲。
洞內一道身影進來,在補天闕的那道缺口下的光芒中一閃而過。
那人身形一起,腳在空中一帶,兩把長劍朝任輕狂疾射而出,勢不可擋。她手中還拿着一把劍,寒光凜凜,緊随其後。
任輕狂将魚兒推向一邊,扯下披風向前一攪,旋轉的勁力将兩劍攪入披風之中。
任輕狂将這披風攪成軟鞭,迎上那人的劍,鞭長劍短,且軟鞭極為靈活,來勢難測。
來人雖搶得先手,任輕狂亦轉劣勢為平局,叫那人難占上風。
魚兒看着與任輕狂纏鬥的身影,又驚又喜,情不自禁的喚道:“清酒……”但清酒此刻正與任輕狂兇鬥,魚兒唯恐分了她心神,連忙噤了聲。
任輕狂身為武尊,除了解千愁那一輩的人物,功夫可說是位于颠峰之流,他身手卓越可不是說說而已。
清酒與他較量,也不禁有些吃力。
任輕狂的軟鞭攪住清酒長劍。這一鞭力道萬鈞,清酒險些拿不穩。
武器被縛住,眼看就要被任輕狂奪走,清酒勁透長劍,長劍被拉走之時,任輕狂披風攪成的軟鞭也被劍氣震成碎布。
劍在空中飛轉了幾
圈,插入一旁山岩中。還不待清酒去取,任輕狂雙掌已經打來,清酒只能硬迎上去。
兩人雙掌一抵,內力交拼。霎時間氣勁激蕩,罡風肆掠,以兩人為中心,地上碎石飛起,十數步開外的積雪都被震起了。
清酒體內內力磅礴,卻未能完全煉化,所能使用者十之六七,與任輕狂不相上下,但是她蠱發初愈,又連日奔波,臉色一片蒼白。
魚兒在一旁瞧得焦急不已,雖有心助清酒,但那兩人交手,罡勁猛烈,她難近身,思來想去,不自覺間,腳上踢到了冰晶棺。魚兒擡頭看到那躺在棺中的人,靈光一閃,向着任輕狂,放柔了聲,喚道:“輕狂!”
高手過招,切忌分神,只一瞬間的疏忽都可能送了性命。
任輕狂馳騁江湖多年,豈能不明白這個道理。然而魚兒這一聲,卻還是切中了他的要害。
輕狂。
曾幾何時,她是這般喚他的,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只會連名帶姓的叫他,任輕狂!
任輕狂一片悵惘,恍然若失,心神松懈之下,破綻大漏。清酒眸子一凜,乘勢而上,全力擊出,将任輕狂震退。
任輕狂內息逆流,噴出一口血,還沒能回轉過氣來。清酒已如影随形,身子緊跟過來,手中握着匕首司命,一刀又準又快,毫不猶疑,刺進任輕狂胸膛。
任輕狂一愣,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仰天狂笑,一掌擊向清酒。
清酒後撤,匕首順勢拔出。任輕狂胸前創口血液飛濺,他渾不在意,捂住傷口,轉身朝祭臺上去,也不理睬身後的清酒了。
魚兒已下了祭臺,撿起兩儀劍,走到了清酒身邊。
去看任輕狂時,任輕狂一路走一路笑,腳下淌了一路鮮血。
任輕狂走到冰晶棺前,癡癡望着棺中的人,凄然道:“追雲逐月何曾休,癡夢半生是輕狂!”
“是輕狂啊……”
任輕狂用了最後一口真氣,一腳重重踩在冰晶棺前凸起的石格上,山洞轟轟然一震。
他胸口重創,維持着一口真氣才能不倒,此刻真氣散去,霍然間支撐不住,跪倒在冰晶棺旁,意識消弭之際,猶自呢喃:“你終究是我的,誰也搶不走你。”
追雲逐月何曾休,癡夢半生是輕狂。
魚兒心底一顫,看向任輕狂的背影,不自禁說道:“他……有些可憐……”
她倒不是覺得這人做的所有事可憐,她只是在見識到他艱澀,扭曲,執迷不悟,終是悲劇的愛,覺得多少有些感同身受罷了。
清酒說道:“他只是‘自作孽,不可活’。”
山洞搖晃更加厲害,大塊的巨石從山頂砸落。
清酒道:“看來是任輕狂啓動了機關,要毀了這山洞,我們趕緊出去。”
“嗯。”
清酒摟住魚兒的腰,足尖一點,朝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