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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如魚化龍(六)

衆人進了廂房。唐麟趾與君姒雪只見過兩面, 隔了這麽多年,早已不記得這人是誰, 見這人對魚兒舉止親昵,便問道:“這位是?”

君姒雪行了一禮:“君姒雪,我是魚兒的二姐。”

唐麟趾回了一禮:“唐麟趾。”

魚兒又向唐麟趾介紹了君即墨和君宿月兩人:“你可能不記得了, 我們曾在秦家解救的那些人中便有他二人。”

那兩人正要拜倒,準備謝恩。唐麟趾看了一眼兩人,見兩人目光灼灼,料想到兩人要說什麽, 她不耐那些俗禮,擡了擡手,說道:“我知道了, 先坐罷。”

君即墨和君宿月:“……”

衆人入了座。齊天柱開始問起唐麟趾的事。

這些年唐麟趾來信很少,齊天柱和魚兒并不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麽。

齊天柱問起。唐麟趾便将當年迷暈師父,去到金城,改道杭州,路上遇伏的事簡略說了。

事後她昏迷了一段時日,被唐彪帶回唐門, 醒來時知道了清酒的事。

待要回江南來, 本就打不過唐彪,又是傷重之身,可說是毫無反抗之力,被唐彪一頓好揍。

唐彪又幾番出言激她‘就這德行,出去也是送死’, 将唐麟趾脾氣傲氣一股腦都給激了上來,與唐彪約法三章,倘若她打得過唐彪了,唐彪不得再插手她的事。

“十年,給你十年,你也鬥不過老子!”

實際上只用了六年,唐麟趾與唐彪打了個平手,只不過唐彪見她未用赤霓,自己認了輸。

魚兒問道:“麟趾,你是才到麽?莫問怎麽未與你一起?”

魚兒接到的兩封信。其中一封便是唐麟趾寫的。六年相聚,聚在江南。

唐麟趾曉得花蓮萎靡不振的事,便提議直接到杭州來,一來找花蓮,二來這是清酒消失之前特意要到的地方,說不準有什麽線索。

信中提到她聯系了莫問,兩人要一道回來,按着時間來算,唐麟趾和莫問應該早就到了,如今卻只她一人,而且唐麟趾像是将将趕到。

唐麟趾尴尬的咳嗽了一聲,說道:“我……我本來約了莫問一起,但那路不好找嘛,就走岔了,直接繞到杭州來了……”

齊天柱和魚兒露出了然的神色。

唐麟趾:“……”

“她見我不到,過一段時間也就自己過來了,現在還是先去把蓮美人從安樂窩揪出來。話說回來,你們為啥子住客棧,不去住蓮美人宅子,他不是杭州首富家的公子咩。”

唐麟趾本來是要直接去找花蓮,路過客棧,要抓個人帶路罷了,碰巧遇見魚兒幾個。

魚兒雙手圈着茶杯未答,她随杜仲學武多年,不讓自己有一絲他念,在寂林之中待了這些年,離得杭州雖近,卻一次也沒去見過花蓮,如今再相見,實是彷徨的,所以并未直接找過去。

君姒雪道:“貿然打擾不好,當先遞拜帖再……”

唐麟趾當即起身,說道:“跟他講啥子虛禮,既然沒有別的事,不如現在就去找他!”

說着,真讓一行人退了房,拉着衆人去尋花宅。

花宅落在城南,随意問一個過路人都知道。

一行人站在花宅門前,略有些意外,這杭州首富的家宅當是富麗無雙,華美非常,如今見到的實是個普通大戶人家的家宅,并未有什麽特異之處。

魚兒看到唐麟趾擡頭打量着花宅的院牆,知道她動了直接飛檐走壁進去尋人的意,基于唐彪闖七弦宮和陽春闖九霄山莊的前車之鑒,魚兒喚道:“即墨。”

即墨會意,上前向

那守門的家仆道:“這位小哥,煩請通報一聲,說君家三小姐拜見花二爺。”

那家仆聞言,精神一抖,朝魚兒這邊望了一眼,躬身說道:“少候。”

急急忙忙的就進去通報,片刻出來兩人,前面一人長衫,昂首闊步,後邊跟着的正是先前那家仆。

那身着長衫的走到魚兒一行人身前,微微一揖:“小人花桂,是花府管家,花二爺有交代,小姐若是來尋,必要好生相待。”

花桂帶着衆人入府。花宅內實比外面所見的廣闊,樓閣重重,亭廊迂回,走了半晌,到一處房外,門外有兩名下人。

花桂走上前,在門外拱手說道:“二爺,君家……”

花桂剛一啓口。唐麟趾已經走上前去:“蓮美人就藏在此處逍遙?”

花桂伸手止住:“姑娘,不可……”

唐麟趾腳步輕快,這人話沒能說完,唐麟趾已經推門而入。

原來這是一件書房,房內沉香味濃,左側書桌後堆積冊本,冊本後一人埋首,聽到動靜擡起頭來,看到唐麟趾,愣愣盯了她半晌。

唐麟趾轉步走到桌前,手肘撐在桌上,笑道:“花二爺,好大面子啊,我見你還得通報。”

花蓮霍然起身,走到桌前,上下看了唐麟趾一眼:“虎婆娘,真是你!”

花蓮一把抱住她,力道有些猛,險些讓她背後赤霓的刀刃給割傷,他笑道:“真是你!”

“我就知道,你命硬,找你麻煩的人都是自找麻煩,能出什麽事啊!”花蓮當年也接到了唐麟趾報平安的信,但素知這人要強,真有事也不會說出口,所以一直有些憂心。

花蓮松開她,兩只手又夾着她腦袋左瞧右瞧,憐惜道:“喲,怎麽都破相了,誰弄的!”

唐麟趾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嫌棄道:“你肉麻不肉麻。”唐麟趾抱起雙臂,斜眼看他:“我聽魚兒說,你當初可不是這副德行,活像我們全死了,心灰氣喪就回了杭州,甩手啥子事也不管,專做你潇灑風流的大少爺了。”

魚兒帶着齊天柱一行人也走了進來。花桂站在一側,瞧着唐麟趾和花蓮舉止親密,不禁□了好幾眼,說道:“二爺恕罪,屬下攔不住這位姑娘。”

花蓮揮了揮手:“你攔得住她才怪了,下去罷。”

“是。”

花蓮向齊天柱道:“齊大哥。”

花蓮又看向魚兒。六年來齊天柱沒什麽變化,倒是魚兒,完全長開,是個出世的美人,清冷絕麗,只是以前的魚兒乖乖順順,多伶俐機俏的丫頭啊,但現在的魚兒神情冷漠疏淡,沒了少年時的明媚,叫花蓮好生感慨。

花蓮張開了臂膀,魚兒站在原地未動,花蓮一笑,走上前去抱了抱她,說道:“你是不是又長高了一些。”

花蓮比劃了一下,說道:“該跟清酒差不多了。”

“你啊,六年,也不過來瞧瞧我。”

魚兒拇指輕撫着手上的佛珠,說道:“怕你觸景傷情。”

她打量着花蓮。花蓮穿着深藍長衫,沉穩不少,沒了以前給人那輕飄飄的感覺,仿佛一直漂浮在空中的繡絨種子落了地,生了根。

魚兒想了一下,為何自己有這種感覺。

七人之中,最愛笑的便是清酒和花蓮。花蓮愛笑,玩世不恭,恣意輕狂,初識他便總會覺得有幾分不正經,如今他這笑容已然少了許多,且十分淺淡,顯得穩重得體。

花蓮動作一頓,半晌沒有說話。

魚兒嘴角淺淺一彎,說道:“其實是我怕觸景傷情。”

齊天柱道:“百八年不聽丫頭玩笑了,花

蓮兄弟,你別當真了,丫頭這些年在外習武,連九霄山莊都未歸,去年夏至才回來。”

雖齊天柱這般解釋,但花蓮望着魚兒的眼睛,事實如何,兩人心底都明白。

花蓮道:“怎麽今日你們一起到杭州來了,像是約好的,也不事先與我說一聲,我好接風洗塵。”

唐麟趾道:“給你來了信,沒收到?”

花蓮恍然想起,走到書桌後,在書冊上一頓翻找,拿出一封信來:“果然來信了,我一忙起來就忘了。”

唐麟趾拿起桌上一本書冊,随手一翻,發現是賬本,密密麻麻的數字名稱瞧得她頭昏眼花:“我還以為你回了杭州後,整日頹靡,過着敗家子風流淫奢的日子,卻原來這樣子勤勉上進。蓮美人,你這是打算棄武從商了?”

花蓮從她手中取過賬本擺好,走出來朝外一揚手:“正午了,你們遠道而來,先用飯,既然人都見到了,也不急着把話在這一兩刻說完。”

齊天柱點頭道:“花蓮兄弟說的是。”先前衆人在客棧落腳,一頓飯也沒能好好吃,給幾個人渾人攪和了。

幾人走了出去,魚兒落在最後,在屋子裏瞧了一眼,看到東面牆上挂着一把扇子,扇面上書‘絕世無雙’四字,正對著書桌,正是花蓮以前常使得那把折扇。

花蓮回首喚她:“魚兒,怎麽了?”

魚兒看向他,搖了搖頭,默然跟了上去。

花蓮帶着衆人去了客廳,酒足飯飽,擺上茶來,衆人一敘久別之情,然而說來,卻也沒什麽事好講。

幾人分道揚镳後,細想起來,過的都是格外簡單的。

魚兒,唐麟趾,齊天柱六年埋頭習武,花蓮經商,皆是一句話概括的事,比之那幾年天南地北的闖蕩,跌宕起伏,說不完的奇聞轶事,這幾年顯得平靜的很了。

花蓮撫着茶盞,問道:“既然來了,你們要不要去看一看清酒。”

這話指的是清酒的衣冠冢,幾個人心底明白,只是他突然提起時,還是會不禁升起一抹欣喜,以為他是找着了人。

唐麟趾臉上顯得不大高興,她将茶盞猛的往桌上一放,嗆啷一聲響,茶水濺出,熱氣缭缭:“花蓮,你啥子意思嘛,你真當她死了!”

花蓮看向她,反問道:“不然呢,你要自欺欺人?陽春說,一劍穿胸!她是人,□□凡胎!”

唐麟趾就坐在花蓮身側,驀然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猛然将他拉了起來,虎着臉瞪着他。

氣氛壓抑又凝重,君姒雪,君宿月,君即墨三人自覺得身為外人,坐在此處不免尴尬,也不敢多言,紛紛錯開目光。

齊天柱在一旁瞧得也有些緊張,雖然以前唐麟趾和花蓮鬥嘴不少,一言不合就開打,但兩人現在的氣氛顯然不同往日。

這時隔六年,好不容易相聚,兩人分明都是心系摯友,若是因此鬧的不愉快,更叫人痛心了。

魚兒喚道:“麟趾,花蓮。”

半晌,唐麟趾松手将花蓮推到椅上,自己轉身坐下了:“□□凡胎又如何,反正我不信她會這麽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花蓮道:“她是什麽樣的人難道你不清楚,六年了,她若沒事,早就來尋我們了!”

“花蓮。”魚兒的聲音清清冷冷,像冬霧一樣,她是一行人之中變化最大的。唐麟趾和花蓮初見之下都有些不适應,她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小丫頭,更像是江湖上傳言的那君家三小姐,名門之後,卓越無雙的世家子弟,已有一門之長的氣度。“你是不是打算不再踏入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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