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如魚化龍(十六)
清酒往前踏了一步, 兩邊土地之中,六人半截身子破土而出。這六人一早将去路挖了無數深坑,埋下毒刺, 只留下一層薄薄的脆土,此刻天暗,從外圍絕難查出異常, 只消踏上一步,便會墜落,不死也重傷。
這六人也埋伏在深坑之中, 清酒一過來, 他六人倏然攻出,六條鎖鏈連着鐵爪,朝清酒四肢, 頭顱,腰身襲來,要攻她個出其不意。
清酒立身不動,封喉劍劃個滿圓,精鋼鑄就的六條鎖鏈被齊齊截斷,猩紅的劍氣如閻羅手中判官筆, 這六人雖身着護甲, 但一挨着劍氣仍是皮開肉綻, 傷至肺腑,頃刻斃命。
清酒挽了個劍花,起劍下劈, 這一劍,內力與封喉神威兩相助力,劍氣縱橫,如怒海滔天巨浪,前方道路一層地皮被生生掀開,外圍槐樹林枝幹稍細的悉數折斷,勁氣向林深處蕩去,樹葉亂打,飒飒作響。
那六人挖出的深坑陷阱顯了形,赤裸裸的擺在清酒眼前。
林深處的君震狠狠的捏住樹幹,說道:“不可能!當今世上唯有四聖有此內力,這人功底怎麽會與四聖并齊!”
魚兒和花蓮追到時,便瞧見這人露的一手,深感震撼,心裏想着當初交手,這人是留了手,若是像今日這般施為,他們不一定能攔的下她。
他二人輕功已臻化境。清酒前來追玄機樓衆人時,他二人便已趕到齊天柱那地方,見了文武門兩位長老,知道葉無雙已死之事,但無暇多留,只吩咐了君即墨和君宿月兩人看管好文武門的奸細,便追清酒而來。
清酒提劍朝秦楓殺去。林間寒芒幾閃,無數弩箭飛射而出,這弩箭比尋常弓箭又疾又猛,清酒不得不停步。
林間忽地轟然一響,猶如巨獸的吼嘯聲,接着林木朝兩邊側倒,大地一下一下震動,伴着嗆啷啷金石相擊之聲,由遠而近,似什麽洪荒巨獸邁步一般。
清酒神色一凝,瞧見林中沖出來一人。說是人,卻是異人!
這人罕見異常,仿若有巨人血脈,身量高壯,直如一座小山壓來。清酒身形修長,卻也不過只在他腰腹間。他腰背寬厚,雙掌大如蒲扇,就連齊天柱在此,身子比他也直是‘瘦弱’。
這異人正是飛絮口中所喚的辛醜。他身着金剛铠甲,将渾身包裹的嚴實,雙手和雙腳扣着厚重的鎖鏈,手中握着一對重錘,個頭碩大,怕也有百八十斤。這樣笨重的铠甲武器落在身上,本該行動緩慢,他卻動如風雷,轉瞬奔到清酒身前。
一聲低喝,一錘朝清酒打來,如悶雷炸響。
辛醜魁偉絕倫,一巴掌拍下來似乎就能将人拍成肉泥。魚兒瞧得心顫,怕他傷了清酒,連忙拔劍相助。
林中射箭不停,卻也不怕打到辛醜,因辛醜一身铠甲有近一寸厚,刀劍難穿,箭射在他身上猶如搔癢。
花蓮一撩衣擺,轉而飛掠向林內,冷冷笑道:“玄機樓,花爺可尋了你們六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投!”
花蓮如風行電掣,一入林中,衆人不及防禦,花蓮已殺到一人身前,擊斃了他,躲過他手中弓弩,朝林中一頓亂射。
那些人隐在暗處,花蓮也不會擺弄這東西,雖沒傷到人,但驚着那些人,叫他們慌忙躲避時,暴露了位置。
花蓮棄了弓弩,朝那些人攻去,出手之迅疾,又擊斃了兩人,他打的興起,熱血翻滾,一想起玄機樓所作所為,恨不得現在立即就将這裏的人悉數擊斃,以消這心頭之恨,因此出手格外狠厲,毫不留情。
正要趁勢追擊,刀風從他左側襲來,他偏身一避,看向來人,葉遮月華,光影斑駁,看不分明來人面容,只那一把柳葉刀格外熟悉,可不就是在名劍山莊
交過手的飛絮麽。
花蓮一怔,說道:“原來你是玄機樓的人!”
想到昔年他砍過唐麟趾一刀,說不準六年前也埋伏傷過清酒,冷聲道:“正好,新帳舊賬一起算!”
花蓮神色肅然,他知道飛絮身手不凡,這六年他不曾荒廢功夫,但敵人必也長進,自己對上他不能掉以輕心。
飛絮拔出一長一短兩刀,已是全力以赴的架勢,他雖是為攔阻君震而來,但既然攔不住人,也不能放任不管!
倏忽間,兩人齊齊出手。君震在暗處瞧得魚兒現身,已攻了出去,兩方人混戰,那些隐在暗處的發射弩箭便不密集了,只瞅準空擋,暗中襲擊清酒三人。
魚兒與清酒一道攻擊辛醜。魚兒使的太虛劍法,圈轉靈活,誘敵深入。清酒用的鬼門殺敵之術,銳意十足,一攻一守,配合無間。
辛醜被兩人打的團團轉,身上铠甲被兩把神劍劃的破爛,但他憑着駭人的身量和神力,舞動兩把鋼錘,每一下都是破天的勢頭,一側又有秦楓,不要命的攻襲清酒。清酒和魚兒一時倒奈何不得他二人。
橫裏又有君震攻了出來,他喝道:“辛醜,把你左側那女人逼過來!”
辛醜甕聲甕氣的應道:“哦。”側過身子一隔,面朝清酒,背朝魚兒,登時如山隔斷二人。
清酒和魚兒兩人都愣了一下,想這人大概是腦子不好使,她二人若是前後夾擊,他卻又如何防守。
但不待魚兒出手,君震已一劍朝她刺來。
魚兒反應迅速,秋水回轉。君震料得神劍之威,不敢硬碰,立即将劍縮回。
君震眼神怨毒,瞪着魚兒:“賠我兒命來!”
君震一出手便是殺招。魚兒接架,心裏疑惑,自己何時欠了他兒子一條命,與他結的仇恨。陡見君震使的幾下劍招是九霄山莊的劍招。
這劍招非一般門徒能學,他使的這幾招已是出神入化,顯然不是能偷學到的,也必然學了有些年頭了。
魚兒道:“你怎會九霄山莊的劍法!”
君震陰測測道:“我學這劍法的時候你還未出生呢。哼!你與雲遮月那賤人長的真像,一般奸詐,當初我就不該容情,一劍殺了她,讓你死在她腹中,免得我孩兒在成王墓裏被你所害!”
魚兒恍然大悟,原來這人就是君震,她名義上的二伯,害死她爺爺與大伯,害得她流落在外十多年的根源!
她也想起了成王墓中那對父子,在吊橋之上殺死的那名青年,竟陰差陽錯,大義滅親,報了家仇麽。魚兒淡然道:“原來是你。”
魚兒想起其中因果,說道:“你倒是歹毒的理所當然。”
君震冷聲道:“拿命來!”
他所使九霄山莊劍法,魚兒全然知道。魚兒雖不及他純熟,但她所學頗廣,尤其以太虛劍法與劍聖的劍法為長,內力得杜仲所傳,未及悉數收納為己用,但內力也已與君震相差不遠。
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魚兒記住九霄山莊劍法關竅處,每每出劍阻攔,打的君震使劍不順,隐隐落至下風。
君震瞧出她所使一部分乃是劍聖的劍法,眼裏妒恨:“雲惘然那老匹夫倒是好手段,竟能找到劍聖,讓他收你為徒,真是煞費苦心!”
魚兒也不奇怪他看的出自己劍法。兩莊和劍聖交好,君震還在九霄山莊時自然也見過杜仲,見識過他的劍法。
清酒聽得君震的話,卻全身一震。她從辛醜擡起的臂膀空隙看去,瞧得魚兒所使的劍招,其中一劍在她腦海之中有模模糊糊的印象。
還不待她細思,秦楓從側面攻來,竟要空手來抓封喉
。
此時此刻,清酒看到他的臉,無邊恨意一下子從心底湧上來,緊接着忿怒,怨恨,痛苦,所以炙熱濃烈的負面情緒在心中膠着。
封喉更助其威,使得清酒雙目都是赤紅的。封喉劍殺人無數,邪性深重。
清酒一面認識到自己深陷其中,一面又無法自拔。她一劍揮去,此時殺意深重,封喉劍神威更加駭人,直将秦楓雙手斬落。
親人死狀在腦海裏徘徊不去,她心中悲痛難抑,狠聲道:“你們當這劍是什麽好東西麽!”
封喉劍相和主人心境,铮鳴出聲,比先前更響更利,尖銳到令人牙酸的聲音傳播開去。衆人胸前一震,氣血翻湧,大生懼意。
辛醜雙錘落地,倒退兩步,捂着耳朵,朝清酒跪倒:“主人,不要叫了,不要叫了……”
沒了辛醜出手,清酒要殺受傷的秦楓輕而易舉,她一劍将其斃命,望着倒地的屍首,心裏惡氣稍散,恢複了些清明,看向遠處與君震交手的魚兒。
因方才封喉劍鳴,兩人都受了影響。但魚兒手中有秋水,似乎護住了她,使她受的影響更小些。
君震無神劍相護,心神大受震動,被魚兒趁勢留下兩道傷,漸無還手之力。
魚兒待君震勢乏之際,一劍斬斷了他的長劍,又一劍雷霆送出,刺入君震胸口。
這本是致命之傷,君震卻如回光返照,精神大作,拼着最後一口氣,不待魚兒拔劍,沖了過來,死死抱住魚兒腰身。
君震猛喝一聲:“辛醜!還不動手!”
辛醜搖頭:“醜,醜,不敢……”
君震惡聲道:“你是想回去叫樓主教訓你不成!”
辛醜身子一抖,嗚嗚叫了一聲,攔住了要過來相助的清酒。
清酒神色一凝,封喉劍仍自铮鳴不已,飛身一劍朝辛醜頭顱斬去。辛醜慌忙擡臂抵擋,牽動扣住雙腕的鎖鏈,封喉一瞬便将這厚重的鎖鏈切斷。
眼角餘光瞥到魚兒打了君震兩掌,君震死命抱住魚兒不放,她已覺得不妙,便聽他朝林中喝道:“動手!”
清酒耳聽得風聲有異。林中寒芒一閃,一只弩箭疾射而出。清酒抽身乏術,魚兒更是被君震困住難以閃避。清酒封喉出手,朝那弩箭投擲而去。
豈料封喉太利,一觸弩箭便将其從中刺斷,但弩箭射出的勢道未止,箭頭依舊朝魚兒射去,只不過被清酒這一擊改變了箭路,射中魚兒肩頭。
魚兒一聲悶哼,林中第二箭射出時,君震已耐不住重傷,氣絕身亡。魚兒一腳将他踹開,朝側躲過,踉跄了兩步,跪倒在地。
清酒這廂,辛醜已不再攔她,他愣愣的瞧着手腕上斷裂的鎖鏈,瞥到清酒一掌打來,連連擺手:“醜,不打了,不打了。”
“主人,饒命……”
清酒聽他這一聲‘主人’似在叫自己,心裏不解,但見他确無再動手的意圖,才暫時放過了他。
林中埋伏的人見君震身亡,弩箭鋪天蓋地射來。
清酒見魚兒跪倒在地,神色萎靡,想到那箭上有毒,飛身過去,将她抱在懷裏,然而雙手抱着人,便無法攔箭,只能躲閃,頗為費力。
忽聽到箭打在辛醜铠甲上叮叮當當的聲響,心念一動,試探着向辛醜叫了一聲:“擋着。”
辛醜果真應道:“哦。”乖乖的挪了過來,擋在兩人身前,嚴嚴密密,一只箭也射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