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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如魚化龍(十七)

清酒一低頭, 瞧見魚兒呼吸短促,她用手一探,吐息冰涼。

清酒目光一沉。魚兒內力今非昔比, 鎮的住一般毒性,不至于太快發作,這箭上的毒卻這麽快發作, 當是見血封喉的猛毒。

魚兒靠在她懷中,聲氣微弱,饧着眼眸:“知還姑娘不是……不喜人親近麽。”

清酒沉默不言, 将魚兒放下, 讓她倚石坐着,對辛醜道:“護着她!”

辛醜‘唔’的一縮腦袋,挪了過來, 兩只大手将魚兒圈住,如護着什麽易碎的珍寶,生怕她遭風吹碎了:“醜,護着她。”

清酒身形一閃而出,取回插在遠處的封喉,蹿入林中, 細碎的劍吟又起, 弩箭發射的弦響不絕, 林中雀兒撲騰着翅膀亂飛,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朝林外射出的弩箭越來越少, 直至沒有,而林裏複歸平靜。

清酒從林裏走出,雖穿着黑衣,一身血跡不明顯,但身上血腥味濃厚,下巴上也沾了一點鮮血。

她手上拖着一人,那人被點了xue道,身體挺的筆直,一點不動彈。

清酒走到魚兒跟前,将這人朝旁一扔,一手拔開手中瓷瓶瓶塞,倒出一粒藥丸來,塞進了那人口中。

這些弩箭都淬了毒,這些人沒打算留活口,本不打算帶解藥,只因怕誤傷了自己人,才帶了一瓶解藥。

她紮了那人一箭,要用那人試藥。過了片刻,她探了探那人脈息,漸轉平穩,确是解藥,這才再倒出一粒,送到魚兒跟前:“這是解藥。”

魚兒躺着不動,苦笑一聲:“知還姑娘,我身上無力。”

清酒将藥送到魚兒嘴邊,魚兒張口,不待清酒将藥喂進去,她已伸出軟舌,将清酒指尖捏着的藥丸卷了進去。

軟軟嫩嫩的舌頭不可避免的蹭過清酒的手指,清酒呼吸岔了氣,她盯了自己的手指半晌,指尖的癢意已經鑽到了心裏,她說道:“君三小姐是屬狗的?”

清酒想她是故意伸舌頭的。魚兒确實是故意的,但她已無力再回話,解藥服下之後,她睡意昏沉,神思困倦,漸漸阖上了眼。

清酒見她睡過去,嘆了一口氣。

回頭見辛醜還守在後邊,這時才得空來思索他的事。

她朝辛醜看了兩眼,問道:“你叫什麽?”

“辛醜。”

“把頭盔摘下來。”

辛醜搖了搖頭,兩只手合着,好是委屈:“樓主,不讓摘……”

清酒眸子一觑:“你是玄機樓的人,為何要喚我主人?”将封喉拔了出來。

封喉劍吟聲已很是輕微了,那辛醜還是雙腿一軟,顫聲叫道:“主人,醜,很聽話。”

清酒心念一動,她端詳封喉劍身,想起以前聽到的一句話‘封喉毀人意志,叫天下人俯首稱臣,不是邪劍是什麽’!

清酒一催內力,封喉劍峥鳴。辛醜身子發抖,嗚咽着捂着耳朵:“主人,別叫了……”

清酒想這異人怪模怪樣,腦子又不好使,怕是受了封喉劍影響,糊裏糊塗認了自己為主。

她劍鋒一轉,飛身而上,劍意灑然,一路往下送出,行雲流水,待得落地,收劍回鞘,辛醜頭盔,铠甲,鎖鏈盡皆碎裂,落在地上,噸噸幾聲重響。

清酒看向辛醜容貌,見他肥頭大耳,腦袋光溜溜的不生毛發,一副憨厚的相貌。

清酒叫道:“起來。”

辛醜站起身,摸着自己腦袋,又看看手腳,見盔甲鎖鏈頓解,歡喜非常:“主人,主人,醜,不用帶着了鎖鏈!”

清酒走過去将魚兒抱在懷裏,打量着辛醜一眼,

目光又撇向躺在那處被她試藥的人,向辛醜試探:“殺了他。”

辛醜為難道:“殺了他,樓主怪罪醜,不給飯吃,會餓……”

清酒道:“你聽他的話,還是聽我的話?他不管你飯,我管。”

辛醜這才朝那人走去,仍猶疑了一會兒,回頭見清酒已經抱着魚兒走了,連忙往那人腰上踩了一腳。苦煞了這被點了xue道的,動彈不得,躲不開,被辛醜一腳踩斷脊骨,氣絕身亡。

辛醜轉身跟上清酒,一踏步地上便輕微的一震:“主人,醜,聽話。”

齊天柱和那文武門裏的一位長老趕來,只見這裏交手過後的一地慘狀,那長老又仰頭看向立在清酒身旁的辛醜,驚駭的半晌合不攏嘴:“這……”

齊天柱只看到魚兒躺在清酒懷裏,驚出一身冷汗,連忙走到清酒跟前:“丫頭!”

清酒将魚兒遞到他懷中:“她受了傷,中了毒,服了解藥睡了。”

齊天柱避開魚兒傷處,那箭頭還埋在魚兒體內未拔出,箭頭有倒刺,輕易取出會使得傷處擴大。這類陰險的弩箭暗器,唐麟趾最是在行,叫她取最為妥當,是以清酒并未貿然動手。

齊天柱自也知道,急欲帶魚兒回去,四下一看,問清酒道:“知還姑娘,不知可有見到花蓮?”

清酒一怔,她被辛醜和秦楓糾纏,未注意花蓮動向。卻在此刻見林中一人走出來,正是花蓮。

花蓮身上有兩道血痕,長發淩亂,頗為狼狽。他與飛絮交手,林中地形對他不利,反倒是叫身為刺客的飛絮占盡便宜,其中又有玄機樓的人助他,花蓮沒占得多少便宜。打到最後,飛絮見形勢不利,果斷抽身,花蓮也攔不住他。

幾次跑了他,花蓮氣急敗壞,一出來見魚兒受了傷,更是惱火:“虎婆娘和陽春掉陰溝裏了?怎麽還不來!”

那位長老道:“當務之急還是先治療少莊主的箭傷,門內有醫師,各位請移步文武門。”

齊天柱道:“長老說的對。”當下就抱着魚兒和花蓮火速趕回文武門。

那長老讓清酒也去文武門中,有事問詢,語氣還算客氣。清酒暗夜擅闖文武門,與兩位長老交手,至使玄機樓有機可乘,雖然葉無雙不是死在她手上,她也有莫大關系,文武門自然不會輕松放過她離開。

清酒并無反對,帶辛醜一道去了文武門。

齊天柱回轉來時,就遣君即墨和君宿月回去尋找唐麟趾三人。這唐麟趾和陽春果真是掉陰溝裏了。

清酒前往文武門刺殺秦楓時,便叫奎山拖住唐麟趾和陽春二人。

奎山拎着幾壇好酒,偷偷摸摸說要向兩人透露他恩人的消息,把兩人留住了。

這一路走過來,三人也算得有交情,再者唐麟趾和陽春好奇他口裏的消息,便放下了戒備,到得後來脾性相投,越聊越歡,三人喝的爛醉。

君姒雪又不知如何辨認他們的路标,無法一人追去,在客棧裏磨蹭了不少時間,待到君即墨和君宿月兩人趕來,說魚兒受傷了。

君姒雪心中憂急,再顧不得許多,打了兩桶井水,往三人身上一潑。三人打了個激靈,頓時清醒了大半。

君姒雪聽說只能唐麟趾來取魚兒身上中的弩箭,也不待她回神,抓起人就往文武門去。

奎山和陽春在後邊聽到衆人都在文武門裏,迷迷糊糊的也跟了上去。

好在魚兒傷的不是要害,又服了解藥,未傷及根本。唐麟趾将箭取出包紮好出來,聽得衆人說完事情經過,才知道就這一晚發生了許多事。

唐麟趾道:“那個知還呢?文武門抓她來,會不會将怨氣撒在她頭上。”

花蓮道:“她一五一十的交代。文武門見她是鬼門中人,為任務刺殺秦楓,除了擅闖文武門,與兩位長老交手,倒也沒什麽出格的地方,反而是助他們抓了奸細,殺了兇手,文武門不是不講道理的地方,在情理上拿她沒辦法,也打不過她。再說了,現在文武門忙着葉無雙的喪事,又哪裏管的了那許多。”

陽春道:“這一次文武門是對上玄機樓了,玄機樓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過了數日,文武門要将葉無雙下葬,他們這一夥人住在文武門中,于情于理都要去送一程,便由陽春和那兩兄弟出面去送葬了。

這幾日魚兒養傷,睡多醒少,衆人便暫時歇在文武門中,盯着清酒動向。

這日天地冥暗,細雨連綿,洗去連日燥熱。

房屋內,清酒執着手中鬼門傳信,桌上放着那張面具,她手上一握,紙張化作齑粉。

她撚搓着右手手指,怔怔望着,良久,喃喃道:“我快要忘了,我應該瞞着你,要瞞着你。”

屋外門響,清酒收回神思,帶上面具,走出門去。

奎山拜道:“恩人。”

清酒道:“辛醜呢?”

奎山笑道:“他吃太多,文武門實在容忍不了,将他趕出去了。”

清酒交給他一物,說道:“你和他在文武門外等我。”

清酒朝外走去,奎山道:“恩人,你去哪?”

“辭行。”

清酒走到一處院外,站立半晌才進去。齊天柱和君姒雪正站在廊檐下說話,見她過來。齊天柱道:“知還姑娘怎麽突然過來了,也不打把傘,可是有要緊事?”

清酒朝他一拜,說道:“我來向君三小姐辭行。”

齊天柱道:“知還姑娘要去哪?”

清酒道:“不便相告。”

那正屋便是魚兒卧室,她早已醒了,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聽到清酒的聲音便道:“齊叔,二姐,請知還姑娘進來罷。”

清酒進到屋內。魚兒已靠在床頭坐着,說道:“知還姑娘要走,竟會向我來辭行。”

清酒走到床前,向魚兒道:“君三小姐不必這般句句試探,我此番前來,是與君三小姐解開誤會,我們……明話明說,免得日後麻煩。”

魚兒手抵在嘴邊,輕嗽兩聲:“誤會?”

清酒道:“君三小姐似乎将我當成別人了。”

魚兒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清酒,并不言語。

“是清酒?”清酒嘆道:“我不知道君三小姐何以産生這樣的誤會……”

清酒斬釘截鐵:“但她确實死了五年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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