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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之子于歸(十一)

到了晌午, 太陽暖暖的照着,人站在陽光底下曬一曬惬意的很, 那些在養傷的都要出來走動走動。

唐麟趾沒傷到根本,躺了幾天就耐不住,在太陽底下和齊天柱過招。

陽春腿傷好的差不多,仍是裝病,窩在躺椅上。照看他傷病的虛懷谷弟子在一旁端茶遞水, 弟子們因他們救下白桑,又殺了淩雲和巫常,心裏感激,将陽春照顧的很是仔細。

花蓮從外邊回來, 手裏拿着藥。唐麟趾見他一個人, 問道:“厭離呢?”

花蓮和厭離一起出去給他們拿的傷藥。花蓮向左邊擡了擡下巴:“給那城主送藥去了。”

虛懷谷裏屋舍給了燒了大半,沒多少住的位置, 人又多,都擠在了一起。

極樂城的人就在他們院子隔壁。今天去虛懷谷弟子那裏取藥,那管藥物的弟子見了厭離,說起極樂城的藥還沒有取, 一并給了他們,讓他們幫忙送過去。因為離得近。

內傷總比外傷難養,霧雨到現在還下不得床,但她功力強,恢複的快,已能坐起來。

厭離進屋去的時候, 霧雨就靠着床頭坐着,腿上蓋着錦被,墨發垂在肩頭。

“你……恢複的如何?”

霧雨笑道:“小傷而已。”

“你一向愛逞強,這傷還是不要輕視的好。”

“你特意過來看我的?”

厭離詭異的沉默了半晌,攬着寬袖,将兩瓶藥放在桌上,說道:“這是虛懷谷弟子給的藥,我們離得近,今日去取藥時,那弟子見你們的人還未到,順手給了我,讓我給你們送來。”

事實卻是如此,但厭離覺得自己說的有些多了,顯得欲蓋彌彰。

霧雨不說話,這安靜得氣氛讓厭離有些不安,她道:“這瓶外敷,這瓶內用……”

霧雨懶懶的咳嗽了兩聲,說道:“你一說我才想起來,正是要用藥的時候,你幫我上藥罷。”

厭離向外邊走去,說道:“還是讓你的侍女……”

走到門邊一看,先前還跟着她過來的侍女不知道去了哪裏,回頭一看霧雨,見她正含笑的望着自己,緩緩取下腰帶,解開衣衫,那衣服滑落到她腰際。

厭離偏過了視線。霧雨傷在肺腑,這藥要塗抹在她前胸後背,自然得裸/着上身。

厭離皺了皺眉,說道:“我看你已能動作,這藥還是你自己上更為方便。”

霧雨一臉無辜的說:“我雙臂無力,再說這後背我也摸不到。你方才還說我愛逞強,讓我不要輕視了,怎麽你現在一句話一個說詞?”

“……”

她詞窮,說不過她。

霧雨這性子,她不過去上藥,她能一直這樣光着上身,現在天氣正寒,莫要受凍,傷上加傷才好。

終究這傷是為了她來的,難免心軟。

厭離嘆了一口氣,拿起了藥朝她走過去……

霧雨的傷前幾日一直由她手下那名女将上藥,藥也一直是她取的,今日拿藥的時候去遲了一步,道是已經有人給送回去了。

她趕回來時,瞧見斯羽站在院子外邊:“你站在這裏做什麽?虛懷谷的人說藥有人送過來了,你收到沒有?”

斯羽點了點頭。她要進院子去,斯羽攔着她,面無表情:“你現在最好不要進去。”

她覺得莫名其妙,一把打開他胳膊,說道:“主子要上藥了,這是耽擱得的?”

不等他再說,已經越過了他進了院子。

走到霧雨房前,見門開着,一腳踏進去。那床榻前的镂雕屏風撤走了,她一眼就看到床上的情景。

只見她主子露着上身,一把抓着厭離的手按在她的胸上,大概是用力狠了,那乳白的肉從厭離指縫間凸出來。

厭離很是窘迫,費了些勁把手抽出來,疾步走過來門邊将藥塞到她手裏,說道:“你來的正好,給她上藥罷。”說罷,如蒙大赦,匆匆走了。

厭離一走。她吓得立刻跪了下來,說道:“主子恕罪。”心裏惱着斯羽不将話說個明白。

霧雨将繡枕一把朝她扔過來,喝道:“滾出去!”

“是!”

厭離回來的時候走的急了,到院子裏沒注意,腳下給枯枝絆了一下,踉跄了一步。

給陽春看見了,笑道:“诶!厭離姑娘,你是知道莫問姑娘醒了,這麽着急,差點沒摔了。”

厭離一怔,問道:“莫問醒了?”

“诶?你不知道啊。”

厭離走到莫問房裏去看。白桑正坐在床邊給莫問把脈。

白桑受的是皮肉傷,雖然看着可怖,将養幾天,也能下床走動。這幾日莫問的脈都是她親自過來看的。

厭離走過去一看,莫問還躺着,閉着眼:“不是說醒了麽?”

花蓮笑道:“剛才是醒了,突然就坐起來,吓了我一跳。叫了一聲‘師叔!”又倒下去睡着了。”

花蓮笑着拿眼睛睃白桑,厭離也跟着注意白桑,見她神色動了一下。

花蓮這話是說誇張了。莫問确實是突然就醒了,坐着朦朦呆呆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問了白桑和虛懷谷的情況,知道淩雲和巫常都死了,那些行屍也解決了,放了心,又睡了。

白桑将莫問的手塞回被子裏,說道:“她驅使人體內的蠱,前後兩次離的極近,又失了精血,元氣大傷,因此昏迷了些時日,現在醒了就不要緊了,是會嗜睡些,但元氣慢慢養回來就好了。”

“勞煩白谷主了。”

“應該的。”

花蓮和厭離送白桑出門,到了院子裏,白桑若有所思,忽然停住。

花蓮問道:“白谷主還有什麽要交代?”

白桑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她愛吃肉食……”沉吟半晌,遲遲沒有後文。

花蓮笑道:“可惜了。虛懷谷內喜食素,後山野獸又都冬眠,只能委屈她一段日子了。”

白桑說道:“鎖龍城裏有一家肉鋪,現在應當還開着鋪面……”

花蓮和厭離對視一眼,花蓮笑着向白桑拜道:“多謝白谷主告知。”心裏想着,看來這白谷主待莫問終究是嘴硬心軟。

白桑離開後。厭離問道:“清酒呢,她腳程快,又清楚莫問口味,讓她跑一趟。”這一段時日,莫問忙前忙後,累苦了她,是該好好犒勞她的。

花蓮說:“齊大哥去找了。”

陽春卻神秘兮兮的笑道:“清酒姑娘怕是不得閑。”

厭離道:“怎麽?”

“前幾日,魚兒姑娘跟君莊主攤了牌,今日君莊主又将清酒姑娘請了去,只怕是好事将近啊。”陽春好奇心十足,又健談,大家夥住在一起,那些瑣瑣碎碎的事,一向是他最先知道。

花蓮折扇打着手心,問道:“當真?!”

“即墨兄弟說的,哪能有假。”

厭離卻一臉憂色,她道:“九霄山莊家風嚴謹,魚兒和清酒的事,在君莊主那怕是不好過。”

花蓮絲毫不見擔心,反而很高興似的:“就不需為她操心了,她應付的來,咱們等着喝喜酒就是了。”

“你倒是放的寬心。”

“等着罷,指不定明日就過來報喜。”

報喜确實來報了,倒是隔了好幾日。清酒和魚兒一道過來,莫問也醒了,在床鋪上嚼着肉脯。花蓮他們幾個都在,擠了一屋子的人。

兩人過來說了這樁喜事,一并告知的還有她們要回杭州去了。

花蓮盤算着日子,是到藺家的祭日了。

清酒問起他們是如何打算的。如今諸事已了,她若回杭州了,很可能就在杭州落腳了。

一行七人,如今再加個陽春,衆人看上去雖然是一直在一起,倒也沒什麽一定要在一起的理由。

以前還有個目的,為了找美人骨,為了給她找治蠱的法子。如今都了了,而且中間一度分開了六年之久,分分合合都似尋常。

厭離如今将世事都看淡了,心結解了大半,不再怕回無為宮,她本來就是無為宮弟子,回無為宮去很正常。

更別論唐麟趾一直是唐門弟子,接取任務,可能要返回宗門。

花蓮當是要回一趟杭州的,齊天柱目前也會跟着魚兒。

至于莫問,雖然在一起久了,但虛懷谷是她自幼成長之地,白桑已經軟化,為着莫問舍生相救,不再向以前那樣冷言冷語,鐵面無情。

虛懷谷是莫問的難以割舍,說不定以這機會留在這裏,總能讓虛懷谷的人重新接納。

而陽春,與他相遇之前,他必然就是那風,無拘無束,想去哪便去哪,不像是一個會在一處地方長久停留的人。

清酒心中很舍卻不下他們,惟願愛人在側,友人在跟前,但她也不能自私的就拘束了他們,如何選擇還是看他們自己。

她也開不了口讓他們留下,有些話不說出口,還能欺瞞住自己,讓心冷硬些。

她待別人時恣意,待自己人時就完全換了一副态度,細膩熨帖,想的深遠。

她也不是太過哀怨的人,其實只要情誼在,雖隔千裏遠,天涯若比鄰。

陽春有些慌張,問道:“怎麽?魚兒姑娘前些日子不是說杭州那宅子也有我的一份,還問我有個宅子想要什麽樣子的,聽清酒姑娘這口氣怎麽像是要反悔了,戲弄我麽,還是不過就随口一問,我可是當真了的……”

他的聲音竟帶了哭意,把衆人都給驚着了。

倒不是他貪財,一個宅子能值多少銀錢,他不是沒有。

只是以往在外漂泊,從沒一個落腳的地方,以前是迫于形勢不能在一個地方長住,怕仇家找上來,也是因為自己一個人住着無味。

魚兒跟他提過這樁事後,他日日記在心裏,甚至在腦海裏描繪日後在這宅子裏的生活。

他要在南苑挑一個風水好的院子,要挂上鳥籠,養上幾只漂亮的雀兒,最好是跟唐麟趾或是花蓮連着,閑來無事跟衆人比比輕功……

無人時想一想,能笑出聲來。

唐麟趾也道:“你咋子回事哦,喜酒都莫得喝,就趕我們走。”

厭離嘆息一聲:“我還想說讓魚兒替我弄間帶書房的,我已經交代師兄給我謄抄經書,讓他送到杭州去……”

莫問道:“我的藥田……”

“我不是趕你們,這不是覺得佛大,瞧不上那小廟麽。”

清酒笑着笑着,掩住了眼睛。那間宅子太大了,以前一百多口人一起住,由覺得互相隔得遠,就算有她和魚兒兩個,也會覺得大的寂寞。

花蓮笑道:“看看,什麽話都叫她給說了。”

厭離其實也知道清酒為了什麽,她說道:“大家都是走江湖的,常年在外,從前沒個居所,走到哪裏算哪裏,但還是要個落腳的地方,累了歇一歇,其實在哪裏安生不行呢,就看合不合心意。”

“你說的是。”

衆人都很是願意去杭州安居,倒也算不上安居,不過在那大宅子裏尋個好居處,挂個名,說起來,算得上是‘家’在杭州,無事的時候能說上一聲回家。

本是情理之中,卻在清酒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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