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番外九(上)
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林蓁,陷入了無止境的恐慌。他耳邊忽然回想起了曾經來山都鄉尋找林學的那名侍衛所說的話:“王妃的意思是,若是将來有個萬一,希望你們能為王爺保住他最後一點骨血……”這句話說的沒頭沒尾,當時林家所有人都沒有放在心上,可是現在想來,原來從那時候起,寧王就已經有了反心!
這件事情一出,林學的身份就變成了一顆炸.彈,他将來要面臨的選擇再也不是到底是否回到王府去過錦衣玉食的生活,而是牢獄之災,是斷頭臺。趁着大家都在為興王的病情忙碌,他們的課也不上了,林蓁幹脆把自己關在屋裏,一連兩天都沒敢出門。他想,他是不是應該回到家鄉,看看家人的情況?可是他又轉念一想,這時大毛也不在海陽,他還在蘇州跟着那位什麽居士學畫畫呢,自己現在離開,更是會惹的興王府的人産生懷疑。
林蓁靜下心來,好好的分析了一番現在的形勢,在山都,除了他們家的人還有程老太太和程老二之外,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情,不過這些人都是他的直系親屬,萬一事發,株連九族誰也跑不了,程老太太就算再壞,林老太太就算再讨厭林大毛和程氏,他們也不會傻到四處宣揚此事,正相反,估計從此以後,他們誰也不敢再提起這個秘密了。
而寧王府的人呢?不知道為什麽,林蓁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王妃還是很信任的,是她當時救了程氏,也是她小心的隐瞞了林學的存在,既然她有心保護林學,那麽寧王府裏知道這件事情的人應該也是很少的。
既然如此,林蓁想,他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千萬不能流露出一點異樣,不能讓朱厚熜看出什麽破綻。如果是在平時,那絕對是不可能的,朱厚熜那雙有些狹長的雙眼只要盯上了你,就絕對會讓你心中的任何想法都無法隐瞞。不過現在,林蓁想,正因為興王的病了,倒是為他提供了一個喘息的機會,這時候人人都心神不定,就算是他有什麽失常的地方,應該也不會有人注意吧。
誰知道接下來幾日,王府裏的人們陷入了更大的恐慌——林蓁正在自己屋裏待着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面兩個小厮議論起來,說是京城來了人,而且氣勢洶洶,不知道是來宣讀什麽旨意的。林蓁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開門問道:“你們在說什麽?京城的人是什麽時候來的,來了多少?”
那小厮吓了一跳,結結巴巴的回答:“昨日……昨日早上就到了,騎着高頭大馬,穿着,穿着那什麽飛魚服,來了一隊,領頭的手裏就拿着聖旨……”
另一人反駁道:“你瞎說什麽,聖旨能拿在手裏走一路嘛?林公子,我聽說啊,來的是穿麒麟服的驸馬……”
林蓁聽見這話,心裏也猛的一沉,這就叫做“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自己先前光顧着替大毛擔心,忘了自己身在興王府中,寧王是藩王,興王也是藩王,永樂帝朱棣篡位的時候,當年的寧王可是幫過他的!當時朱棣許諾和寧王共分天下,結果并沒有兌現承諾,積累了歷代寧王的不滿,也是如今寧王反叛的一個原因,而如今呢,寧王反了,皇帝暫時沒有準備和寧王正面作戰,但他肯定要對就在附近的幾個藩王加強防備,以免他們去幫助寧王朱宸濠奪去自己的江山。
這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興王他老人家還躺在床上呢,這時候皇上又派人來了,而且如果像這小厮所說的一樣,來的是驸馬,那可就是要削藩的前兆啊!
自己不能再躲在屋裏了,林蓁嚴肅的對那兩人道:“你們兩個聽着,皇宮中到底來了什麽人,你們千萬不要相信別人的閑言碎語,你們也絕不能傳播謠言,萬一再被我聽見,或者被陸大哥聽見,你們都要挨一頓板子,知道了嗎!”
林蓁幾乎從來沒有這麽聲色俱厲的對他們兩人說過話,兩人一聽,都閉上了嘴,半天才道:“是,小的知道了!”
林蓁趕緊整理衣冠,出了院子,往陸炳住的地方走去。興王府可真大啊,林蓁連走帶跑,半天才到了那些侍衛們值班的地方。他往裏一看,陸炳手持一柄彎弓,正帶着幾個孩子練習射箭呢。一見林蓁來了,他們都丢下手中弓箭跑了過來,道:“阿蓁,你這幾天上哪兒去了,怎麽沒見着你人呢?”
林蓁見他們神色如常,心裏松了口氣,希望小厮的話只是有人捕風捉影,并沒有真的發生。他壓低聲音問陸炳道:“陸大哥,聽說朝廷裏派人來了……”
陸炳對身邊一個孩子使了個眼色,那孩子将院門關了,把弓箭挂好,陸炳對他們道:“确有此事,我爹和陸伯伯,王伯伯他們幾個都在後面守着呢。”
林蓁一聽,心又提了起來,接着問道:“那……那王爺的病怎麽樣了?”
陸炳嘆了口氣,道:“暫時還未見好,其他的,我也不敢妄言。”
這幾句話并沒有讓林蓁感覺更好一點。他皺着眉頭琢磨起來,興王卧病不起,皇上對這些藩王都起了猜忌,這時候,所有的重擔都落在了朱厚熜的身上,他能挺過去嗎?
陸炳仿佛看出了林蓁的憂慮,對他說道:“阿蓁,你若是擔心……這樣吧,晚上咱們去袁長史那裏瞧瞧,他年紀大了,就算宮裏來了人,也不會一天都讓他陪着。咱們去問問他,到底事情怎麽樣了。”
林蓁點了點頭,到了傍晚,他和陸炳一起來到了袁宗臯住的地方。袁宗臯這麽多年就像王府的管家一樣,在王府內有一個單獨的兩進院子。這會兒他的院內裏掌着燈,一家人正用晚膳呢,聽說陸炳和林蓁來了,袁宗臯幹脆命人給他們添了兩雙筷子,讓他們坐下和自己一起用起晚膳來。
一頓飯結束,下人收拾起了碗碟,袁宗臯看着自己這兩個弟子,所想的都是這些天來興王府接連發生的事,興獻王一生慈愛忠厚,為安陸的百姓做了不少好事,眼下他卧病不起,皇上又派人來到王府裏,不知道到底要做些什麽,蔣氏雖然很有主意,可她畢竟是王妃,不能直接出面和那些使臣交涉,而世子天天在王爺床前親自侍奉,都快累的病了,哪裏有心思去應對皇上派來的人呢。
他對林蓁和陸炳招招手,道:“你們兩個過來。”
林蓁和陸炳走上前去,陸炳低聲開口道:“袁長史,這些日子,府裏有不少不實的傳言,我們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能幫上些什麽,所以來問問您,若是您覺得有什麽我們可以做的,盡管吩咐我們!”
袁長史嘆息道:“唉!如今寧王大逆不道,反叛了朝廷,皇上是派人來……來保護各位藩王的安全的!”
袁宗臯看着兩個孩子,從他們的眼神裏,他知道他們并不相信自己的說法,他拉着他們兩個的手,道:“走,咱們進來說話。”
一進袁宗臯的書齋,把門緊緊掩上,袁宗臯方才又開口道:“你們兩個……都是懂事的孩子,暫時,也沒有什麽需要你們做的。只是世子整日守在王爺身邊,我怕他的身體會撐不住,要不然,明天我帶你們到後面去,你們兩個好好勸勸他,讓他也去休息一兩日吧。”
說到這裏,袁宗臯的聲音有些哽咽:“王爺他辛勞半世,他、他只留下了世子一個,和……和兩位年幼的郡主,若是世子有個什麽好歹,你說我這老頭子,我怎麽跟王爺交代呀!”
林蓁見狀一陣心酸,趕緊勸道:“袁長史,您也不要太過傷心,如今不僅是世子,您也上了年紀了,也要注意您的身體,這個時候,咱們都得打起精神,幫世子一起把王府這麽大的攤子撐住才是!”
袁宗臯聽了,心裏平靜了些,他擡起手在自己眼角抹了抹,接着道:“按理說,王爺悉心休養一陣,說不定會有所好轉,可是現在……皇上派了錦衣衛來監視着王爺一家,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才會走,整個王府上下都惶恐不安,無論王爺還是世子,都猶如頭上懸着一把利劍,這,這叫王爺如何安心養病呢?!”
陸炳和林蓁對望一眼,兩人都稍微松了口氣。雖然錦衣衛也很可怕,但畢竟不是驸馬,也就是說皇上還沒有直接對這些王爺動手的打算,想想也是,一個寧王就夠頭疼的了,若是再多逼反了一個,那豈不是更助長了寧王的氣焰嗎?!
可如今要想讓興王府恢複平靜,林蓁覺得自己也不能再袖手旁觀了。他忽然想起了袁宗臯那第一節 課,于是,他拉着陸炳起身湊上前去,對袁宗臯道:“袁長史,你說這些錦衣衛到底怎麽樣才會走呢?”
袁宗臯對上林蓁閃亮的眸子,他知道這個少年和常人不同,說不定他想到了什麽辦法。袁宗臯自己也想了想,道:“這……只要是能讓他們放心……其實,他們一開始還有些懷疑王爺的病,可他們之中也有人通曉醫術,親自看過之後,知道王爺他,他确實是病了,那麽,那麽他們或許是擔心世子……可是世子他才十三歲呀,他規規矩矩在王爺身邊盡孝,到底有什麽值得他們留下來查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