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待到三日後, 仙界遣了仙尊下凡,要祥查天樞之亂,衆人也準備動身回妖界了。
蘇風吟和桑嬈去了思量宮,彼時久華和晏瓊玖已等在閣樓前。蘇風吟一掌碎了餘下的那株陰槐樹,拿出壓陣用的靈石來。
晏瓊玖見靈石竟是被藏在陰槐樹裏的, 郝廷彥當真是用盡了算計,晏瓊玖恐久華悲憤難抑, 慌忙去看她時, 卻見她面色淡淡的。
蘇風吟取出占星盤來, 占星盤角,白銀盤身,內裏分乾坤卦,中間一圓形, 幽幽熒光, 細看之時, 竟與星河相似。
自熒光裏竄出數道光芒, 融入在閣樓四面空中,登時肉眼可見,閣樓四周有一層透明的網被燒化。
蘇風吟道:“可以了。”
久華遂走到陰槐樹前, 伸出手來要像空中碰去,頓了一頓後, 還是繼續朝前伸去了, 當她穿過記憶裏那道無法跨過的界線時, 她身子僵了一下, 面上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種平淡的笑意。
久華徐徐走了過去,再回首望向思量宮,倘若不是解語花在,她看到的應該是一副凄涼的景象罷。
久華往晏瓊玖看去,原本晏瓊玖一直在看久華,現在久華倏地的側過頭來,晏瓊玖一驚,心跳驀地加快,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綻出笑來,久華雙眸一彎,亦是淡淡的笑了。
……
晏歸之同晏杜若則是去同九陽道別了,新帝繼位大典雖未舉行,但九陽已是頭戴帝王冠冕,九鳳傲天帝袍披身,氣宇軒昂,眉眼威嚴,紫氣濃郁,比郝廷君不同,郝廷君是無能之輩,沉迷酒色,又被妖邪侵蝕,紫氣黯淡,九陽乃是新帝,身正心清,紫薇明亮,上蒼庇護,妖鬼不敢近身。
現在的九陽再看晏歸之,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本體。
這些時日,九陽忙碌朝政和郝廷君的喪事,眉眼滿是倦意,她見晏歸之來,便知道她是來辭行的。
自那日郝廷君死後,九陽心中混亂了數日,不敢見晏歸之,可如今見到了,心底卻分外平和。
缪仙宗之中有一教條名為‘天道輪回’,她深知郝廷君脾性,又曉得了那兩妖族的禍亂天樞的緣由,心底恨意雖在,卻沒有到徹骨的地步,只不過是望着仁德宮的地方嘆息,大抵都是命數。
晏歸之見了九陽,第一句便是:“陛下。”
九陽喚道:“仙尊。”
晏歸之道:“我等要返回妖界了,這段時日勞煩陛下了,望陛下保重聖體。”
晏歸之說話簡潔,來道別,便此簡單兩句,絲毫沒有別的話說來。
九陽道:“仙界已經派了特使來,在司天監內,要調查此次天樞之亂,仙尊明示,九陽該如何同她們交代。”
晏歸之道:“陛下如實說便好。”
九陽又道:“九陽日後可還會見到仙尊?”
晏歸之靜靜的望着九陽,并沒有說話。
九陽面上便顯出幾分落寞的笑來,她道:“如此……”
晏歸之要走時,九陽喚道:“仙尊。”
晏歸之回首看她,九陽道:“珍重。”
晏歸之出皇宮時,蘇風吟幾人已在那裏等候,幾人一道動身,蘇風吟和晏歸之落在最後。
蘇風吟雙手背在身後,眼睛睃向她,說道:“仙尊真是好大的面子。”
晏歸之心中明了,面上卻笑吟吟道:“怎麽了?”
蘇風吟輕哼一聲,說:“你這雙眼睛當真是讨厭,雖是無心,卻處處留情,當心惹來桃花債。”
晏歸之笑說:“你可不就是我惹來的桃花債麽。”
要說這一雙眼睛,蘇風吟倒也沒資格來說晏歸之,她一雙媚眼,溜出嬌滴滴風情,不曉得拴住多少人的心來,媚骨天成,柔軟的身段不曉得撩動多少人情絲,這狐貍禍害的人,倒真不比晏歸之少。
要不怎會有妖說,這兩人合該在一起,要是與別人成了婚,誰降的住,到時可不得鬧的天翻地覆。
晏歸之一番沉吟,拿着一雙手在面上比劃。
蘇風吟見了,問說:“你比劃什麽?”
晏歸之道:“既然你不喜,我将這一雙眼珠剜了給你。”
蘇風吟笑罵道:“誰要你眼珠子!”
衆人離去,彼時豔陽漸落,雲霓成堆,丹霞滿天。
……
一行人到了妖界入口時,便要同久華分離了,冥界沒有外族入內的規矩,即便是能偷偷帶人進去,久華不開口,她們也不好逾越太多。
晏歸之吩咐了月皎月皓連同晏瓊玖一道護送久華,讓他們定要将久華送到殷玄手中再折回。
晏歸之取出相思紙遞給久華,以便兩人聯系,又囑咐道:“那兩冥界的人敢明目張膽的害你,你回了冥界,必也是猛獸環伺,危險重重,放松不得,望你多加小心。鲛人族一事連同此次禍亂天樞的幕後主使也勞你多費心了。”
久華道:“你們數次救我于為難,恩同再造。鲛人案,天樞戰端,此等傷天害理之事是人神共憤,世間理當給妖族一個交代。我困居思量宮,亦是在其中有牽扯。這三條,無論就哪一條來說,我都該将這事查清。”
晏歸之道:“量力而行,若有需要,我等亦會相助。”
久華颔首,又朝着衆人深深一拜。衆人頗有些感慨,她們相識也不過一月,其中卻頗多波折,一起經歷過這些,再分別時,倒有些像是相交百年的老友了。
衆人離了久華,入了妖界,到四族靈山時,桑嬈和應不悔也同晏歸之幾人分道揚镳了,臨走時,桑嬈對晏杜若說道:“狗崽子,莫忘了,若不然,你這輩子都甭想嫁出去!”
晏杜若面色難看極了。晏歸之和蘇風吟滿面好奇的望着兩人,晏歸之道:“二姐,我讓你去給桑嬈道歉,你做了什麽?!”
晏杜若不言不語,面色紫漲,一道風似的往盂山去了。
晏歸之和蘇風吟在後,乘風跟随,到了東望宮時,緩緩落在一線天對面府宅區的大道上。
盂山已入冬多時了,紛紛揚揚一場大雪,将盂山換了個色,家家碎玉堆砌,梨花覆頂,盂山在蒼雪下越發淩厲,蒼勁,猶如崖邊迎風而立的蒼松。
兩人在道上走不多時,見前邊一堆雪裏有幾個灰撲撲,圓滾滾的團子,兩人沒走近,那幾個團子舒展開身姿來,原來是幾頭幼狼在雪地玩耍。
晏歸之朝他們招了招手,喚道:“白牙,白澈。”
那幾頭幼狼撒開四肢往她們這邊跑來,叫道:“族長回來了!族長回來了!”
幼狼們恢複了身形,小家夥們雖然靈力尚不深厚,倒也不怕冷,都只穿了兩三件的單衣,一群人圍着晏歸之和蘇風吟叫:“族長!族長!”
跟嗷嗷待哺的幼崽似的。
白牙身姿矯健,擠在最前邊,被晏歸之一把抱起。
白澈見自己慢了一步,好不失落,不妨她身子一輕,被蘇風吟抱起了,回頭看見蘇風吟的面旁,登時紅了臉,把腦袋埋着。
不一時,她眼睛又一亮,竟敢直視蘇風吟了,小臉依舊紅撲撲的,她雙眸看着蘇風吟放光,喃喃道:“族長的味道。”
蘇風吟一愣,忽的想起她們貪狼族鼻子靈敏的很,她先前還奇怪晏歸之是怎麽從一堆長的差不多的認出白牙和白澈的。
緊接着單純的小姑娘又問:“族長夫人會懷小族長嗎?”
此言一出,蘇風吟和晏歸之都微紅了臉,若是別人發問,功力深厚的族長和族長夫人都能面不轉色,但如今是個孩子純粹的問話,她倆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晏歸之道:“不會。”
白牙問道:“那族長會生小族長嗎?”
晏歸之又道:“也不會。”
白牙道:“為什麽,娘親身上沾染了爹爹的味道後,不過一年就有了妹妹。”
晏歸之思忖一番,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似的,說:“等你長大你就知道了。”
蘇風吟側眸望向那溫聲細語的人,晏歸之對待族中孩子時總是特別溫柔耐性,有一種別樣的柔情,叫人難以移開眼。
晏歸之和蘇風吟抱着兩個孩子,被一群孩子簇擁着,往東望宮走。
因臨近族會,路上往來族人多了不少,同上次晏歸之與蘇風吟成婚時的盛況有些相似。
兩人走過去時,族人便對晏歸之和蘇風吟行禮,起先也是面色尋常,而後便都是往蘇風吟身上打量,臉上綻放着歡悅到詭異的笑容。
蘇風吟:“……”
一群孩子把蘇風吟和晏歸之送進東望宮後,都自覺的散去了。
蘇風吟望了眼那些在雪地歡鬧的身影,問晏歸之道:“方才你為什麽那樣說?”
晏歸之道:“嗯?”
“白牙兄妹問的關于……孩子的事……”
晏歸之道:“本就如此,不然該如何說。”
蘇風吟道:“我以為你會騙騙他們,逗她們開心。”
晏歸之笑道:“若是不能實現,何必給他們這些無謂的期待。”
蘇風吟沉默了一回,道:“歸之,你……很喜歡孩子嗎?”
晏歸之低聲笑起來,她走過去,執起她的手,聲調溫柔細膩,說:“我更喜歡你。”
蘇風吟擡頭看她,見她眼中柔波漾漾的,一時有些情難自禁,正要上前吻她時,蘇家幾個哥哥沖了出來。
蘇錫丙一馬當先,身形似風,直往這邊撲,口裏大呼:“小妹!想死哥哥了!”
人便要将蘇風吟來一個虎抱時,猛地瞥見蘇風吟陰冷的面色,緊咬着壓根。
蘇錫丙:“……”
晏家幾個家長也随在後邊,原本是面色平和,兩個哥哥和兩位叔伯卻是微微一抽氣,猛地往蘇風吟看來,雙眸大睜,直放精光。
“大哥,大伯,三叔,我,我沒嗅錯罷。”
“哎呀,老夫的侄孫……不是,老夫的侄媳婦啊!”
“歸之長大了啊。”
随後,蘇風吟和晏歸之被晏家的人盛情的擁到大廳裏去,噓寒問暖,問長問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