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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族會之後, 晏歸之便帶着晏杜若前往柴桑山了,蘇風吟自然也是要一同前去的。

晏杜若身着墨青長袍, 玉冠束發,墨發垂在腦後, 英氣蓬勃,晏杜若懷揣着晏歸之挑選的賠禮,手扯了扯衣襟,面色不耐, 她向來着一身勁裝, 行動方便, 如今這般穿着,束手束腳的, 當真是難受。

三人到了柴桑山山腳,有巡守的騰蛇族族人見三人到來,拜道:“晏族長,蘇少族長。”

晏歸之點頭道:“昔日在天樞宮中家姐與桑族長不和, 此番前來, 是攜家姐向桑族長賠不是, 我前幾日遞了拜帖, 不知桑族長可有交代。”

巡守的人道:“族長早有交代,屬下為三位帶路,請。”

巡守的人帶着三人到了宮門前, 柴桑山騰蛇一族的宮殿比貪狼族的東望宮, 塗山族的離北城大不同, 若說東望宮是歷經滄桑的長者,離北城是富麗威武的王者,那騰蛇一族的宮殿便是深居山林的隐士了。

宮殿內多林木,多池水,一眼望去,郁郁蔥蔥,清清碧碧,不像宮殿,倒更像是園林。

三人進宮門不久,遇着一行族人,見了三人,走來行禮,而後有人說道:“我等一早便聽聞貪狼族的二殿下要來賠罪,貪狼族人果然守信。”

晏杜若眉心一抖,望着一窩子毒蛇,那一雙雙眼睛緊盯着她,同桑嬈那眼睛一般,狡詐險惡,又聽這幾人這麽說,她心中就覺得不好。

果不其然,這人下一句便是:“只是不知殿下還記不記得族長說的是三步一跪,九步一拜,跪到族長寝殿裏去。”

晏杜若喝道:“我堂堂貪狼族兒郎,上跪蒼天,下跪厚土,中間跪父母族長,她桑嬈哪裏來的德行,受的住我一跪!”

這人道:“殿下可是有錯在先,如今這模樣哪裏是來賠罪的,倒像是來找茬的。”

晏杜若方要發火,被晏歸之一把拉住,她朝蘇風吟使了個眼色,狐貍便輕抿着唇,眉眼含笑。

晏歸之上前說道:“幾位說的确實有理,賠罪便該有賠罪的樣子,只是家姐乃是長輩,她若是一路跪着進宮,我也不好站着,自是要同她一起跪着進去。”

蘇風吟撩着耳邊的長發,對着那說話的人笑,說:“既然夫人要跪,身為妻子的,也是不能站着走進去,那便三人一起跪着罷,不知可夠誠意?”

那人連忙擺手,道:“怎敢讓晏族長和蘇少族長下跪。”

雖然晏杜若來是罪人,他們知曉晏杜若對族長不敬,想要好好為難她一番,但是晏歸之和蘇風吟來卻是客,晏歸之又是一族之長,他們怎能讓她跪下,更別說還有一個蘇風吟在,自家族長疼她跟什麽似的,要是知道蘇風吟在這裏下跪,他們怕不是得被扒了皮,屍身再串一串放在太陽下暴曬。

那人連忙讓開道,對三人恭敬道:“屬下為三位帶路。”

晏歸之和蘇風吟讓開了路,讓晏杜若先走,晏杜若昂着腦袋,走在前邊,路過那人時,重重的哼了一聲,心情方才稍緩。

三人被帶了一路,又轉由另外的人帶路,一直帶到桑嬈的房明間裏坐下,帶路的人道了一句:“三位稍後。”

隔了片刻,端上茶來,對三人又道:“長老馬上就來。”

晏杜若道:“唉,不是,你帶我去見桑嬈啊!”

那人道:“已經差人去禀告應大人了,稍後便有答複了。”

晏杜若道:“她自己讓我見她的,還要什麽答複。”

那人欠了欠身,只道了一句:“殿下見諒。”便退了出去。

晏杜若只得等待,左等右等不見人來,她是耐不住性子的人,一拍桌子道:“她就把我這麽晾這啊!”

晏歸之飲着茶,道:“二姐,稍安勿躁,許是她有要事處理。”

晏杜若起身,往明間後邊走,思想着從後門出去,道:“不等了,我直接去找她,先前她自己也說讓我直接到她寝殿去找她賠罪的,待我跟她道聲歉,取回狼牙,我好回盂山去,這裏我一刻都不想待了。”

晏歸之叫道:“二姐!”

要去攔她時,好巧不巧騰蛇族的長老過來了,一見晏歸之便拜道:“晏族長,蘇少族長,得兩位駕臨,蓬荜生輝。”

晏歸之回禮道:“長老客氣了。”

一來一去,要攔晏杜若,已是來不及。

蘇風吟道:“讓二姐去罷,畢竟是她兩人的事,還是要她們自己解決。”

晏歸之一聲嘆息,心底只期望她這二姐見桑嬈時,能把這脾氣收斂幾分去。

……

晏杜若從房後門出來後,躍身到一株高樹頂上,閉着眼睛感受着風息,忽的她朝一個方向睜開眼,身形一動,朝那方向飛躍去,轉瞬便不見了蹤影。

晏杜若落到一處屋牆上,前邊是幾株茂樹,能遮掩她的身形,她又收斂了生息,倒也無人發現她。

她見那房門前有兩騰蛇族人守衛着,修為都不低,她正在想她應當正大光明的走進去的,怎的隐在牆頭畏畏縮縮,像是個要行不軌的賊人,便見那房門開了,應不悔走了出來。

晏杜若暗思怪不得沒見着應不悔,原來也在這。

應不悔滿面焦急,對着那兩族人不知說了什麽,那兩族人面色一變,離開了,應不悔在房前左右踏步,心中不安,也朝一邊去了。

晏杜若心中好奇,不知發生了何事,沉吟一會兒後,足尖一點,飛身落到屋前,把房門推開了,大剌剌走了進去,叫道:“桑嬈,我晏杜若來賠罪了。”

屋內要比外邊看上去更大,重重紅漆殿柱,四面帳幔擺動,晏杜若走了幾步,喊了幾聲,沒人應她,她道:“桑嬈,我知道你在,我嗅到你的味道了。”

“喂!你好歹吱個聲,你要是不想見我,我就走了。”

還是無人應她,晏杜若心底越發奇怪了,往前走了沒幾步,見面前一汪藍幽幽的潭水,有兩丈多寬,底下有什麽東西在發光,邊沿是裸露凹凸的石壁。

晏杜若瞥了眼,見潭中有一抹黑影閃過,晏杜若半蹲在潭邊,朝下邊喊:“桑嬈,莫躲了,我看見你了……”

話未完,水花暴起,一道影子猛然竄出,往晏杜若襲來,将她腰身一裹,拖入了水底。

待晏杜若睜眼,已在水下,四周幽藍,比上邊看時,更加廣闊,往下看去,深不見底,幽暗一片。

似有東西在遠處繞着她游動,帶動水聲,晏杜若皺了皺眉,心道桑嬈搞什麽鬼。

倏忽間,那道黑影在她背後朝她襲來,晏杜若猛地轉身,水下斬氣刀施展不開,她便要赤手空拳相博,一把扼住來襲之物。

待那東西近了身,晏杜若方看清,此是騰蛇原身,全身鱗甲漆黑的發亮,兩道肉翼貼服在七寸下方,兩只黃金獸瞳已成梭狀,它蛇口大張,露出上颚利牙,便是要來咬晏杜若,被晏杜若兩只手抵住上下颚。

晏杜若大致能認出這是桑嬈,桑嬈腦袋被止住,尾巴一擺,将晏杜若腰身纏住,漸漸收緊,晏杜若便覺得腰上像是被巨鉗夾住,要将她攔腰閘斷般。

晏杜若心中破口大罵,這厮存心報複她也不用玩的這麽狠罷

随後又覺得哪裏不對。平日裏桑嬈和她對幹時雖然嚣張,但眼中殺意不會如此濃厚。現在的桑嬈,不像是那個桀骜跋扈的女人,倒更像是一頭嗜血的猛獸,眼中只有殺戮。

到底怎麽一回事,一月多前不還活蹦亂跳的,現在怎麽就成了條瘋蛇了。

晏杜若不待細思,腰間被猛地一勒,她手上失了力,又險些岔了氣,桑嬈趁勢一口咬來,晏杜若在水下施展不開,身上又多累贅,手上也沒了力,抵不住桑嬈,被她一口咬住。

桑嬈本是要将她整個腦袋咬下,被晏杜若躲過,讓她一口咬在了肩上,利牙穿透肩膀,桑嬈松口時,一抹抹血紅從晏杜若肩上飄出,血腥氣彌漫,晏杜若悶哼出聲。

桑嬈要來再咬時,晏杜若凝了口氣,斂着眉,調轉靈力,兩人要再一次正面交鋒時,因着方才晏杜若一番掙紮,她口袋裏桑嬈的鱗片飄了出來,桑嬈神色微變,身形也滞住了。

晏杜若趁勢拉着她,一把從水中躍起,跌到屋內地上,那枚鱗片落在她身側。

桑嬈落地後,便恢複了人身,晏杜若在水下嗆了幾口水,上岸後直咳嗽,一不小心牽動肩上的傷口,不免直抽冷氣,喝道:“桑嬈,你到底什麽毛病!”

桑嬈蜷伏在地,一身單薄的裏衣浸了水貼在身上,勾勒出袅娜的身形,晏杜若回頭看她,見她身子細微的顫動着,喉間發出極低的呻/吟,似在忍耐什麽。

晏杜若皺了眉,思想着她在水下怪異的行徑,拾起鱗片,挪到她身旁,扶着她肩膀,道:“喂!你沒事罷!”

桑嬈回首看是她,眸中顯出幾分無奈來。

晏杜若道:“喂喂喂!我不是來圖謀不軌找茬的,我是來同你道歉的,喊你半天不應,還将我拖入水中,張口就咬人,我是逼不得已才動手的。”

桑嬈沒有說話,面色蒼白的可怕,即便是緊咬着唇,嘴唇依舊不可避免的顫動着。

晏杜若道:“喂!賴皮蛇,你到底抽的什麽瘋,一月前見你都是生龍活虎的,怎的如今這般凄慘。”

桑嬈道:“閉嘴!”

這兩字似從牙縫裏擠出的,說完,桑嬈便抑制不住,嘴角溢出鮮血來。

晏杜若面色一變,欲要起身,道:“我去叫人。”

桑嬈拉住她,咬牙道:“不許去!”

“你逞什麽能!”

此時應不悔尋了醫師過來,見屋外房門大開,心底一寒,連忙進屋,卻見晏杜若蹲在那水池邊,一旁是蜷着身子的族長。

應不悔見桑嬈恢複了人形,又恢複了幾分理智,心下稍安。

方要過去,桑嬈察覺有人進來,用了全身的力氣喝道:“出去!”

“族長……”

桑嬈嘶吼:“出去!”

應不悔擔憂,急的眼淚都要落下來了,但是步子還是往後退了,只是看了眼晏杜若,對晏杜若一拜,懇求道:“二殿下,求你好好照顧族長。”

晏杜若一臉茫然,便瞧見應不悔同身後的人一道出了屋子,将門合上了。

在門合上那一刻,桑嬈口中的痛吟再難抑制住,她一雙手狠狠的抱緊自己,渾身都在發顫,晏杜若都被她這模樣吓了一跳。

晏杜若道:“喂!你怎麽啦!”

“是不是修煉走火入魔了,諱病忌醫可不是好習慣,你當讓你族裏醫師瞧一瞧。”

“你!”桑嬈聲音發着顫,她只要一不小心,就能咬着舌頭,“聒噪!”

桑嬈又道:“晏……杜若,我們……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晏杜若皺着眉頭,心想這女人真是鐵做的骨頭,都這般模樣了,還是氣勢淩人。

她太詫異,以至于都沒精神去理會面前這人叫了她的名字。

“我……若是我稍後發了瘋,要自傷……你困住我……,不必……不必手下留情,你若是幫我熬過去,我們的帳……一筆勾……”

話沒能說完,桑嬈一聲哀嚎,晏杜若見她眼角都沁出淚了,她揚了揚身子,似要起身的,又跌了回去,她緊緊的拽着自己胸前,痛吟不止,唇角的那抹鮮紅越發豔麗。

稍頃,桑嬈身上浮現電光,一縷縷紫電從她體內鑽出鑽進。

晏杜若眸光微凝,她道:“桑嬈,你是不是瞎吃了什麽東西!”

桑嬈在地上翻滾,身上痛楚依舊不能減低絲毫,痛楚像是一把鐵鑽,鑽她筋骨,鑽她肺腑,連魂魄都受着鑽裂之刑。

生之極痛,莫過于此。

她道:“雷……雷火”

“天譴的紫電還留在我……體內。”桑嬈露出一絲笑意來,明明她此刻是風雨摧殘過的花朵,那笑意卻還是那般傲氣,“是來佐雷火上好的下酒菜。”

晏杜若失聲道:“你瘋了!”

雷火是什麽東西,陰狠霸道至極,桑嬈父母幾千年的修為都不敢貿然吞噬,桑嬈倒好……

晏杜若道:“你個不過千年修為的小崽子,什麽東西都敢吞,你有沒有腦子!”

怪不得先前桑嬈會喪失理智,雖不知她為何會清醒過來,但細細想來,左不過是她有天大的氣運罷。

桑繞:“你分明比我小……兩百歲……”

晏杜若:“啧!”

晏杜若脫了身上的長袍,裹住桑嬈,将人打橫抱起,放到床榻上去。

此時晏杜若只是碰着桑嬈,臂膀上便一股刺痛和烈焰灼燒的疼痛感,十分折磨人,難以想象桑嬈經受着怎麽樣的疼痛。

起先桑嬈還有氣力說幾句話,不過幾個吐息之間,便沒有精神言語了,再到後來,連神智都難保持了,手在身上抓撓,弄的滿是傷痕,後帶了靈力,一手下去,便是深深五道血痕,鮮血流淌。

晏杜若将她壓在床上,壓着她雙腿,用她外袍将桑嬈雙手縛在背後,又扯碎了錦被,将棉花塞進她口中,避免她咬着舌頭。

晏杜若的外袍哪裏困得住死命掙紮的桑嬈,不一會便被震碎了,晏杜若只得用雙手扣住她手腕。

桑嬈身上的紫電不時溢出,打的她雙手又麻又痛,她肩上的傷血止住了,又好幾次被扯裂。

晏杜若直呼:“我這是造的什麽孽啊!”

“喂!你得堅持過去啊,要不然你們族人還以為是我謀殺的你!我到時候跳進北海也洗不清啊!”

桑嬈慘白的面孔又因忍耐充血通紅,一雙眼眸亦是鮮紅,額頭青筋暴起,便是只見過她哭過一次的晏杜若,今日也是将她眼淚看了個夠。

待到桑嬈渾身都沒了力了,那般瘋狂的掙紮才漸漸停歇。

桑嬈先前被水打濕的衣服早在掙紮中幹透,如今的衣衫又濕,是被她的冷汗浸染的。

桑嬈眼眸半睜,虛弱的很,那些痛意還在折磨着她,要想讓那些折磨消退,這麽一會時間是遠遠不夠的,她只不過是将最難熬的地方熬了過去罷了。

晏杜若下了床來,盤腿坐在床前地上,将她口中的棉花取了出來,又握住桑嬈的手,給她送些靈力,起先她怕她與桑嬈靈力互斥,又擔心桑嬈推拒,好在桑嬈并未拒絕,就是她想拒絕也沒了力氣,而那靈力也是相融的。

其實如今對這副模樣的桑嬈,她可以為所欲為,她能将所有的事報複回來,但她沒有。

她們的争鬥只在勢均力敵之時。

經此一番折騰,晏杜若也是精疲力盡,她依舊牽着桑嬈的手,背靠着床榻,嘆道:“桑嬈,你是不是傻。”

桑嬈沒有回她,好半晌,她聲音微弱,問道:“你似乎很熟悉。”

晏杜若知道她是指方才困壓她的手法,她道:“我七妹也曾有過這種狀況。”

桑嬈道:“南明離火?”

晏杜若眼睛望着空中出神,道:“她雖不及你這般痛苦,但她那熬的時間太漫長,細細密密的痛苦像是噩夢,連綿不斷,險些将她逼瘋。那個時候我們六個兄妹和大嫂輪流守着她,她熬不住的時候,便捆着她,不讓她做出什麽事來,時間一長,次數一多,也就熟了。”

桑嬈輕輕的笑了笑,沒有聲音,晏杜若之所以能感覺的到,是因為氣流有輕輕的波動。桑嬈道:“你再跟我說說狼崽子的糗事,她在外那端莊嚴肅的樣,我還以為她一生都完美的很,沒出過什麽岔子。”

晏杜若倒真跟她說,她徐徐道:“歸之七歲的時候,召喚我們貪狼的護體聖火,玄都冰焰。因她第一次召出,不會控制,體內靈力又強悍,熊熊大火将她整個人裹住,待長老将火熄滅,她頭發和眉毛被燒的一根不剩。”

說到這,晏杜若眼中含着笑意,她道:“她那個時候,小小年紀就一副老沉模樣,面上一點都不慌,但到底是個孩子,功底不夠,心底事瞞不住,她啊,跑到房裏修習了整整半年的功課,白日裏不肯踏出房門一步,只有晚上出來,還要帶着帽子。”

桑嬈倦意襲來,她眼睑半阖,輕輕道:“還有呢……”

晏杜若道:“還有她歲那年……”

待晏杜若回頭時,桑嬈已經昏睡過去。

晏杜若靜靜望了她一回,嘆息了一聲。

她說起晏歸之的事,突然就有些理解桑嬈了。

兩人都是年幼時在族中繼位。晏歸之上有六個兄姊,能夠幫扶她,讓她慢慢成長,但是桑嬈不行,騰蛇族子嗣凋零,能幫扶桑嬈的人少之又少,許多事都得靠桑嬈自己來。

許多妖族都睜着眼巴巴看着一個聖族的衰落,桑嬈小小年紀要建立威信,要撐起騰蛇族來,就必須快速的成長,修為也好,個人的強勢也好,她要蠻橫,要跋扈,要讓別人怕她,才不會有人覺得騰蛇族可欺,她要強大,要以一敵千,要遇着神器天譴都能不敗下陣來,才會有人相信,騰蛇還是那個昔日強盛的聖族。

她性子桀骜,吸收雷火,被折磨的痛不欲生時,不願屬下看見,因為她在族人面前,必須是永遠強大的。

這些,晏杜若都理解了。

身負重任,誰都活得不易。

晏杜若又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桑嬈面頰上被汗浸濕的一縷頭發撥到耳後,怔怔望了她好一會,低喃道:“你若是睡着了,這安靜的模樣,倒也有幾分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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