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晏歸之同蘇風吟從封魔嶺離去後, 直接回了盂山,離去時,晏歸之站在高地上,望着下邊的雪谷, 白雪覆地千裏,将往年妖界大戰的創痕盡數隐去。
蘇風吟默默的上前來牽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握, 兩人雙眸相對, 無需多言, 對方的要說的話了然于心。
到盂山後, 晏歸之給晏杜若去了信, 說了封魔嶺內的事。
晏杜若斟酌一番後還是将此事告知給了桑嬈,彼時桑族長還趴在床榻上忍受雷火歷練,聽得此事, 猛地起身, 将晏杜若吓了一跳後, 又軟趴趴的倒了下去。
桑嬈趴在枕上,咬着一口白牙,惡狠狠道:“十有八九是那群王八羔子了,本尊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難消心頭之恨!”
晏杜若趁着桑嬈說話時, 将晏歸之送來的蘊靈丹塞進了桑嬈嘴裏, 道:“是!是!那你也先得把你身子調養好了再蹦跶,否則就是去了封魔嶺, 也是挨揍的份。”
桑嬈将那丹藥咽下,十分自然得牽住晏杜若的手汲取靈力,口裏嘟囔道:“就知道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晏杜若道:“我這是忠言逆耳。”
桑嬈道:“既然人界亂像與半妖脫不開關系,那便不可不防。”
晏杜若問道:“你想怎麽做?”
桑嬈道:“通知方予安,讓他去盂山同狼崽子商議對策,四族之中只有他不知道這些事了,他去了盂山,正好叫狼崽子問問他冥界裏的事情。”
“必要時,這些事整個妖界都得知道。”
桑嬈遣了族人去往了流波山通知方予安,方予安接到信件時心下大驚,方家的三兄弟立時動身,往盂山去。
彼時晏歸之遣往幽燕的族人返回,來見晏歸之。
那人拜道:“族長。”
晏歸之問:“查得如何?”
族人道:“木狼的族長說确實有重岩這人,不過百年前去了一趟人界後,便再未回族,遣了族人去尋,也是毫無蹤跡。”
晏歸之微斂住眉,道:“她真長在幽燕……”
族人一番猶疑,說道:“族長,還有一事。”
“說。”
“木狼的族長說重岩并非是木狼族人,只是木狼的族長受了人委托,才将其撫養,而将重岩帶去幽燕的人……”族人看了眼晏歸之,才道:“是老族長。”
晏歸之腦中思緒飄忽了一瞬,道:“你說什麽?”
族人道:“木狼的族長本不願說出老族長的身份,只是見屬下問的急,又有族長交代,重岩身犯重罪,木狼族長不得已才說出此事。”
晏歸之沉默了半晌,道:“我知道了,辛苦了,下去罷。”
族人走後,晏歸之緩步而行,漫無目的,她垂着頭沉思,只顧往前走,再次擡起頭時,到了明堂。
晏歸之擡腳走了進去,明堂正面懸挂着一張先祖的畫像,下邊香案上紅燭長燃。
晏歸之擡步朝二樓書房上去,去時大長老正在裏邊翻閱典籍,明堂二樓亦是藏書閣,大長老晏天無平時主掌祭祀,明堂便由他管理,族中許多卷宗秘書自然是他最清楚。
晏歸之走了過去,大長老不知在看什麽,看的聚精會神,竟是沒有發現晏歸之過來。
晏歸之在大長老背後瞧了一眼,見書上開頭幾字‘北海秘術生育卷’
晏歸之:“……”
晏歸之無奈的叫了一聲:“大伯。”
大長老回頭一看是晏歸之,慌忙将書卷收起,輕咳了兩聲,道:“歸之啊,有事麽?”
晏歸之微微一笑,道:“我想調取近三代的族譜看看。”
“族譜?”大長老問了一句,将那書卷偷偷的放到書架上,便反身去找尋族譜去了,不一時就拿了一本族譜出來,遞給晏歸之,道:“你要族譜做什麽?”
晏歸之接過,垂頭翻閱了幾張,道:“找一個人。”
大長老道:“往上十代的都在上邊了,你們這些小娃娃的名字在中間些。”
晏歸之翻閱到中間,到她們這一代,上邊只書有七個名字。晏歸之問:“大伯,你可知道晏辭這個人?”
“晏辭?”大長老搖頭,眸中沒有一絲猶疑,他道:“不認得,你這麽問可是與我們晏家有什麽關系?”
晏歸之兀自沉吟,倘若只是信晏,不一定是晏家的人,但是重岩她有晏家的狼牙,且又是被……
可既是晏家的人,只要是姓晏,便會上族譜,為何族譜上沒有她的名字,為何她會流落在外?
又怎會跑去半妖的陣營,與半妖為伍?
晏歸之眸光一凝,将族譜往前邊翻閱,上邊只有三個名字。分別是她大伯晏天無,她爹爹晏天闕,她三叔晏天滿。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倘若只有他們三人,那晏辭……
晏歸之兀自搖了搖頭,她不信。
大長老見晏歸之面色不好,關切的問:“歸之,怎麽了?”
晏歸之道:“大伯。”
晏歸之将族譜遞到他面前,問:“這上邊可有被除名的人?”
大長老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晏歸之見他并不直接回答,心中有了幾絲期盼,她繼續追問:“此事關緊急,且我身為族長,有權知曉族中一切事物。”
大長老凝視着晏歸之,不知不覺中,小家夥們紛紛長大了,那一雙懵懂迷茫的眼,也都變得如此銳利了。
大長老道:“有。”
晏歸之心底某個地方松了口氣,随之而來的又是微微揪緊,她問:“是誰,他如今在何處?”
大長老輕嘆一聲,道:“死啦,同你娘親和青牛的老族長一起,死在了銀安雪谷,屍骨無存。”
——死啦,同你娘親和青牛的老族長一起,死在了銀安雪谷,屍骨無存。
晏歸之一路返回書房,這句話總是在腦海裏回響。
重岩到底是誰的孩子,怕是只有重岩自己,和她那失蹤了三百年,不知是生是死的爹爹知曉了。
晏歸之走到書房,屋內傳來輕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你給我看看嘛。”
晏歸之穿過明間,走到裏邊去,便瞧見蘇風吟趴在桌邊,拉着晏瓊玖,而晏瓊玖則是将什麽護在懷裏。
兩人見她來了,晏瓊玖便跑到晏歸之這裏來,将懷裏的相思紙遞給她看,面上的笑意盛滿了期待。
晏歸之眼中換上柔和的笑意,執起那紙書信來。這是晏瓊玖寫給久華的信,兩人信件來往已有好幾封,每次晏瓊玖要回信,都會拿來給晏歸之看看。
只因晏瓊玖擔心自己哪裏說錯了話,惹得久華不高興,不再回信來。
晏歸之一路看到末尾,瞧見了那句‘我想你了’,喉中不免有些酸澀。
晏瓊玖口不能言,除去一衆家人外,她很難向外人表達清楚自己的感情,所以大多時候她都是沉默且被動的。
她的愛是無聲的,亦是含蓄的。
倘若會寫道‘我想你了’,那便真的是很想很想她了。
晏歸之柔聲道:“寄去給她罷。”
晏瓊玖歡喜的接過信來,跑出去站在露臺邊上,手心靈力灌入,相思紙化作金鳥,飛向天際。
蘇風吟手臂撐着腦袋,道:“六姐都不讓我看,你一來,就巴巴的往你跑來,我有那麽不靠譜麽。”
晏歸之過去輕輕撫了撫她頭頂,笑道:“你平時若是少逗些六姐,她便予你看了。”
“哼!”
……
當日傍晚,晏杜若送來的信前腳方到,方予安三人後腳便到了盂山。
晏歸之接見了三人,将事情給三人說清後,三人面色都不好看。
方無行乃是青牛族的血統,算來是這三人的堂兄,雖然這人不歸青牛族管轄,三人對其所做之事亦是毫不知情,只是三人乃是忠厚之人,出了這檔子事,心底仍是覺得愧疚,顏面有失。
方文武一拳捶在扶手上,狠狠道:“這群禍害,就他娘的得早些除掉,大哥,明日回了流波山就點兵,二弟願打頭陣!”
方予安道:“半妖與妖族相安無事已有百年,那些人畢竟有妖族一半的血脈,如今的妖界已有大半的人對其放松了警惕,态度親厚不少,現在我們沒有證據,你平白無故的出兵,妖界誰人信服!”
方山風道:“大哥說的雖是有理,但這一行人斷不能輕易放過,他們做出這許多事來,如今甚至與百年前的鲛人案有牽扯……”
方文武道:“說不定就是這些人幹的!”
方山風道:“如今事又與冥界有牽扯,不能大意!”
方予安起了身,雙手推前,向晏歸之欠了身,他道:“這事三位族長在天樞經歷過,最為了解,只是如今桑族長卧在床榻,難以管事,一切事由還是有晏族長和蘇少族長定奪最為妥當,青牛上下願全力配合。”
晏歸之面色凝重,朝其微微欠身,道:“歸之便不推辭了。”
方予安道:“冥界那邊我會盡力試探,也會全力協助子菁,其餘的,不知晏族長有何打算?”
“方族長還是喚我歸之罷。”晏歸之道:“茲事體大,不能只有我們四族知曉。”
方予安道:“歸之若是不嫌棄喚我一聲予安兄罷,同桑族長一道喚我牛族長也行。”
晏歸之喚道:“予安兄。”
方予安笑應了,随後輕聲一嘆,說道:“暗流湧動,是當早做準備,妖界該凝聚一心了,否則,只能步百年前半妖之禍的老路。”
晏歸之道:“首先還是得召集來忠心臣服四族的妖族,告知其事,讓其有所防範,四族力量壯大,行事起來也能容易些。”
方予安算道:“我與桑族長族下效忠的妖族一共有十數族,算來當有五六萬人。”
末了,方予安不免嘆息,道:“半妖之禍,荼害妖族至此。”
若是換做以往,十幾族的妖族,起碼得有十萬人之多,如今卻是子嗣凋零至此。
晏歸之道:“貪狼與塗山亦是如此,如今四族一起,便是有十五萬人之數可以用,也不至于落得太被動。”
方文武一腔熱血,興沖上頭,握拳道:“如今這仗勢,像極了阿爹他們當年聚集群雄攻打舜尤,那年我們年幼,只能被留着守山,今年好歹輪上我們了,他們這些個半妖若是沒有什麽企圖最好,要真是想作亂,老子打頭陣,一棒敲碎他們頭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