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因流波山到盂山路途遙遠, 當晚方家兄弟三人便在盂山內歇息,一行人因着半妖一事睡不着,方文武走了一圈,在練武臺上遇着了晏仁澤, 兩人交起手來,打的盡興。
晏歸之站在書房的露臺上邊,眺望着東望宮, 月朗星稀, 燈火輝煌, 夜晚的盂山靜谧安詳, 夜風拂面, 溫柔熨帖。
方予安自後走上前來,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到練武臺上打的酣暢淋漓的兩人身上, 心底有些感慨。四族之中, 青牛與貪狼性情是最合得來的, 卻因當年族人誤傷晏瓊玖一節,叫兩族有了數百年的隔閡。
方予安道:“殷玄近些年來身子不大好,已有退隐的念頭,只因子菁流落在外,他心中有一絲放不下, 此事才一再擱置, 如今知道你助她脫離困境,又将其送歸冥界, 殷玄萬分感激,只是他與你無甚交際,不好突然拜訪,便托了我向盂山遞一份拜帖,待他尋着空,便會攜禮前來盂山,親自謝恩。”
晏歸之回頭來看方予安,面上微笑道:“鬼王與青牛關系這般親厚,我曾聽聞青牛族曾與鬼族有過婚約,原先還有幾分不信,現在想來這事是八九不離十的了。”
方予安道:“親厚談不上,只是有百年的交情罷了。不過歸之說的親事,确有此事,只是鬼後身殒後,便不了了之了。”
晏歸之問道:“不知道是族中哪位英才要與鬼族聯姻。”
方予安朗笑幾聲道:“是舍弟方山風,哪裏是什麽英才,不過是個無知小兒罷了。”
晏歸之又問道:“現在兩族可還有此打算?”
方予安道:“此一事還是要看緣分罷,現在山風也大了,挑着個漂亮姑娘也得他自己喜歡才行。”
正說着,方山風從這邊過來,向着兩人行禮,叫道:“大哥,晏族長。”
方予安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說道:“你來的正好,我和族長正說起你的婚事。”
“我族打算與冥界聯姻,将你嫁到冥界,給子菁殿下做驸馬去,這一婚事,你可願意?”
方山風當即悶聲道:“大哥,你就這樣拿你自家弟弟的婚事做籌碼啊。”
方予安道:“這怎麽能說是當籌碼,子菁殿下一表英才,身份尊貴,這是何等好的姻緣。”
晏歸之見勢頭不對,輕咳了兩聲,在旁淡淡道:“予安兄,令弟的意思應當是想求一個兩情相悅,而不是強湊姻緣。”
方山風立刻附和道:“我都沒見過鬼族的公主,她是胖是瘦,是恬靜溫婉還是火爆潑辣,我都不知道,別說喜歡了,我與她合不合的來都尚不知曉,怎麽就說好姻緣了。”
“不過大哥若是執意要做這樁姻緣,小弟為了青牛上下,也只能犧牲自己的幸福。”
方山風說的甚是悲情。方予安笑罵道:“就你有理!不過是晏族長提起這事,我探探你的意思罷了,誰說要給你做姻緣,人家子菁殿下瞧不瞧得上你還不一定。”
方山風問晏歸之道:“族長怎的問起這事,害我白擔心一場。”
晏歸之心底輕松了些,她含首垂眸,淡淡一笑,道:“實不相瞞,因為家姐傾心子菁,已将狼牙送出,先前聽桑族長提起過婚約一事,擔心會與青牛族,鬼族有所沖突,故此一番探問。”
方予安并無責怪,反倒是雙眸睜大,面色敬佩,道:“竟是如此麽,倒不想二殿下快人快語,追喜歡的姑娘也是如此幹脆利落。”
“山風,你當跟人二殿下學學。”
方山風:“……”
晏歸之笑道:“不是二姐,是在下的六姐。”
方予安與方山風同時一怔,兩人沉靜了片刻,方予安道:“當真是六殿下?”
晏歸之道:“家姐被動,有時又分外執拗,甚少主動去追逐自己喜歡的東西,如今她遇着喜歡的人,我便希望她能得到這份幸福。”
方予安沉思一番,他道:“青牛族與鬼族的聯姻,歸之不必擔心,青牛族向來有成人之美,若是二殿下,青牛族會成全,若是六殿下,青牛族不僅要成全,更會鼎力相助,以彌補當年之過。”
晏歸之向着方予安深深一拜,道:“予安兄心胸寬闊,此番恩情,歸之銘記在心。”
哪裏想方予安卻是一掀衣擺,朝晏歸之單膝跪下,後邊方山風尚有些驚愣,卻也是随着大哥跪下了,行了大禮。
方予安直面晏歸之錯愕的神情,他見晏歸之要來扶她,連忙道:“晏族長稍後,待我将話說完,族長再扶我不遲。”
他道:“我助族長并非是完全沒有圖謀。”
有些話此時不說,更待何時。
方予安笑意如往昔般溫雅,他徐徐說來:“妖界百族各自執政已有數千年之久,妖族安于現狀,無人去打破這規矩,但那時各族子嗣興旺,妖界修為深厚的大妖又不計其數,且有兩大神器鎮守,倒也無人敢侵犯妖界。可到了後來,妖界回過神來,神器被盜,舜尤兵起,妖族被各個擊破,轉瞬便被半妖侵占了大半的江山。”
“半妖之禍雖是過去了,各族卻落得子嗣凋零,大妖幾盡隕落的下場,威望百年回轉不來,走到這步田地的原因一是輕敵,二便是妖界一盤散沙,無人領路,倘若依照老路,妖族還不知變通,妖界遲早落入他人之手,我等盡皆淪為他人奴仆!鲛人案便是血淋淋的警示!”
“數百年前我曾與桑嬈聊過這些事,她說‘妖界若有變動,必由四族興起,妖界若有帝王,必在四族之中’,那時我尚搖頭否定,她說我固執,如今想來确也沒錯。”
“晏族長,我曾在仙宴時說的那番話并非是假意推脫,我深知自身德行,必是當不起百妖之主的,而當桑嬈告訴我她向你表明了心跡時,我也有了考量……”方予安并沒有将話說完,畢竟接下來的意思,兩人都明白,方予安最後看了眼晏歸之,便朝她緩緩的垂下了腦袋,他道:“兩族有百年的隔閡在,方予安此一番話,只是希望晏族長能明白青牛的心跡,抛卻兩族嫌隙,接納青牛一族,到了必要之時,讓青牛助貪狼一臂之力。”
……
四族商論妥當後,不出兩月,已聚集了二十五族,算上四族,兵力共有十八萬之多,占了妖界兵力的三成。
其中鲛人族人數最少,不過千人,且遠在北海,聽聞潮音之事,族長帶着一衆長老不遠萬裏來到盂山,一來請罪,二來傾力相助。
晏歸之本是不願鲛人族參與進來,鲛人案後,鲛人族幾盡滅族,倘若這次又起戰亂,鲛人族如何經受的起,可晏歸之最終耐不住鲛人族長執意請戰,又因此番事體與鲛人族脫不開關系,只得随了鲛人族長的意。
彼時,妖界已是開春,萬物複蘇,靈力清爽充沛。
桑嬈的雷火吸納了大半,已能下床行走。二十九族幾番聚集,商議首領,後由桑嬈、方予安、蘇風吟齊出面,推舉晏歸之為首,遂衆族臣服,再無異議。其後又有幾族族長游說,又說動了六族,歸于四族旗下,妖族之心已漸漸凝聚,不似先前一盤散沙。
一切似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直至晚春之時,晏歸之收到久華來信。
上書——陰兵有異
晏歸之看着這四字,眉頭擰着,久久無言。
所謂的陰兵,是由六界族人身隕後,陰魂被神器陰兵令轉化而來的鬼族,這些陰兵雖存在的時間有限,使用陰兵令之人的修為也有限制,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陰兵是十分可怖的存在,歷屆鬼王不會輕易動用。
如今冥界中陰兵令掌握在陰子炀手中,陰兵有異,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直到白嫩嫩,香馥馥的纖指戳在晏歸之眉心時,晏歸之方才展眉,看向來人。
蘇風吟輕身坐到書桌上,抽過晏歸之手中的信件,看了一遍,沉吟道:“殷子炀已經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了?”
晏歸之道:“我一直在思想,殷子炀陰兵令在手,倘若他有意願,完全能将人界戰死的百萬将士轉化為鬼族。”
重岩引着那幾人為何無緣無故的挑起戰亂,害了百萬将士的性命,此事一直可疑,若是目的在此,倒也說得通。
蘇風吟道:“天樞有冥界的人攪和,不排除半妖與冥界做了交易,答應替殷子炀挑動戰亂這個可能,他确實有嫌疑,只是他這樣做的目的何在,若說是為了取得鬼王之位,大可不必,他修為深厚,威望頗高,又已經有陰兵令在手,已經相當于半個鬼王,何必多此一舉。”
此話一落,兩人都靜默無言,沉思了半晌,書房裏獸爐中香煙袅袅。
蘇風吟揶揄道:“殷子炀屯兵百萬,難不成還想稱霸六界。”
此是玩笑話,晏歸之卻猛地看向蘇風吟。
是了,她們的想法太過局限了,妖界雖逍遙自在,無心權謀,可并不代表別人沒有雄心壯志,不想君臨天下!
借妖族之手,挑動人界戰亂,收集百萬陰魂,神不知鬼不覺。
待他兵成,誰想得到。
晏歸之總是思索不透殷子炀作為的目的,蘇風吟此番正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蘇風吟也是漸漸醒悟,恍然輕吟了一聲:“啊。”輕笑了起來。
晏歸之笑道:“夫人真聰明。”
蘇風吟雙手環住她的脖子,将臉貼過來,氣息炙熱,芳香馥郁,她媚聲道:“有獎勵沒有。”
晏歸之吻了吻她的額頭,蘇風吟搖晃着她的腦袋,軟聲道:“不夠!”
晏歸之便吻住她的眉心,蘇風吟道:“不夠,不夠!”
晏歸之軟唇下移,落在她鼻梁上,蘇風吟眯着眼,聲音壓的低啞,喊道:“晏歸之。”
像只貓兒張開肉爪,探出尖利的指甲來。
晏歸之淺笑出聲,唇瓣落在蘇風吟雙唇上,輕輕含着,像是對待珍寶一樣,細心呵護,可惜妖狐不領情,張開了嘴,一口咬住晏歸之下唇,牙齒細磨,一路咬過去,将晏歸之唇瓣含在口中吮吸,軟舌抵進她城關內肆掠,俨然是個猖狂張揚的霸王。
末了,蘇風吟抽身,晏歸之伸出手輕撫自己唇瓣,無奈道:“你怎麽每次都這般狂肆。”
“你不喜歡?”
晏歸之将人從書桌上抱下來,道:“喜歡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