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當天晏歸之同方予安一道去了仙界, 面見仙帝,請其出令調查冥界。
仙界代管六界,倘若有人違反六界規定,它便有權清查, 冥界就是有生人不得入內的規矩,也得在六界共規前讓步。
殷子炀意圖六界雖只是他們猜測,所握的證據也只有久華這信上四字, 但事關六界安危, 請仙界出面幹預查探有這兩點足以。
待兩人從仙界出來, 反至妖界, 兩人并未急着離去, 而是乘風立于空中,望着妖界山河。
兩人腳下雲霧不斷飄過,方予安口中不住嘆息。
晏歸之道:“他們肯派出仙尊入冥界查探總是好的。”
方予安又是一聲嘆息, 他們适才同仙帝談論此事, 仙帝反應平淡, 這事雖只是推論,可仙帝的回應也太不如人意。
兩人請命去冥界調查,他二人是仙界的仙尊,又與久華有聯系,方予安同鬼王交好, 晏歸之親歷了天樞的事, 兩人應當是此次調查最為适合的人選。
但仙帝拒絕了,仙帝一番話叫兩人意識到其反應平靜的原因。
仙帝道:“妖界騰蛇族人應不休, 鲛人族人潮音,不顧六界規行,踏足天樞皇宮,迷惑後妃,操控帝王,殺害朝臣,更是驅使一道的賊人,挑動七國戰争,致使百萬将士喪生,其同黨重岩是妖界幽燕之人,剩餘四人身份尚未查清,這事本從妖族而起,雖然幾人脫離了妖族,但事發之時,四族有三位族長身在天樞後宮之中,雖然本座相信三位仙尊,但妖界實在不應該再參與到這些事中來,當避避嫌了。”
偏偏是妖界的人來告知百萬亡靈的異常,仙帝怎會沒有疑慮。
方予安道:“罷了,事已至此,再愁無益,我們給仙界種下懷疑的種子,倘若殷子炀沒有異心,萬事皆休,倘若他真在屯積陰兵,仙尊此番前去打草驚蛇,逼得他露出馬腳,給鬼王敲敲鐘,也讓仙界正視,我們只需盯緊了半妖便好。”
晏歸之微微張了口,思索一番,還是沒有說話。
兩人道了別,分路而行,一人往流波山去,一人回了盂山。
晏歸之身形翩然落至盂山閣樓的屋檐上,清風夾帶着各式的氣味,她嘴角彎起,縱身往書房去了。
悄聲進了書房內間,往書桌後望,果然見那人蜷在塌上酣眠,她悄步走了過去。
塌上的人枕着玉臂,烏雲散亂,衣襟微開,玉骨半露,毫無防備的模樣誘人憐愛。
晏歸之手指撩開她額前的長發,倚在塌邊,輕聲道:“風吟。”
塌上的人不應,晏歸之又喚了一句,蘇風吟方才呻/吟一聲。
晏歸之笑意漸深,她道:“小狐妖,再貪睡,小心仙尊罰你與仙童一道去丹房守爐火,屆時一個不小心,燒了你滿身的皮毛,叫你做個沒毛狐妖。”
蘇風吟懶懶的擡起一只眼來,低喃道:“沒毛便沒毛,反正我有人要了,變醜了,心疼的也是那人。”
晏歸之湊上前去,愛憐的揉了揉她額頭,柔聲道:“莫在此處睡了,仔細明日骨頭疼,回房裏睡去。”
蘇風吟伸出兩只白滾的臂膀來,睡眼惺忪的,道:“你抱我回去。”
晏歸之遂彎下身,将人抱在懷裏。晏歸之懷裏溫軟,又泛着清雅的香氣,蘇風吟将腦袋靠在她臂彎裏,沒多時便連眼皮都懶得擡了。
晏歸之垂眸望着她,眼中泛着溫柔的光,她腳步落得很輕,每個步子都走的平穩,月華落在兩人身上,恬靜又安寧。
回到屋內将人放到床上,蘇風吟眼睛仍閉着,嘴裏嘀咕了一句:“你同仙帝談的如何了?”
晏歸之吻了吻她眉眼,道:“乖,你先睡,明日再同你說。”
蘇風吟真個不問了,待晏歸之要起身脫衣時,蘇風吟拽着她衣裳不讓走,晏歸之無法,又俯身吻了吻她,柔聲道:“乖,我脫了衣衫便過來。”
蘇風吟仍舊不放,晏歸之便輕輕吻了吻蘇風吟雙唇,這人才将手放開了,晏歸之見狀笑的直搖頭,嘆道:“小狐貍。”
……
時光恍然中又走完了一月,封魔嶺毫無異動,較之平常算是安分的詭異,冥界之中亦是整日太平,數位仙尊前往冥界之中,并未查出什麽來。
妖界內,一方面聚集在四族旗下的妖族們已經不僅僅滿足于各族聯合,因着鲛人的慘案,半妖的恥辱,衆人心中已有種子萌芽,這些妖族意欲推舉出一名妖帝來。另一方面,不服四族的,對四族聚集妖族頗有微詞,道四族以公謀私,是意圖吞并妖界各族,致使固守族群利益權利的妖族也紛紛附和,指責四族。
桑嬈是直脾氣,氣的暴跳如雷,直喝:“這些守着一畝三分地的禿頭匹夫!本尊要他的宗族?本尊看不上,這些個歪瓜裂棗,本尊收在手裏還嫌丢人咧!”
彼時桑嬈雷火已全數吸納,精神抖擻,一改床榻上的嬌弱模樣,比之尋常更是張狂了百倍。
桑嬈朝着晏杜若揚了揚下巴,道:“晏杜若,你說是不是。”
晏杜若道:“嗯。”
兩人在柴桑山桑嬈的書房內,拿着族人呈上來的書信在看。
因着晏杜若助桑嬈渡過了雷火,柴桑山上下便将晏杜若當作第二個族長在對待,不僅好生伺候着,還生怕她要回盂山去,好在這人自始至終沒提過這事。
桑嬈看了晏杜若兩眼,疑惑道:“晏杜若,你這兩日魂不守舍的,莫不是在柴桑山呆膩了,想家了,想回盂山去了?”
晏杜若擡起頭來,茫然道:“嗯?”
桑嬈展顏一笑,明眸皓齒,是世間最明豔的花兒,她道:“怎的,我身上的雷火把你腦子燒壞了,變成這副呆笨的樣子,一點都不像你。”
晏杜若忙将眸光移開,喃道:“不像我。”
桑嬈道:“罷了,我雷火也已吸納完了,你将逆鱗歸還我,我們的賬一筆勾銷,你也回盂山去罷。”
晏杜若道:“你趕我走?!”
桑嬈一愣。晏杜若慌忙道:“不是!我是說你這蛇也太忘恩負義,過河拆橋,卸磨殺狼了罷!我日日忍你雷火壓制你,還渡你靈力,你還沒好吃好喝伺候我,便要打發我走,你也忒不講恩義了!”
末了又加了一句:“我很失望!”
“我不過是見你思鄉情切。”桑嬈啧舌,頗為嫌棄道:“罷了,罷了,你這狗崽子就不能好言相待,不回去便不回去,本尊不趕你,你愛待多久便待多久。只是本尊逆鱗你該還來了,你的狼牙我也好好放着,我去拿來給你,一手交逆鱗,一手交狼牙。”
桑嬈轉身要去取晏杜若的狼牙,晏杜若喊住了人道:“你逆鱗不在我身上。”
桑嬈回轉身來,道:“什麽?!”桑嬈眸光微沉,緩緩道:“你不會是把我的逆鱗喂……”
“不是。”晏杜若眸光移到別處去,只不看桑嬈,她道:“我忘了帶了。”
桑嬈面上猶疑,她道:“我讓你過來賠禮第一件事便是把我逆鱗帶上,你忘了?”
晏杜若道:“我被七妹催的急,一事忘了取,這一段時日幫你渡雷火,一來二去便忘了這事了……”
桑嬈打量了晏杜若半晌,她道:“晏杜若,你莫不是在唬我罷,逆鱗你帶在身上,只是不想給我……”
晏杜若道:“我唬你做什麽!”
桑嬈道:“倘若不是唬我,你為何說話不敢看我?”
桑嬈眼睛漸漸眯起,身子彎下,将臉湊到坐着的晏杜若面前來,兩人離得近了,晏杜若目光便閃躲不了了,只得直視桑嬈,面上漸漸泛起紅來。
桑嬈調笑道:“晏杜若,你莫不是喜歡上我了罷。”
就這一句話,把晏杜若連耳朵帶脖子紅了個透徹,她猛地起身,道:“哪個喜歡你來!你,你這人,怎,這般不要臉的!”
桑嬈緩緩抽身退開,她以為晏杜若這臉紅是惱的,便道:“最好是如此,本尊是個薄情人,喜歡上本尊注定是要心傷的。”
晏杜若吐出一句:“給你臉!”
桑嬈面上浮出淺笑,她道:“你逆鱗沒帶,狼牙我還是依言還你,本尊是個守信的人。”
晏杜若嘴唇抿着,悶悶道:“不必了,我也是個守信的人,一手交狼牙,一手交逆鱗,待我将逆鱗帶來時,你再還我不遲。”
桑嬈道:“即是如此,便随你罷。”
……
午時,晏杜若遣散了伺候的騰蛇族人,說是散心,一人走到騰蛇族最負盛名的五色湖邊坐下,靜靜望着碧藍的湖水看了好久,倏地長嘯了一聲,末了,一手掩面道:“晏杜若,你這蠢貨!”
随後好長一陣嘆息,晏杜若張開臂膀躺倒在草地上,望着碧藍的天,輾轉反側,忽的又站起了身,往騰蛇族宮殿去了。
三日後,晏歸之收到了晏杜若的信,她展着相思紙閱覽,在書房中反複踱步。
晏修靈見她面色說不出的怪異,好奇道:“什麽信叫你顯出這般為難的神色來?”
晏歸之将信遞給了晏修靈看。晏修靈正在飲茶,忽的瞥到上邊幾個字,一口茶全數噴了出來,嗆的直咳嗽,他拿着這信紙,雙眸因震驚而大睜,他快速将其閱完,末了,又閉了閉眼,再看了一遍。
晏修靈道:“我沒做夢罷!”
蘇風吟見他兄妹倆這般姿态,心也好奇,走來取信觀看。
晏修靈失聲尖叫道:“我那個二姐,有心上人了?!”
晏歸之道:“嗯。”
晏修靈道:“那個二姐啊!”
晏歸之道:“……”
晏修靈捂着腦袋,難以接受現實的樣,他叫道:“她喜歡的人是桑嬈?!那個桑嬈!柴桑山上的桑嬈,騰蛇族長那個桑嬈,那個怼天怼地的女人?!!!”
蘇風吟正也看到此節,挑了挑眉。
晏修靈道:“我的天,歸之,你來打三哥一巴掌,三哥一定在做夢。”
蘇風吟道:“這事好辦,待我将塗山的魅惑之術傳于二姐,就是那人是桑姐姐,那也是手到擒來,不日,盂山便能再整婚宴!”
晏歸之:“……”
意識到這份感情,晏杜若心底一片彷徨,來信給衆人,是讓出個主意,沒想到這邊的人反倒比她還要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