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晏歸之疾步朝東望宮去, 族人跟随在後。晏歸之問:“什麽時候的事?青牛族那邊可有什麽回應?”
族人道:“已有兩三日了, 盂山今日才收到的消息, 流波山上還沒有動靜。”
晏歸之止住步子, 沉吟一回, 道:“遣人到流波山, 問問方族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族人應了,便要退下, 晏歸之又叫道:“還有,此事莫要讓六殿下知道!”
族人道:“是。”
晏歸之和蘇風吟走在游廊上,兩邊風雨飒飒, 蘇風吟道:“以方予安的為人, 他既然同你說過‘婚事作罷’, 便不會食言,這次的事,他應當也是如我們一般,震驚不已, 措手不及。”
晏歸之聲音低柔,同外邊的風雨一般,冰冰涼涼,她道:“只怕這事出突然是因冥界有變。”
蘇風吟道:“久華可曾有來信?”
晏歸之道:“只昨日那一封。”
蘇風吟微斂秀眉, 她道:“如今仙界派去冥界的人也是毫無動靜,确實叫人放心不下來。”
兩人拐過一角, 晏修靈埋着頭直往前走, 一見兩人, 隔着老遠便問道:“怎麽回事,怎麽是跟青牛族聯姻?!方予安不是說要個成人之美麽,怎的轉身就變臉了!”
晏歸之道:“三哥,你小聲些,莫不是想整個東望宮的族人都聽見。”
晏修靈這才壓低了聲,只是語速一樣的急,他道:“冥界那殿下她自身是什麽意思,這消息冥界不會平白無故的放出來,事關冥界公主的終身大事,這事開不得玩笑,既然消息出來了,是不是代表那殿下也是應允了這事的!”
晏歸之道:“事情不簡單,究竟是何情況,還是等流波山的消息罷。”
蘇風吟問晏修靈道:“三哥,六姐在何處?”
“她在書房裏給那殿下寫信呢!”晏修靈從胸中籲出一口氣來,道:“幸好她一早便趴在書房裏頭,否則,聽到這事不曉得多難受。”
晏歸之道:“我和風吟去看看她,三哥,你去同大哥說說,派族人去妖界與冥界的交界處,盯緊了鬼族那邊的動作。”
晏修靈道:“行,我這就去,你們也注意些,莫讓瓊玖查出什麽異樣來。”
晏歸之道:“我知道了。”
兩人離了晏修靈後,便往晏瓊玖的書房去。
晏瓊玖的書房寬闊又暗沉,她盤腿坐在地毯上,俯着身子趴在一張低矮的長幾上,矮幾上筆墨紙硯全齊,手臂圈着,下邊鋪着宣紙。
晏歸之踏過門檻,輕步走過去,喚道:“六姐。”
晏瓊玖瞧見晏歸之來,展眉一笑,作勢要起身的,望見她身後的蘇風吟,又落了回去,按照原先的動作,将手臂一圈,不知道護着什麽。
蘇風吟一挑眉,嬌媚着聲,滿面的笑,道:“六姐,你便這般不待見我?”
晏瓊玖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遂又把頭埋着。
晏瓊玖不是不待見蘇風吟,只是蘇風吟太強勢了,她不擅長應對這種人,便是面對桑嬈也是,但好歹桑嬈不會刻意過來挑弄她。
晏歸之輕輕拍了拍蘇風吟腦袋,道:“莫要戲弄六姐。”
蘇風吟便雙手把晏歸之脖子一圈,聲音軟軟的,道:“怎的,你吃醋了。”
晏歸之道:“你……”
蘇風吟便搶白道:“好了好了,妾身日後只戲弄你一人就是了。”
晏歸之:“……”
蘇風吟一挂到晏歸之身上便不下來了,晏歸之只得攬着她,問晏瓊玖到:“六姐,在做什麽?”
晏瓊玖擡頭看了看晏歸之,見蘇風吟從晏歸之背後探出頭來,她遲疑了一回。晏歸之笑說:“六姐莫理她。”
晏瓊玖方将臂膀展開,露出她護着的東西來,那桌幾上鋪展着的宣紙上畫就了一副水墨畫,畫的是東望宮,描摹出了東望宮蒼勁莊嚴的十分神韻,只是這畫的格局布的并不好,上邊空出了太多地方,而立在畫紙上的還有三粒光華熒煌的夜明珠,那夜明珠澄澈透亮,拇指與食指圍合間的大小,一看便是上等的品質。
晏歸之道:“六姐這畫和夜明珠是要送與久華的麽?”
晏瓊玖起身将久華的信給了晏歸之看,晏歸之掃視一番,晏瓊玖又告知她緣由。晏歸之方知曉,一切不過是因久華提了一句冥界之中沒有星辰。
晏瓊玖要送久華一空星河,只是畫筆能描摹的有限,她便找來這三粒夜明珠,意欲敲碎了,灑在畫紙上,造出一副星河來。
當真是奇思妙想。
蘇風吟問了晏歸之,不禁嘆說:“六姐當真是聰明。”
夜明珠敲碎了的細粒灑在畫紙上,在黑夜中看,滿滿一條星星亮亮的光帶,可不就與星河相似。
晏瓊玖面上一紅,腼腆的微垂下頭。
随後,晏瓊玖又看向晏歸之,眼中又顯出幾分忐忑來,她問晏歸之,久華會喜歡嗎?
晏歸之心底又軟又熱。世人都道她良善,說到底其實也不過是一張面具,整個盂山裏,最最良善溫柔的應當是眼前這個人。
晏歸之道:“六姐,她會喜歡的。”
……
盂山到流波山路途遙遠,那邊的消息要傳來,非止一日。
又過了三日,柴桑山那邊的信已經到了,一份晏杜若的,一份桑嬈的。
桑嬈知曉那四員戍邊大将在冥界後,意欲動身往冥界要人。晏杜若曉得鬼王嫁女的事後,竟也是提議直接往冥界去要人,只是此人指的是久華。
晏歸之坐在書房裏,後邊沒有依靠的椅背,只得将腦袋輕輕往後揚了揚,揉了揉眼角,抿着嘴,鼻間深深舒出氣來。
一雙素手撫上她額際,輕柔的揉按。蘇風吟道:“從久華給六姐的信上來看,她已然動了幾分心的,只要她不是完全的無情,其他的事便都好說。”
晏歸之沉嘆道:“雖是如此……”
兩人正說話,外邊傳來大動靜,兩人朝門邊看去,見月皓扶着晏修靈進來,晏修靈喘息的要不得,一進來便累趴在地上,斷斷續續道:“歸,歸之,不好啦,冥界已經送親了!”
自那日曉得消息後,晏修靈親自去的兩界交界處盯的,今日午時剛過,冥界通道大開,前邊兩隊騎着雙頭馬的冥界騎兵開道,中間四人一排的鬼族族人手執旌旗緊跟在後,看到這晏修靈便曉得不好。
這陣仗,不是冥界要來妖界宣戰的,就是鬼族送親了。
果不其然,一輛懸空的黑色轎子從通道中飄出,穩穩的往前漂浮,後邊又是鬼族軍士。鬼族尚黑,長長一隊,黑壓壓一片,莊嚴肅殺,喜氣沒有,倒是挺有幾分征戰的森森之氣。
晏修靈思量了一番自己攔下送親隊伍的可能性,最終選擇調轉了頭,馬不停蹄的往盂山趕,不敢耽擱一分。
兩人面色同時一轉。蘇風吟道:“不過才五日,緣何這般着急,鬼王打的什麽算盤。”
便是連青牛族那邊的消息都趕不及送過來……
晏歸之從書桌後起身,走到晏修靈身旁,扶着他,沉聲問道:“三哥,你确定那送親的是鬼族的麽,轎子裏坐的是久華?”
晏修靈道:“是鬼族,怎會有差,至于那殿下……我,我在六妹的信件裏嗅到過……那,那殿下的氣味……那隊伍裏,有那殿下的味道。”
蘇風吟倒了盞茶遞給晏歸之,晏歸之接過後給了晏修靈,她說道:“他們當真是着急。”
蘇風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事也湊巧,外邊守着的月皎也進來了,手中持着一只金鳥,那金鳥見了晏歸之便朝她飛來,落到她手心裏,化作一張金紙。
晏歸之垂眸觀看,眸色漸深。
此是久華來書。
其上書寫——輪回臺中有封印
蘇風吟也過來看了,兩人反複琢磨這句話,不得其解,久華的字跡潦草,落筆時應當是萬分緊急的時刻,由此來看,久華處境不妙。
可鬼王還在,殷子炀便是再大膽,也不會這般肆無忌憚。
晏歸之陡的擡頭,心往下沉。
冥界已然生變!
晏修靈嘴裏還在罵罵咧咧:“當真不知道這鬼王腦子裏……想,想些什麽,一個如花似玉的閨女,怎的當賣菜似的,急不可耐的就要脫手了,前幾日……說訂親,今日就送親,這是生怕嫁不出是怎麽着!當真是老,老糊塗了!”
月皎和月皓朝晏歸之行了一禮,悄步從書房裏邊退出去。
晏歸之急問道:“三哥,送親到何處了?”
晏修靈喘息道:“我回來時,方才到妖界,如今已過了一日了,鬼族此……此番快過幽燕了罷……”
外邊忽的傳來月皓失措的疾呼聲:“六殿下。”
書房中三人面色齊齊一變,晏歸之身形一晃,幾乎奪門而出,她到書房外邊的走廊上時,只遠遠的瞧見晏瓊玖狂奔而去的身影,幾乎是眨眼間便只有一個黑點。
晏歸之手中還拿着久華的信,面色變得煞白,她凝氣啓口,道:“全族聽令,攔住晏瓊玖,不準其出盂山!”
清朗之聲傳遍盂山。
晏修靈和蘇風吟趕出來,晏修靈急步到欄杆邊上,抓住那欄杆,神色焦急,道:“瓊玖怎的突然跑到這邊來了。”
月皎與月皓齊齊跪下,道:“我們出來時便瞧見六殿下站在屋外,手中拿着一副畫卷,待要攔時,六殿下已經抽身走了,我等失察,請族長責罰。”
晏歸之手中升起火焰,相思紙在其手中化為灰燼,她心底沉重,道:“她的星河圖畫完了……”
當是拿來與她看看的。
晏修靈道:“怎麽辦,瓊玖這丫頭莫不是要去搶親罷。”
晏歸之垂眸,嘆道:“搶親事小……”
“搶親還事小,能有什麽事大。”
“冥界此番作為怪異,也許意不在送親。”晏歸之眼眸擡起,寒光凜凜,她沉沉道:“怕就怕他,專候搶親的人。”
蘇風吟上前來牽住晏歸之的手,說道:“你莫憂心,幽燕往前去便是銀安雪谷,四哥和五哥在那地鎮守,六姐不會有事的,且有些事,也只是我們猜測而已,不要事事往最壞的方向想。”
晏歸之輕輕的吸了口氣,朝蘇風吟笑了笑,道:“嗯。”
不多時有晏仁澤大步過來,道:“沒能攔住瓊玖,已有一批族人追她去了,發生了什麽事了?”
晏歸之遂将事詳細告知,晏仁澤皺着濃眉,說道:“既如此,我帶兵過去追她,以防萬一。”
晏歸之搖頭道:“大哥留守盂山,我帶族人過去。”
晏仁澤道:“不行!”
“大哥,此是族長之令。”
“……”
晏仁澤雖低着頭,滿臉不願,卻還是沒了話。
晏歸之心底總有不好的預感,從進了是非鏡開始便是如此,一直到如今,越發的強烈。
晏歸之又道:“銀安雪谷接近封魔嶺,大哥需召集各位族長,積蓄兵力,以防半妖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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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瓊玖:我可愛善良,能打能吃,萌能變成毛絨絨給你撸,猛能上天入地是最拉風坐騎,你為什麽不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