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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八 曾照彩雲歸(三)

四人在正門前見過大皇子, 同他一道前往宮殿, 因着裝輕便, 與朝臣冠冕華服大不同, 一路上甚是惹眼。

四人踏上漢玉石臺階時, 一陣腥風從側面刮來, 晏歸之心底一陣惡寒,其餘三人亦是神色變轉。

那血腥氣這麽明顯, 這一次就連蘇風吟都嗅到了。

三人看向晏歸之,晏歸之道:“先去宴席。”

四人随着大皇子進了殿中,上位寶座坐着天樞君主, 兩邊朝臣皇嗣, 晏歸之四人随大皇子入座, 位置在左首下邊。

蘇風吟暗地打量了一番天樞君主面向,俯在晏歸之耳畔道:“這天子帝君身上不見一絲紫薇真氣,倒是血光滿面,隐隐裏還有一股邪氣, 好奇怪。”

晏歸之對蘇風吟道:“讓月皓和重岩小心些,這宮中有古怪。”

大皇子宮中還算清明,待出了那宮殿,在外間行走, 越久越覺得詭異。

宴上舞樂不止,君臣同樂, 晏歸之四人卻沒什麽心情飲酒。

蘇風吟道:“我觀這帝君面相, 不大好, 像個暴君。”

月皓嘀咕道:“說不準就是。”

兩人正說話,殿中進來一人,身穿黑袍,玉冠高束,手持拂塵。天樞帝君揮了揮手,舞姬散去,那人走到前邊來,後面跟随着一行宮人,手端金盅。

那人朝天樞君主打了稽首,道:“陛下,靈肉已好了。”

天樞君主喜道:“呈上來。”

一宮人端着金盅呈到帝君桌前,而後其餘宮人端着金盅放到各個朝臣桌前。

晏歸之四人桌前也擺放了兩盅。一股血腥惡臭撲面而來,四人同時皺眉。

四面朝臣将盅解開來,只見裏邊躺着白花花三片生肉,上邊還有縷縷血絲。

大皇子見了厭惡的掩着面,問天樞君主道:“父皇,這是?”

天樞君主道:“皇兒,此乃鲛人肉,北海有一族名為鲛人,食其肉,飲其血,能強身健體,長生不老。”

大皇子大駭,道:“父皇,這鲛人族乃是北海妖族,歸妖界管轄,從不犯我天樞邊界漁民,六界有互不相犯的條約在,父皇捉此生靈,欲食其肉,傷天害理,違反天規,父皇不可……”

天樞君主截斷了皇子的話,道:“區區一妖族,什麽天規,莫不是民間屠殺雞鴨,都是傷天害理,違反天規,皇兒多心了。”

大皇子道:“這!這怎可與雞鴨相提并論……”

天樞君主已然不理他了,轉而問那人,說道:“天師,那些鲛人可生出一些鲛人珠?”

天師從袖內取出盒子,打開來,裏邊數十粒珠子,淡淡熒光。

天師欲要獻寶,說道:“陛下,服用此珠延年益壽,朱顏永駐……”

蘇風吟再難忍耐住,一拍桌子嬌怒道:“放屁!”

群臣全往蘇風吟望來,天樞君主道:“誰人喧嘩?”

大皇子上前報道:“父皇,這四位是兒臣在外游歷是結交的友人,四位亦是悟行修道之人,無拘束慣了,一時失言,父皇勿怪。”

天樞君主道:“哦?原來是位道長,不知道拜在哪座名山仙宗下?”

晏歸之穩住蘇風吟,起身不疾不徐的答道:“不才拜在缪仙宗門下。”

那天師朝晏歸之打了稽首,說道:“原來是缪仙宗道友。”

天師又朝着蘇風吟,問道:“不知這位道友方才怒言是何意啊?可是有什麽指教?”

蘇風吟道:“鲛人族落淚成珠,所謂的鲛人珠不過是鲛人的眼淚,你吞自己淚珠子可會長壽?什麽延年益壽,朱顏永駐,可不是屁話!”

那天師道:“道友此言差矣,尋常鲛人珠沒有這等神威,可我手中的鲛人珠乃是紅珠,聚鲛人體內之精氣,自是不同。”

蘇風吟還要說話,晏歸之攔住她,對那天師笑道:“紅珠?不才寡聞,還未聽說過鲛人珠有紅色的,不知可否借這鲛人珠一觀。”

天師看了看天樞帝君,見其颔首,便上前來将那盒子遞到晏歸之面前來,晏歸之撿起一粒鲛人珠來,果見瑩白的珠身縷縷紅絲纏繞。

蘇風吟怒不可遏,鲛人不輕易落淚,即便是落淚也只會是白色的,晏歸之手中所謂的紅珠分明是鲛人落得淚血,這是受了何等的對待,才會這般錐心泣血,有了這紅珠!

蘇風吟正欲發作,被晏歸之先一步開口,她道:“這紅珠确實稀奇,不才也見過些鲛人珠,到是沒有見過這般的紅珠,道長好厲害,不知如何得來的這紅珠?”

那天師仰天一笑,面上得意,說道:“小道自有秘法,不過也多仰仗帝君神威,才成此紅珠。”

晏歸之便一臉惋惜,将紅珠歸還。天師見了,疑惑道:“道友為何滿面失落。”

晏歸之道:“不才游歷世間,自以為見識廣博,原來也不過是井底之蛙,如今見此異術,只恨不能一觀。”

天樞君主聽了,說道:“道長既與皇兒結識,便是與我天樞有緣,何不就留在天樞為孤效力,富貴榮華享之不盡,亦可向天師讨教天下異術。”

晏歸之沉吟不語,天樞君主以為她已動心,便讓那天師勸她。

天師說:“不如道友晚夕到吾煉丹所一觀,見吾煉取紅珠之法,再做考慮。”

晏歸之這才應道:“恭敬不如從命。”

天師遂到上座呈上紅珠,立在天樞君主身旁,歌舞又起。

那些鲛人肉,大臣大都用了,晏歸之揭開金盅,面不改色,使了個障眼法,将那鲛人肉袖在了袖中。

四人心情沉郁的很,待到宴席結束,天師真如所言,來引四人前往煉丹所一觀。

四人相随在後,蘇風吟暗地裏問晏歸之道:“這就是個妖道,同那暴君一起,殘害鲛人族,食肉吞血,他們被千刀萬剮也不為過,我們應當喚了仙将,告知仙界,你方才為什麽還要奉承他,此時又跟着去那煉丹所!”

晏歸之道:“這宮裏有古怪,不知什麽掩蓋了邪氣,仙将竟未察覺。且聽那妖道的話,他們應當抓了不少鲛人,我們先去探探情況。”

晏歸之又吩咐重岩和月皓道:“稍後見機行事。”

三人答道:“好。”

走不多時,五人到了一所殿外,門外牌匾上書三字‘仁德宮’,紅牆綠柳,幽靜秀麗,卻籠着一股血氣。

三人過了前殿,到中央有一廣場,廣場中有一高臺,高臺四邊有一鐵柱,頂端有鎖鏈,鎖鏈另一頭連接着一圓形的鐵籠,四條鎖鏈将鐵籠吊在空中,下邊是熊熊大火。

鐵籠裏是顯出了原形的鲛人,被縛着雙手,痛苦哀嚎,魚尾上的鱗甲被燒化,露出血紅的皮肉。數十的鲛人擠在這小小的鐵鏈子裏,猶如凡人圈養的家禽。那些年輕力壯的擋在外頭,把老幼都保護在裏面,可烈火之下,又能護得了多久呢。

四人心頭大震,一腔怒火燃遍全身,燒的血液沸騰,晏歸之怒喝:“月皓!”

月皓和重岩同時落下結界,朝四面守崗的兵士襲去,晏歸之一轉身,一把扼住天師脖頸,蘇風吟閃身到臺階之上,狂風吹沙走石,滅了那火,幾道風刃又端了鐵鏈,鐵籠落下來,蘇風吟一掌碎了鐵籠門。

月皓和重岩同兵士纏鬥,晏歸之将那天師提着飛身上了臺階,天師問:“道友這是何意?”

晏歸之摁着他的腦袋将他硬生生磕在高臺石板上,登時鮮血飛濺。

晏歸之雙目通紅,将人拽起來,道:“該死!”

天師恍然醒悟,驚問道:“你是什麽人……”

蘇風吟放了那些鲛人出來,外面的鲛人大都被燒死了,即使活着的也是奄奄一息,蘇風吟連忙取出丹藥來就人。

萬幸被護在裏邊的鲛人傷的不重,裏邊有一鲛人,晏歸之一眼掃過去,見竟是鲛人族族長,心下大駭,怎的族長都落入了這賊人手中。

鲛人族族長也曾見過蘇風吟和晏歸之,見到他們面,猶如死中逢生,一腔悲憤湧來,潸然淚下,道:“兩位族長,可是妖界得到消息,派了你們來搭救。”

說着,他朝着晏歸之和蘇風吟跪下,泣聲悲喊:“兩位族長,為吾族做主啊!”

蘇風吟扶他起來,見他靈力細微,道:“族長,你的內丹呢?”

鲛人族長道:“人心難料,恩将仇報,天樞狼子野心,吾愧為族長,不識其奸計,致使一族落入賊網,內丹被取,只能束手受此烈火之刑!”

月皓和重岩制服了兵将,也到了高臺來,為衆人療傷。月皓道:“鲛人族近萬,實力不小,怎會沒有一絲動靜就被天樞捉了來。”

鲛人族長痛心道:“不知天樞哪請來的道人,皆是道行高深之輩,且手中法器古怪,我等又被暗算,靈力阻遏,故此被捉。”

晏歸之道:“族長,其餘族人被關在何處?”

“地牢之中,具體位置我也不知曉。”

晏歸之一把拽起天師來,手中火焰蹿出,瞬間席卷那人全身,那人哀嚎陣陣,連叫饒命。

晏歸之道:“你們将鲛人關在哪,你可還有同夥?”

天師道:“其餘鲛人分別被關在東南北宮殿三面勁頭的地牢中,地面上有石碑,可以辨認,小人也是受人差遣,仙人饒命。”

“何人?”

“小人也不知其真實身份,仙人饒命……”而後竟是斷斷續續的痛呼聲,其已被晏歸之燒的神志不清。

晏歸之觑望了他一眼,藍焰印在眼底,幽幽兩點寒芒,她松了手,将其扔在地上,任那人如何打滾,終是撲不滅火焰,最終只能被活生生燃成灰燼。

鲛人族人求晏歸之道:“族長,望族長搭救我族族人,此恩鲛人族世代不忘。”

晏歸之道:“族長嚴重了,此是理所當然的。”

蘇風吟道:“如今怕打草驚蛇,救人還宜從速。”

晏歸之凝聲道:“鲛人要救,背地裏做出此等兇惡之事的人亦是一個都不能放過。”

晏歸之撤開了結界,喚了仙将來,兩名仙将到此,見此光景,愕然不已。

晏歸之說明事由,讓其中一仙将回仙界禀告此事,另一仙将送鲛人到宮外客棧裏去,護鲛人安全,又讓月皓連夜趕回妖界,通知四族,派妖族來。

晏歸之三人則分了三路去地牢救剩下的鲛人。

月皓領了命,道:“族長,萬事小心,身體為重。”

晏歸之忽的想起一事來,叮咛月皓道:“月皓,你……回去之後莫跟大嫂他們說風吟的事,我想親自跟他們說。”

此時月皓的臉上方浮現一絲笑意,颔首道;“月皓明白。”

當即告別晏歸之,回妖界去了。

那些個鲛人幻回人身,大都赤/裸着身軀,身上斑斑血跡,片片傷痕,幼弱的連剛出世的小鲛人也有,嚎啕不止,衆人面容慘淡,神色悲怆。

有一裸着身子的鲛人走到晏歸之前邊,胸前有一大片的燒傷,晏歸之抿了抿嘴,脫下外袍給她披上了。

晏歸之摸了摸她的腦袋,張了張口,想說沒事了,可她心底知道,這樣的噩夢,怎會沒事了。

這小鲛人也不見哭,只是抓着晏歸之衣袖,祈求道:“族長,我聽族長爺爺說你好厲害,你能不能幫我把阿姐救出來。”

晏歸之道:“你叫什麽名字?”

“潮音。”

“你阿姐呢?”

“潮汐。”

“好,你乖乖跟族長爺爺回去,照顧好自己,我若是碰見了你阿姐,一定護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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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以前的番外更完,大概還有三四章_(:3J∠)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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