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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十 曾照彩雲歸(五)

救出來的鲛人不到千人, 只有極少的鲛人內丹還未被取, 昔日浩浩萬數的鲛人族, 如今落得這般凄慘的境地。

晏歸之和仙将護送鲛人回歸北海, 一路上不敢懈怠, 非止一日, 到了北海之濱。

仙将前往北海深處,與龍族商議鲛人借龍族寶地休養生息之事, 不多時便領着龍族族人出來,龍族少主海若親至,要護送鲛人族到龍族領地裏去。

仙将任務一了, 別了衆人, 往仙界複命去了, 晏歸之亦別過衆人也要回天樞去,離去之際,鲛人族長叫住了她。

晏歸之回首時,鲛人族一個個跪下, 那族長叩首,并未有太多話,只說:“蒙族長和三位大人相救,此恩高天厚地, 死生不忘。”

夕陽火紅,晚風蒼涼, 海浪飒飒, 來了又去, 跪在沙地之上的身影個個遍體鱗傷,凄然落魄。

晏歸之眼中發澀,心中重重的壓下一塊石頭,壓的她再難呼吸。

她們不記恩倒好,她們怪她倒好,這些感謝的話有千斤重,她一絲一毫都負擔不起。

晏歸之翕動唇瓣,指甲陷進了肉裏去,發不出一絲聲音來,她向着衆人欠了身,也不待他們再說什麽,逃也似的走了。

在歸程中,耳邊盡是哀嚎,眼前盡是那些在火焰裏掙紮的身影。

‘你是妖界福星’‘你是貪狼之主,你不僅代表了你自己,更代表整個貪狼’諸如此類的話,總是不經意的想起來。

她冷汗涔涔,渾身陰冷,累極了,想要抓一個人來靠靠,只一會兒也好。

晏歸之心神渙散,只顧往前走,不知過了多久,四周黯淡下來,腳下踏着積水,窸窸窣窣。

晏歸之茫然四顧,只見四面空無一物,廣袤天地間唯寒風相伴。

晏歸之覺得身後有人,猛一回頭,見是重岩,披散着頭發,身前被斬了一刀來,衣衫破亂,血跡已經幹涸。

“重岩?”

“你怎麽在這?風吟呢?天樞皇城現在是何情況?那些人……”

話未完,重岩手中劍一揮,晏歸之猝不及防,險避過一劍,跌在地上。

晏歸之驚愕道:“重岩?……”

重岩毫無感情的說道:“這是是非鏡幻境之內,我奉舜尤之命,來殺了你。”

“什麽是非鏡,什麽舜尤,重岩,你在說什麽。”晏歸之扶着頭細思,她離開天樞到北海來沒算日子,如今細想,也不過六七日罷了,“那晚我從皇宮內出來,鲛人說你去引開那夥賊人了,風吟留在天樞等你消息,為何你只身在此,風吟呢?”

重岩道:“我不知道,大概是回塗山去了罷。”

晏歸之道:“那為何你會在此處?”

重岩劍一挽,一劍刺來,晏歸之空手接住,一把将人拽到跟前,道:“重岩,你到底怎麽了?”

重岩眸色一紅,閃過一瞬的委屈,而後暴怒,松了劍猛把晏歸之推開,喝道:“捕殺鲛人的那群人是冥界裏的人,我不敵那些人,被他們挾持着帶往了冥界,見到了舜尤!”

晏歸之如遭驚雷,道:“不可能!舜尤三百年前死了!”

又道:“且冥界與我妖界無仇,為何要捕殺鲛人。”

重岩道:“你以為這是非鏡從何而來!舜尤只是被陣法封印在輪回臺,他們要拿鲛人內丹給舜尤,助他突破封印。”

晏歸之欲要起身,踉跄一步,又跪倒在地,她神思急轉,道:“若真是如此,重岩,我們要盡快回妖界,通知妖界與仙界。”

重岩一把扼住晏歸之脖頸将她提起,說道:“我說了,我是來殺你的,你沒聽見麽,晏歸之。”

晏歸之見她有些魔怔,發了狠一頭撞在重岩額頭上,重岩吃痛,手中一松,晏歸之跌下,腦海之中蜂湧來一些畫面。

晏歸之捂着腦袋低低呻/吟,道:“這是什麽東西……”

晏歸之怔然的空望着一處,說道:“晏辭?”

晏歸之看向重岩,她脖子上破碎的衣襟處滑出來一塊玉石,晏歸之眼眸一縮,道:“晏辭……你到底是誰,與你在一起的那人……”

重岩失聲笑道:“你自己阿爹都不認得了麽?”

晏歸之神色震駭,踉跄起身往重岩那走去,她道:“你是半妖,你是貪……”

還未靠近,腳下積水伸出數道水流,緊緊纏住她身軀,她難再動彈。

重岩道:“我才不是貪狼,他從來沒認過我!”

晏歸之只搖頭,道:“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是!”

“舜尤……”晏歸之垂眸,一瞬間思索到什麽,她道:“重岩,是不是舜尤對你說了什麽,他最善欺心,他的話,你不能信!”

重岩滿眼失望,“晏歸之,你也不願承認?在天樞之時,明明口口聲聲對我說,‘她們當是開心的,知道這世間,還有一個親人在’。”

重岩道:“舜尤說的沒錯,什麽忠正仁善,重信守義,都是騙子!什麽一生只愛一人,都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都是懦夫!”

晏歸之狠狠的閉了眼,咬了一口舌尖,讓這痛意叫她冷靜些,她凝凝神,緩了口氣,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重岩,這其中必有誤會在。”

“誤會?”重岩失聲長笑,她道:“你也看見了我以前的記憶,他将我從人界帶回妖界,他給我起了名字,他将我托付在木狼族內,他……雖未認我,若他不是我爹,他為什麽要來做這些!為什麽說我該姓晏!你莫不是想說哪個叔叔伯伯托付了他,晏歸之,我記得你說過你只不過一個大伯,一個三叔,膝下無子,且從未踏足過人界罷!”

晏歸之穩着心神,因着掙紮,肩上傷口裂開,雪白的衣衫暈紅了一片,“我對長輩的事知道的不多,重岩,你不要激動,且跟我回妖界去盂山,問詢大伯他們便知!你且想想,舜尤巧言調唆半妖,半年前他便惹得半妖仇恨妖族,與妖族為敵,一把火燒起戰争,擾的半妖和妖族死傷無數,這種人,怎會好心跟你說這些!”

重岩道:“他确實不會白白跟我說這些,他要我繼續幫他尋取內丹,管理半妖,為他效力,他還将是非鏡與了我,晏歸之,他給我的第一個任務便是殺了你。”

晏歸之道:“重岩,你不是這樣的人。”

重岩道:“我就是這樣的人,我是半妖,與他才是同類。”

重岩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面上顯出深沉的悲傷,她道:“你生來高貴,群妖欽佩,族民愛戴,衣食不愁,到哪都有人跟随,你這種人自然不會明白從小就要隐藏身份,東躲西藏,忍饑挨餓,整日擔驚受怕是何種滋味!”

“我阿娘,一直在等他,到死都在等他,卻再沒看上他一眼。”重岩垂首說這話的時候似在哭泣,再擡頭看晏歸之時,眼中懸着淚,眸光悲憤,燃着炙熱的恨意,“你知不知道當我看到你娘親的容貌與我阿娘有六分相似時,我有多難過!”

“我……娘親的容貌……”

重岩一把拽住晏歸之衣領,狠狠的抓着她,說:“我不再需要誰來給予,所有的一切,我要自己來争取,負了我的,負了我阿娘的,我絕不會放過。”

晏歸之腳下的水面倒映出一些畫面來,畫裏大都是一個小孩子的身影,重岩瞥了一眼,看着發怔的晏歸之,說道:“晏歸之,其實你和我一樣的可憐。你守護貪狼的初衷,你所堅持的信仰,從頭至尾就是個笑話。”

“還有。”重岩眸光發涼,她殘忍的說道:“那枚腳鈴,是我還給風吟的,你說她知道了,會怎麽做?你的感情,是不是也是大夢一場?”

重岩的幽長,像是暗夜中的風,綿長幽冷,如何都揮不斷。

地上湧出一股股水流往晏歸之身上纏,越來越多,将她上半身都包裹住了。

重岩輕輕推了她一把,晏歸之身子後倒,觸碰到地面時,一下子陷了進去,像是落在海中,四面幽藍靜谧,唯有水流湧動的聲音不時傳來。

晏歸之意識越來越雜亂,飄忽起來,腦子裏想的事變得不真實,好像一場夢般,她隐隐約約聽到一聲‘真可憐’,意識便猛地陷入黑暗了。

重岩出了是非鏡來,晏歸之離開北海後走的并不遠,重岩抱着昏迷的晏歸之用不多時便回了北海,望着下面萬裏蔚藍,她手一松,将人抛入了海中。

……

蘇風吟回了皇宮之中,沒找到重岩,等了她一日,沒等到人,心底擔憂晏歸之,想去北海,又害怕與晏歸之錯過了,便安安心心的在客棧裏等,不想月皓回去禀明了天樞的事,震動了妖界,無數妖族前來。

因着這一節事,塗山也來了人,發現了蘇風吟的蹤跡,直接将人架回了朝陽山。

一到朝陽山就被蘇晚來罰去占星臺跪着,直到天晚,蘇晚來才去見蘇風吟,罕見的虎着一張臉,沉聲道:“知道自己哪錯了麽?”

蘇風吟乖覺的道:“女兒不該私自出朝陽山。”

“還有呢?”

“女兒不該前往人界游玩這久,不知會爹爹哥哥一聲,害爹爹哥哥擔心。”

蘇晚來卻道:“還有呢?”

“沒了。”

“哼!爹千叮萬囑,叫你不要和晏家,特別是晏家那小丫頭扯上關系,你倒好!私自去見她不說,還跟着她往人界跑這麽久!你把爹的話當耳旁風麽!”

蘇風吟抿着嘴,嘟囔道:“明明是爹當初和人家稱兄道弟,見人家娘沒了,爹跑了,就這樣輕視幾個孤兒了,把一張婚約都忘了。”

“你說什麽?”

蘇風吟朗聲道:“我沒有錯,我喜歡晏家那小丫頭,爹當初不是為女兒與晏家的人定過親麽,如今正好,我要娶晏歸之。”

“你說什麽!”蘇爹大驚失色,一張臉唬的白紙似的。

“不娶,嫁也行。”

“胡鬧!”

蘇晚來臉上氣的發抖,漲的紫紅,瞪了蘇風吟許久,蘇風吟直發倔,跟蘇晚來對着瞪,蘇晚來暴和一聲,道:“來人啊!把少族長請回房裏去,讓其閉門思過,好好看管,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爹……”蘇風吟見蘇晚來是真的生氣了,心底雖不解,也不敢逆着他來,本來要說的她與晏歸之已經行了事的話也擱着了。

蘇風吟被蘇晚來禁了足,雖是不安分的主,奈何蘇晚來動了真格,她幾次越獄不成,都被捉了回去。

于是只得日日倚窗而望,盼着晏歸之從北海快些回來,到朝陽山來提親,來帶她走。

可千盼萬盼,等來的卻不是她,是月皓。

月皓是光明正大的從大門進來,說要拜見蘇風吟,蘇風吟遠遠的看到他,以為是晏歸之來了,十只塗山也攔不住,沖到了大殿前。

彼時蘇晚來正要打發月皓走,被蘇風吟及時留住了。

蘇風吟道:“爹,我們好歹在人界出生入死多次,已是生死之交,你這般對待我的朋友,別人還說是我塗山不懂待客之道。”

蘇晚來這才松了口,讓蘇風吟帶着人回了自己宮殿。

蘇風吟迫不及待的問月皓:“是不是歸之讓你來的?她怎麽樣了?心情好些沒有?我都等了她好久了,我知道她需要時間來恢複,也可能要處理天樞的事,還要跟她哥哥姐姐講清,會有很多事,我可以慢慢等的,我不着急……但是她能快些最好了。我爹禁了我的足,不讓我出去,你跟她說,我好想她,就算不提親,也來看看我。”

“少族長!”月皓張口再三,聽着蘇風吟興意濤濤,他滿心酸楚,那些話竟是不忍說出口。

蘇風吟見月皓神色不對,問道:“怎麽了?”

月皓道:“族長回北海時被人暗算,受了傷,在人界的事,她都不記得了……”

蘇風吟不說話,月皓喚道:“少族長……”

蘇風吟強笑了兩聲,她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月皓看她這模樣,越發難過,他道:“族長忘了你,忘了重岩大人,那些事族長一點都想不起來,族內醫師說,族長可能是傷到了腦袋,所以……”

“我不信!”

才多少天,離開時還好好的。

蘇風吟面如金紙,眼中瞬間就落了淚下來,她道:“我去見她!”

蘇風吟強闖出屋,殿前數十族人阻攔,蘇風吟怒喝:“閃開!”

族人道:“族長讓少主在房靜思,沒有族長命令,我等不敢放少主離開,少主莫讓我等為難。”

蘇風吟二話不說動了手,到此時,她恨自己平昔憊懶倦怠,不思修煉,體內滔天妖力不會用,在天樞護不了晏歸之,在這裏就是踏出這宮殿都做不到!

蘇晚來聞得動靜,趕了來,制住了蘇風吟。

蘇風吟兀自掙紮,說道:“爹,我要去盂山,你讓我出去,晏歸之受傷了,我要去見她!”

蘇晚來沉聲道:“她傷勢不重,有族中醫師調理,你去了也做不了什麽。”

蘇風吟瞪着眼,道:“你知道她受傷了,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蘇晚來道:“爹早就跟你說過,不要與她來往,告訴你,讓你又偷偷溜出去麽!”

“你!你放開我!”

蘇晚來一把拎起蘇風吟,淡淡的瞥了眼月皓,說道:“老夫還有家事要處理,便不遠送了。”

月皓還要說話,蘇晚來腳下一陣風起,往占星臺去了。

落在占星臺上後,蘇晚來讓蘇風吟在上跪着,拿着戒尺,道:“不許再與晏家那丫頭往來!你同晏家其他幾個小子來往都沒關系,只不準與晏家那小丫頭有瓜葛,你若是應了,爹解了你的禁,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我不!”

蘇晚來将戒尺高高揚起,道:“你再說一遍!”

蘇風吟本就因為月皓的話心慌神亂,如今見蘇晚來這般決絕,憂惱交集,顧不上許多,跪着對着蘇晚來,頂着那戒尺,說道:“女兒與晏歸之已成夫妻之禮,許一世之約,女兒絕不可能與她斷了瓜葛。”

“你,你,你,你說什麽!”

“女兒是她的人了,女兒要見她!”

蘇晚來一張臉由紅到白,由白到紅,氣提不過來。“不行!爹更不能讓你見她了!”

“為什麽!爹當初不是與老族長有婚約,女兒選她于情于理都合适,為何爹爹再三阻攔,為何現在要出爾反爾!”

“爹說不行就是不行!”

蘇風吟一雙眼睛通紅,懸着淚,倔強的望着蘇晚來,也不說話。蘇晚來知道自家女兒的性子,這般哪裏勸的好她。

不得已,苦勸道:“你可知!她命中有死劫!百年之後,劫數必至,她已是一腳踏入輪回臺的人!你若是跟她在一起,這災禍會殃及你啊,爹寧願做一個背信棄義的人,爹只要你沒事!”

“死……劫?”

“不……”蘇風吟惘然,直搖頭。

晏歸之忘了她,晏歸之有死劫。這些事來的太突然,像是蒼天在與她玩笑般,叫她怎麽相信。

“塗山不能為外人占蔔,爹怎會知道此事,你是在騙我對不對,只是為了讓我離開她。”

蘇晚來背着雙手,遙望遠方,說道:“此是你晏伯父親口所言,乃是玉寒仙尊蔔得,不會有差。”

“不論你願與不願,爹不會讓你出一絲岔子,絕不會讓你再與晏歸之有任何瓜葛。”

蘇風吟恍恍惚惚半晌,遽然起身,移到臺邊,拿起劍架上的短劍,抵在胸口,道:“我與她死生與共。”

蘇晚來見狀,氣的吹胡子瞪眼,怒喝:“你個死丫頭!給我把劍放下!”

“她若死了,我也不獨活,爹若一意阻攔,女兒一死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你,你……”蘇風吟性子烈得很,蘇晚來見她真打算動手,直喝:“慢着!”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傻!”

蘇風吟神色一軟,望着蘇晚來,祈求道:“死劫并不是毫無解法,爹,你算一算女兒與她的姻緣,若是良緣,女兒在她身旁,定能助她逢兇化吉。”

蘇晚來咬牙,說道:“就是替你算了姻緣,曉得你這丫頭有情劫在她身上,要不然你老子哪裏來的這麽多無明心火。”

“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缺心眼的丫頭!”

空中蕩起一道聲音,道:“還不是你自己慣的。”

蘇風吟眼睛一亮,待到臺上一女人落下,蘇風吟滿心滿眼的委屈,直撲了過去,喚道:“娘親!”

華春肯摟着女兒,橫了眼蘇晚來,怪他不該透露了風聲,蘇晚來憋着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一甩袖,不說話了。

華春肯對蘇風吟溫聲道:“舞兒,你晏伯父失蹤後,你爹便替你蔔過姻緣,你與晏家那小丫頭确實是良緣。”

蘇風吟還來不及喜,華春肯接着說道:“可她也是你情劫,如今看來,你的劫已顯了。”

“娘親。”

華春肯道:“舞兒,你要當她福緣,你覺得你自己可夠資格?你道行不夠,到時候壓不住煞,莫說幫不了她渡劫,反倒是你自己會深陷劫數之內。”

“我……”蘇風吟道:“女兒以後會勤加修煉,絕不懈怠!”

蘇晚來刺道:“可以啊,若是等到你打的過爹,爹就準你與她在一起。”

蘇晚來道行之深,放眼整個妖界,能有幾個鬥得過他,那些個妖類就是苦修數千年都不定能打的過他,蘇風吟雖然天賦異禀,可疏于修煉,如今要刻苦了,也少不得修煉個幾百年。

這等差距,怕不是等到蘇風吟能打的過蘇晚來了,晏歸之的死劫已經犯了。

華春肯在一旁也不為蘇風吟幫腔了,她不會讓自己女兒送死,倘若蘇風吟沒有蘇晚來的本事,就莫提什麽逢兇化吉了。

蘇風吟沉默半晌,道:“好!”她一臉平靜,是認真的思索過。

蘇風吟道:“只要爹幫我開混沌境,讓女兒前去修煉!”

華春肯訝異的睜着一雙眼,道:“你可知道混沌境是什麽地方,那是惡之元首,兇之始源,可不是什麽過家家的地方,你這修為,第一日就能被撕成碎片!”

“女兒知道……”

華春肯不言了,她小看了自家女兒對晏期那丫頭的感情了,竟是深厚到如此……

蘇晚來則是氣的發笑,想他們怕這丫頭累着痛着,絲毫不敢逼她修煉,她倒好,混沌境就是他都不敢擅闖,她竟能為了那丫頭說出要去那!

蘇晚來氣道:“好啊!好啊!就給你開!你到時候莫要哭着後悔,再來求爹!”

兩下父女怄氣,各歸房中,蘇風吟依舊被禁足,但不阻止她與人書信來往。

蘇風吟傳書給了月皓,将他引來,臨走時拉着他說了許多話。

說着說着就哭了,眼淚珠子般的落,蘇風吟兩眼紅通通,她抹着淚,說道:“我要去很遠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來,你照顧好她,不許她喜歡上別人。”

月皓道:“少族長,你要去哪,重岩大人不見了,如今你也要走麽?你不去看看族長嗎?族長醒了後,沉悶了好多,就連跟我都不大似以前那般玩笑了,你去看看她,說不定她心情會好些,會想起來些什麽。”

蘇風吟沉默着,一直到月皓離開,都未答他這句話。

待到蘇晚來送蘇風吟入混沌境那日,蘇晚來都不信蘇風吟敢真的進去,四個哥哥千攔萬阻。

“爹,混沌境那地方暗無天日,殺機四伏,小妹怎去得!”

“娘,小妹不懂事,怎麽你倆還縱容她來,混沌境嗜血殺戮,殘忍無比,小妹怎麽經得住!”

說一千道一萬,蘇晚來和蘇風吟杠着,硬是不退一步,華春肯只在一旁立着,也不言語。

混沌境開,風息倒流,裏邊黑黢黢一片,陰氣侵肌砭骨,一股惡煞之意襲遍身軀,叫人直犯惡心。

蘇風吟站在入口,全身戰栗,尚未進入,她雙膝已軟。

蘇風吟全身發着顫,抓着自己胸口,眼中盈了淚,弱聲道:“晏歸之,我好害怕。”

蘇晚來看給蘇風吟吓唬的夠了,說道:“這入口便是兇惡萬分,裏邊更不可想,你若是反悔……”

話未說完,蘇風吟毅然決然的踏入,入口一瞬封閉,彼時正是秋季,一絲涼風過來,捎來一片枯葉。

待得春暖花開,綠意重染。

我就回來了,晏歸之。

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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