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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确實是等他。”玉寒放下了茶杯緩緩起身, “你也莫怪他,他不能說, 是因為顧慮我。”

未晞瞳仁一縮, 她與玉寒交情甚深,了解她的為人,對于晏天闕的性子便更不用說了。

玉寒擅占星蔔算,神力與塗山相當。如今話說到這種地步,事牽扯到玉寒, 晏天闕又不願說出始由來,她也不難猜出這事涉及到天機。

未晞又想到晏歸之死劫一事,蘇晚來未與她明說,但塗山有不與外人占蔔的規矩在,當是玉寒蔔算出來的無疑了。

未晞朝門外道:“大哥,帶仁澤他們下去罷。”

大長老有些失望,但見事情不簡單,遂也依言領着一行人走了,又讓族人在外守候, 不許任何人打攪。

衆人離開之後,晏天闕右臂取下後背上的物件, 只不過是拿着的這一會兒,晏天闕右臂肌肉緊繃,撐破了衣衫,臂上條條青筋凸起,整條胳膊通紅的發紫, 晏仁澤迅速将其貫在地上。

這被白布裹着劍一樣形狀的物什碎了石板,一半沒入地中,地上灰霧蕩開來,起了一陣疾風,卷刮衆人衣袍。

屋子裏晏天闕夫婦同蘇晚來夫婦,四人皆是妖界一等一的大妖,道行何其深厚,在這物件面前,竟有了屈膝臣服之意。

未晞手鬼使神差的便往那白布封裹的東西伸去,在未靠近時,晏天闕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晞兒,此物霸道無雙,莫要碰它。”

未晞身上浸出一陣冷汗來,怔怔的望着晏天闕,眸光落到他的右臂上,說道:“你左臂莫不是因它折的?”

晏天闕未說話,默認了,未晞同蘇晚來夫婦心底暗吸了口涼氣,晏天闕何等的修為,竟因一死物折了條臂膀。

這真的是死物麽?

未必,普天之下有這等神威的,六界之中一共一十八物。

這一十八件神器有靈,性情大多較為溫和,如是非鏡和乾元丹一類,不會主動傷人,就是攢心釘或判官眼,乃至是仙界的天道三神器,都是用它時,方才顯露霸道本性。

如這東西,凜然威武,傲視寰宇,一十八樣神器之中唯有一物這般霸道。

未晞露出笑來,不知是喜是憂,她道:“這是帝靈劍?”

“你去尋帝靈劍了,可是為什麽?”

未晞心中百般不解。妖界神器有乾元丹,攢心釘,這兩樣都被舜尤盜了去,還有一件神器,便是這帝靈劍,遺失千年萬年,從妖界最後一位妖帝身殒,妖界化為百族各自為政的狀态後,這帝靈劍便再未出現過,無人尋得到,也無人敢去尋,如今晏天闕用了數百年去尋它,如何尋到的?又為何去尋它?

蘇晚來是曉得一些的,看向晏天闕道:“這事怕是得從百年前說起了。”

華春肯卻搶着說:“不管是什麽時候說起,你說這把幾個孩子抛下,自己跑出去,這麽多年不管,就得罰罰,你說是不是,未晞。”

晏天闕面色一僵,看了眼玉寒,期盼她說說話的,不想人把腦袋撇過一邊去了。

未晞聽華春肯提到孩子,臉色立即變了,朝晏天闕看了一眼,意思再明顯不過。

晏天闕看了幸災樂禍的老友一眼,咬着牙硬着頭皮,還是一屈膝,把膝蓋跪在兩只茶杯上邊。

這時玉寒方才說起話,道:“你封印舜尤之後,妖界得到休養,那時天闕帶着歸之來見我,彼時歸之三歲,不小心打碎了我的玉盤,沾了血跡在上邊,我無意間蔔得她成年之後百年內有一劫,乃是死劫,且劫數之重,牽連到整個貪狼,乃至整個妖界,與她牽扯的人或事,必然被攪進禍端裏來。”

玉寒立在一旁,依舊雲淡

風輕,她道:“天闕來懇求破劫之法,我便替他算了解法。”

未晞斂着眉,唇角抿的很緊。晏天闕沉聲道:“此事非同小可,玉寒仙尊不惜忍受天道反噬,為期兒蔔算破劫之法,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晏天闕得知此事,慌亂投醫,也曾求過蘇晚來蔔算破劫之法,奈何族規在前,天劫當頭,蘇晚來只能推辭,晏天闕也不願為難他,依舊來尋玉寒,他并未抱多大希望,卻不想玉寒只沉吟一番便應了。

破劫一事涉及天機,知道的人越多,玉寒所受反噬越重,晏天闕已然覺得對不起她,又恐被有心人得知做文章,晏天闕便守口如瓶,連蘇晚來都沒告知,只自己一人悄悄走了。

未晞按着這些人的性子,大致能思索的清來龍去脈,卻依舊不能釋懷,道:“便是如此,又何須你親自去。”

“讓玉寒逆天蔔算,遭受劫噬,我已然不安,洩露給他人,恐增其負擔,我于心何忍,再者……”晏天闕側了側身子,露出自己斷臂來,他道:“便連我親自動手都落得這般下場,我又如何放心讓別人去?”

“那你為何連封家書都不回,連聲道別都不給,他們已然沒了自己娘親,又接連失去了他們爹爹!還有!”未晞聲音一點點揚起,面上帶了薄怒,說:“我聽仁澤和大長老說了,你以前如何教導歸之,不,應當是用教訓更合适,天闕,那時候她才多大,你那般教導她!你!”

說着未晞便越發生氣,面上染得嬌紅,她撫了撫心口,心中悵然無奈,心疼有,是對自己幾個孩子的,怒火也有,是對晏天闕的。

她對這些孩子有多少愛?細心教導,望着他們從只會打滾爬行,吱吱呀呀,到身姿矯健,出落的英才無雙,聲聲喚她娘親,那都是她用心血灌溉呵護的。

晏歸之的出生,是萬衆矚目,是全族的期待,她心底歡喜,也是萬般無奈,她不能像愛她哥哥姐姐那般來愛她,只得寄希望于晏天闕,希望他好好教導她,好好愛她。

然而她回來,所聽所聞,皆是那個孩子承受太多,縱然事出無奈,她也難以釋懷。

晏天闕罕見的面色沉重,他道:“妖界大亂,帝靈劍出,期兒将來會承受什麽不難料到,有些事大哥仁澤他們能幫她,能護她,但有些事他們做不得,也不可能處處護全她,她得自己承擔。前路多舛,她若不練得一身銅皮鐵骨,不修得鋼膽金心,她如何走的下去,她生來就與仁澤他們不同,應當經受更多的磨練。在我的羽翼下,不經風霜,于她無益。”

晏天闕悶悶道:“我讓她吃苦,好過敵人叫她流血。”

“她的時間很少,她只能日夜磨練,她要強,變得比任何人都強,才能度過這一關。”

未晞聲音柔軟了些,哀怨的望着他,說道:“你磨練她,嚴訓她,便是一絲一毫都不肯給她笑容,便是一丁一點的撫慰溫暖都不肯給她,你知不知道我見她時,她生疏無措的模樣,我瞧見了多痛心。”

晏天闕眉頭抖了抖,忽顯出幾分委屈來,他道:“期兒很優秀,很懂事,很貼心,我不敢松懈,我怕一晃神,便不忍了。”

晏天闕一擡頭,見未晞眼眶紅了,落下兩滴清淚來,連忙起了身,要近前來為她拭淚,不想未晞躲開了,冷喝道:“給我跪着。”

晏天闕:“……”

默默的收回手,又跪了回去。

戲看完了,華春肯也不免替晏天闕說兩句,她輕輕一嘆,“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此事也并非他的過錯,未晞,如今還是先商量歸之的死劫要緊。”

未晞望着那被白布纏繞的帝靈劍,看向玉寒,歉然道:“玉寒,如今你對我們說了這破劫一事,于你可有害?”

玉寒拂袖淡笑,“劫數已至,也不在乎多你們三人知道了。”

晏天闕便有些氣惱道:“那你先前為何不言語。”

玉寒笑說:“我是告知你如何破劫,告知你天機莫要洩露給其餘的人知曉,恐我難受這天劫反噬,可沒讓你這般訓歸之,這當跪的時候,便要多跪跪,你說是不是。”

晏天闕:“……”

未晞道:“玉寒,如今尋了帝靈劍來,要如何解期兒的劫數?”

“她的劫數兩層,一層是她體內攢心釘,攢心釘害她命,二層是千裏之外作亂的舜尤,舜尤亂她族,若要破劫,方法倒也簡單。”玉寒眼睫微垂,道:“妖界神器,相互感應,當年舜尤吞了乾元丹,方才那般容易取到攢心釘,如今攢心釘在她體內也不消取,倘若她能馴服帝靈劍,這攢心釘自然乖乖臣服。”

未晞道:“期兒攢心釘在身,動用靈力恐引得攢心釘暴起,傷及心脈,到時候怕是沒能收服帝靈劍,怕已,已……”

未晞蹙了蹙眉,又道:“且這帝靈劍是何物,我們都清楚,這般狂肆,莫說期兒,便是我等四人,全盛之時都不敢說能馴服它。”

玉寒不以為意,說道:“神器,最主要的還是講求緣分,卦象顯示這是歸之破劫之物,不會一點緣分都不在的。”

未晞沉吟片刻,問玉寒道:“你覺着期兒有幾分把握能馴服它?”

玉寒道:“四成,其後有我相幫,馴服攢心釘的幾率有八成。”

未晞幾人面色不大好,玉寒便道:“破劫本就是死中求生之事,倘若另尋它法,歸之身殒的幾率可是十成。”

四人依舊不說話,玉寒說道:“其實這事還是得由她自己決定。”

玉寒拂了拂袖,朝外走去,說道:“我去尋她,知會她此事,順帶找她讨欠我的喜酒,你們便繼續處理家務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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