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玉寒來尋晏歸之和蘇風吟時, 兩人已醒了,晏歸之已平定了許多。
蘇風吟對玉寒素來有莫名的敵意在, 即便是她還未正式與她見上一面, 只是這次她過來,她還是很歡喜的。
她知道玉寒對于晏歸之來說是導師是益友,此時晏歸之正消沉,若得她來,晏歸之心底必然欣悅些。
更何況這人還給她們帶來這麽一個驚人的消息。
蘇風吟顯得有些激動, 聲音不覺揚起來,道:“你是說只要馴服帝靈劍,便能取出攢心釘?!”
“是,以歸之現在的身子,還有四成機會。”
蘇風吟的神色又立刻暗沉了下去,眉頭微斂着。
晏歸之握住她的手,說道:“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自然是越快越好。”玉寒聽晏歸之的話,曉得她已經決定了,便道:“要不要我留些時間給你們說說話?”
晏歸之點了頭, 玉寒便退出去了。
聽着合上門的聲音,晏歸之手落在蘇風吟肩上, 順着她肩膀,撫上她臉頰,“不要害怕。”
蘇風吟眸子蒙着一層水汽,她曉得晏歸之的身子不能再拖了,偏偏醫師殿又尋不出一點辦法來, 這死中求生的法子仿佛成了最後的出路……
如今面對如何的險境她都泰然不懼,唯獨晏歸之成了她的軟肋,依舊是她恐懼的源頭,她害怕她受傷,害怕她離開。
蘇風吟道:“可是只有四成機會,歸之……”
蘇風吟抱住她,至少這種時候該讓她安心的,但蘇風吟做不到。
“不要害怕。”晏歸之輕撫她的後背,她烏絲猶若綢緞,從她掌心劃過,就像蒲扇,撫平了心中的褶皺,晏歸之柔聲的說道:“不若我們來做個承諾,我承諾你,一定會馴服那帝靈劍,一定會回來。你看,先前我被這攢心釘刺中,依舊沒喪命,這一次我也定能繼續陪在你身邊。”
“好。”蘇風吟揪緊她背後的衣衫,說:“你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
玉寒帶着晏歸之和蘇風吟返回書房的時候,未晞幾人退到庭院中,書房四周皆是族中道行高深之輩守候。
晏歸之越過未晞和晏天闕時,腳步略有些凝滞,身子一瞬間僵硬了,卻依舊是跨越了過去,并未停下來,也并未說什麽。
晏天闕現在能近處好好看晏歸之,見她氣韻雅致內斂,又出落的出塵絕秀,莫提多驕傲,只是巴巴的望着她過,見其沒有一絲停頓,又不免感傷,沉沉嘆了口氣。
未晞斜了他一眼,道:“莫在這裏礙眼。”
四面有不少族人,尚不知曉晏天闕回來,見其與老族長十分相似,又與未晞親厚,已猜出幾分身份,只一個勁地往這邊瞧。
如今晏天闕也不是族長了,毫不顧忌,在自家夫人面前俯首認錯,不要一絲族長的尊嚴,“晞兒……”
“離我遠些!”
“……”
晏歸之走到書房門邊,站立在門檻前,頓住了步子。
她如今目不能視,所有的東西都是一片漆黑的,但此時,在正前方,有一物卻在這一片漆黑裏散着幽幽金光。
晏歸之緩步踏了進去,她離得越近,那金光越熾,待走到它跟前,已是罡風不斷,将她往它的方向拉扯。
晏歸之手伸出,我在劍柄上,甫一握上,白布立即散開落地,金光萬丈。
帝靈劍起,帶着晏歸之直沖天際。
此處房屋登時瓦碎梁倒,蘇風吟失聲喚道:“歸之!”
玉寒出手阻攔,道:“此事旁人幫不
了她,還是在此處靜候佳音罷。”
帝靈劍帶着晏歸之沖向九霄,迎面推助的風力生猛,耳旁風聲呼嘯。
晏歸之吸了口涼氣,松了劍柄,身子自然落下。
帝靈劍一轉,劍鋒反朝她襲來,銳利劍意四面八方刺來,這殺意倒不是最難讓人忍受的,帝靈劍身上的帝王神威能讓人屈膝臣服,最能消抹人的戰意,變得消沉,倘若意志不堅,在其跟前已然是奴仆。
晏歸之輕喝:“青鋒!”
帝靈劍來的好快,勢如閃電,晏歸之喚出青鋒連擋帶退,依舊被劃破了面頰,面上滲出血來,風一吹冰涼滑膩。
晏歸之青鋒一挽,戰意昂揚,“今日,我必然收了你!”
一人一劍在虛空中往來過招,帝靈劍無人把控,劍身靈活多變,晏歸之劍法卓絕,雖有攢心釘在身,出劍卻是靈力磅礴,一副以死相拼的模樣。
盂山漸漸飄起了雪,九霄之上寒風更緊,濃雲白霧之中金光閃爍。
晏歸之胸口攢心釘越發不安分,痛意明顯,晏歸之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來。
晏歸之雙手執劍,知不能再拖,要在下一招全力一擊,同帝靈劍分出個勝負。
帝靈劍襲來,有碎星辰破虛空之勢,越來越近,待離晏歸之面前一丈之遠時,晏歸之持着青鋒刺出。
劍鋒交彙一刻,有金屬崩裂之聲,青鋒從劍鋒處破碎,昔日雌劍斷,今日雄劍碎,帝靈劍強硬攻來,勢道不減,往前便能貫穿晏歸之心脈。
晏歸之身子一偏,用左肩接下了這一劍,帝靈劍刺入晏歸之身軀,來勢頓減,晏歸之一把握住劍柄,靈力爆灌入帝靈劍之中。
原形金光遍身的帝靈劍陡然暗沉,稍頃,劍身之上綻出條條金紋,就如同在高空處俯看的河脈一般,蜿蜒着遍布了劍身。
眼看金光更甚,便像是要将劍身爆開一般,帝靈劍抖了一抖,忽的乖覺起來,氣勢全然收起了。
盂山之衆在下等的焦急不已,是口幹舌燥,時間越久,這心跳的越是紛雜。
空中翩翩雪來,熄不滅一夥人心火,一個個擡頭往空中空望。
蘇風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靈力也不曾用,雪落了她一身,蘇晚來欲要給她遮雪,被華春肯扯了扯,示意他讓蘇風吟一人靜靜,蘇晚來方才一擺袖,深嘆了一聲,不過去了。
忽然,空中風聲有異,玉寒疑惑的嗯了一聲,幾乎與蘇風吟同時朝空中看去。
空中起先只是一抹黑點,眨眼便成一道白影,如流星隕落,朝這邊墜來。
那身影四周煙霧氤氲,倏忽間便落到地上,青磚崩裂,砸下一個大坑。
晏歸之握着帝靈劍,半跪在中央,喚了一聲:“風吟……”
撇下帝靈劍,搖晃着起身,還未跨出兩步,腦袋一昏,向前倒去,意識消失之前,觸碰到了溫暖的懷抱,嗅到那安心的味道,晏歸之嘴角帶着一抹笑意,輕聲呢喃:“我回來了……”
晏歸之意識再次回籠時,覺得自己平躺着,似漂浮着,耳邊流水潺潺,身下溫熱。
晏歸之腰上發力,欲要起身,半個身子便沉到了水中去,忽聽得耳邊有人說:“醒了?”
晏歸之道:“玉寒?”
“這是何處?”
玉寒環着雙手立在泉邊,道:“朝陽山最大的靈泉。”
晏歸之捂着自己左肩,上邊已經結痂,她正要說話,遽然間聞得耳畔有破空之聲,下意識一掌劈過去。
帝靈劍被打中劍身,落到水池中,頓了半晌,嘩的竄起,卻再不敢近晏歸之的身了。
玉寒瞧它那怯怯模樣,與先前的嚣張真是有天囊之別,不禁好笑道:“是帝靈劍,你打他做什麽,可是叫他好委屈。”
晏歸之收手,方記起收服帝靈劍的事,還有些沒實感,“我下意識……”
帝靈劍發出嗡嗡聲響,仿佛在應和玉寒的話。
晏歸之沒同這般有靈性的器物相處過,先前青鋒也算是靈性十足,但終究是死物,這帝靈劍仿佛是個有心智的人般。晏歸之抿了抿唇,道:“抱歉。”
玉寒笑道:“你可要哄好它,接下來替你馴服攢心釘,它是必不可少。”
晏歸之道:“現在就開始麽?”
玉寒神色微沉,道:“你看看攢心釘離你心脈還有幾分遠?”
晏歸之靈力內探,因為剛才毫無顧忌使用靈力,獅心已損,攢心釘幾乎貼在心脈之上。
晏歸之道:“要如何做?”
玉寒手一招,帝靈劍雖不情願,卻是乖乖落到她手上,被她貫在她所站方位上。“帝靈劍神威外放,會壓制攢心釘,你便如先前般,靈力倒灌入攢心釘內,我來護你心脈。”
晏歸之沉默了片刻,道:“好。”
她如今的身子是承受不住與攢心釘正面交鋒的,但既然玉寒說護住她,她便相信她能保她無虞。
玉寒盤膝坐在泉邊,雙指直至晏歸之靈臺,靈力游走,如入無人之境。
晏歸之全身靈力倒流,彙聚心脈,如猛虎蛟龍,朝着攢心釘撕咬而去,就在這心脈處悍然開戰。
攢心釘礙于帝靈劍帝皇之威,本就三分膽怯,如今晏歸之同歸于盡的氣勢更叫其退縮半截,且那探入晏歸之體內的另一股力量神秘莫測,叫它十分忌憚。
晏歸之同攢心釘僵持半刻,将攢心釘逼退了些,自身也力竭了,此時玉寒又一股靈力彙入晏歸之靈力之中,一面護她心脈,一面助她降服攢心釘。
靈力之浩瀚磅礴叫晏歸之也詫異不已。
晏歸之本以為對玉寒修為有所了解,如今看來,所見識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玉寒清喝一聲:“收!”
三節攢心釘倒飛出晏歸之胸口,帶出幾抹鮮血,攢心釘往外飛竄去,帝靈劍起,往前一攔,攢心釘立刻乖順的浮在空中,再不敢異動。
玉寒收回靈力,晏歸之浮在水中有些乏力,身前的水流中飄出縷縷紅絲,胸前的傷口在緩緩愈合。
晏歸之忽的叫道:“玉寒。”
“何事?”
“蔔算天數是修行大忌,莫說将此洩露給他人,你為何如此幫我?”
玉寒沉默了,良久,她道:“我欠你一個人情。”
晏歸之怔然,她記性算是好的,再者若是玉寒說欠她人情,當是件大事,為何她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玉寒又笑了,淡雅如故,她道:“咱們這麽多年交情,這點忙自然是要幫的。”
晏歸之:“……”
玉寒道:“你休息休息恢複了力氣便快些出去罷,她還等着呢。”
晏歸之自然知道她說的是誰,一想到她,又感受到自己切切實實的活着,便想立刻見到她,嘴角就泛起了笑意來。
玉寒道:“事已了,我便先走了。”
晏歸之尋着她的聲音看去,忽見前邊一道金光,一道藍光,金光自是帝靈劍發出來的,那藍光……
晏歸之心中一震,一個想法呼之欲出,帝靈劍是神器,雖已臣服于她,戾氣收斂,卻也不是什麽人都碰得的,玉寒先前卻能輕巧的拿住它……
晏歸之游到岸邊,急道:“玉寒,你是…
…”
離去已遠的人,轉瞬到了她身前,雙指點在她額頭上,道:“噓,不可說,不可說。”
“我幫你,已是私心,要遭天劫的,你道出我的身份,是想給我惹更多麻煩麽。”
“……”
玉寒嘴角一彎,摸了摸她的腦袋,如此自然,“這次,要和她好好的啊。”
話落,化一道清風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玉寒就是個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