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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桑嬈凄厲的仰天長喝, 瞳仁成了梭狀,紅如鮮血。

方無行大感不妙, 道:“重岩, 先下手為強。”

重岩冷光盈眸,是非鏡鏡面消失,變成由萬道荊棘鋪就的地面,由如匍伏的黑龍,蠕動着。

桑嬈身上光芒漸甚, 耀目的光芒散去時,有羽翼震空之聲。

一道黑影盤旋血月之空,其形如龍,背負雙翼,鱗甲漆黑,反射着猩紅的光芒。

森森殺氣讓血月都黯然失色。

方無行心膽俱寒,冷汗自額際落下,他道:“重岩,動手!”

地上荊棘呼嘯而起, 如離弦之箭,悍然襲來, 桑嬈大喝一聲,叫聲比龍吟低沉,雷光四起,荊棘化為齑粉,是非鏡地面又成了那鏡面, 雷光仍不止,朝重岩和方無行襲去,兩人撤身後躲,這雷光來勢毀天滅地,是非鏡的地面都出現裂紋,裂紋中透出白光來,雷光竟是劈的神器是非鏡的結界都開裂了。

方無行艱難的吞咽着,瞪着一雙眸子,眼眶四周已然泛紅了,他道:“她不怕荊棘了?!”

先前還寸步不能動彈,怎的現在……

桑嬈尾巴上卷着晏杜若,雙翼一振,朝重岩和方無行飛來,其速如光,轉瞬便到兩人跟前。

重岩手掌一撐地面,又有荊棘從地上筆直刺出,往桑嬈蛇頭刺來,然而桑嬈蛇身雖大,分外靈活,身形一閃,已不見了蹤影。

方無行緊繃着身子,忽覺腦後風向,急喝一聲:“後面!”

回轉身去,一陣狂風襲面,其中透着幾點寒芒,方無行一柄刀舞的滴水不漏,只聽铿铿聲響,地上落下細小的尖刺。

方無行瞧了一眼,那些細刺是騰蛇族肉翼上的鱗甲,平時俯着如羽毛,張開如細針,可自行脫落,上有劇毒,中着必死。

方無行脊背生寒,更加不敢掉以輕心。

本來此刻重岩和方無行若是能同先前一般默契合作,便是從桑嬈手中逃過也不是不可能,然而兩人一來懾于桑嬈氣勢,二來對桑嬈這妖身不了解,一時亂了陣腳,失了先機。

桑嬈要跟兩人玩命,不惜玉石俱焚,便已壓了兩人一頭了。

蛇口一張,朝二人撕咬而來,來勢太快,方無行刀鋒急轉還未出招,蛇口獠牙探出,已欺至他的面門,朝他腦袋咬下,方無行刀鋒朝上刺去,要頂住蛇口上颚,然而雷光急閃,抵住刀鋒,蛇牙落下,刺穿方無行胳膊。

方無行痛吟一聲,手松刀落,便是這一刻的松懈,蛇信卷住刀柄,将刀甩出口中,朝方無行腦袋舞去,方無行左手攔截,在此兩手受制之時,雷光落下,直劈方無行。

雷光散去,地上空餘一具焦屍,顫了一下,便不再動彈了。

桑嬈蛇身游動,路過方無行身側,朝重岩而來,口中嘶嘶聲響,道:“新仇,舊恨,你萬死,不足以平吾恨。”

桑嬈嘶嘯一聲,是非鏡中震動不斷,空中浮現無數光球,雷電嗞嗞。重岩雙手一伸,是非鏡地面水波湧動,卷起一股滔天巨浪朝桑嬈撲來。

重岩知曉,此刻是決戰之刻,不是她死,便是桑嬈亡,已然使出渾身解數。

巨浪撲殺而下,同時三千雷動,霹靂落下,震碎虛空,巨浪翻滾,水花蔓延,雷光閃動,爆出陣陣火焰。

是非鏡是重岩地盤,躲這雷火并不難,然而雷火仿若不是往她劈,而道道落在是非鏡地面上,那些裂紋越發多了,桑嬈竟是不惜忍受神器反噬,要毀了這神器。

神器損傷,重岩遭受反噬,吐出一口血來,心神一蕩,遽然,那水影中寒光一閃。

重岩危急之中,靈力不受控制,

想不到将一直召喚不出來的貪狼族護體聖火玄都冰焰喚了出來,幽藍的火焰如同碧空,朝前肆虐,将寒芒吞噬。

重岩望着那火焰,呆愣了片刻。

一道身形繞到她身後,過處無影,重岩松懈之際,一只手掌已穿透她的胸腹。

重岩只覺得一陣痛楚,而後身軀驟然失力,眼前恍惚了。

桑嬈恢複了人形,胳膊穿過重岩身軀,手掌伸到重岩身前去,手中還捏着重岩的心髒,她冷笑道:“原來你的心同我們一樣,也是紅色的,我還道你無心,便是有心,也當是黑色的。”

桑嬈的手猛然拽出,重岩鮮血湧漸,與此同時,是非鏡主隕,結界破碎,兩人同顯戰場,萬裏幽空,陰雲密布。

重岩跪倒在地上,意識一瞬黑暗,緩緩倒在雪地上。

熱血流過,融化積雪,地下翠綠的芳草嫩芽冒出了頭。

桑嬈冷眼瞧着,一指向重岩伸出,欲要召出一道雷火來,将這人劈成齑粉,思索半晌後,道一聲:“罷了。”

她将手上血淋淋的心髒抛在重岩身上,自空中落下一面古鏡,到了桑嬈懷中,桑嬈将其收了,無暇細觀,急急轉身,抱起地上的晏杜若。

在戰場上急行,雷火開路,所有擋路的鬼族和半妖皆成亡魂。

桑嬈抱着晏杜若回到妖族駐紮之地,慌忙走進醫師帳篷,彼時帳中有許多傷員,醫師遠遠忙不過來,連躺下的床鋪都沒有。

原來桑嬈和晏杜若在是非鏡之中察覺不到時間流逝,在外卻已是過了三日三夜了。

桑嬈将放置武器衣衫的桌子一提,那桌子往前飛移,直撞到另一張桌子才停下,彼時桌上的東西全飛了出去,兩桌子緊挨在一處。

桑嬈将晏杜若放上去,喝道;“來人!”

桑嬈放晏杜若躺平,見她氣息越發微弱,桑嬈雙眸赤紅,直覺得手腳發寒,“人呢!”

随軍來的貪狼族的醫師長老聞聲趕來,驚呼道:“二殿下?!”

連忙上前查看傷勢與脈息,掀開腰腹處的衣衫,只見傷勢橫亘左腰,成斬斷之勢,傷及內髒,血肉模糊,雖有靈丹止了血,然靈力流逝如流水。

醫師面色沉重,眉頭攏的越來越緊。

桑嬈心中便越發忐忑,她眸光上移,陡然瞧見晏杜若頭上那染血的銀蛇簪,猶如萬箭攢心。

她踉跄一步,險些跌倒,幸而被醫師扶了一把,捂着胸口處,那裏有一塊小小的凸起,因着佩戴這晏杜若的狼牙。

桑嬈問:“醫師,如何?”

醫師搖首嘆息,道:“盡人事,聽天命。”

桑嬈怒道:“什麽人事,什麽天命!不過區區外傷,你都治不好麽!”

醫師見她情緒失控,溫聲勸道:“桑族長莫怒,且聽老夫一言。”

桑嬈自知失禮,卻難以克制,連吸口氣都不停發顫,“桑嬈得罪,醫師見諒。”

醫師撅着胡須,嘆息道:“殿下這已不止是外傷,刀傷橫斬腰腹,差一寸便能碰到脊柱,這般兇惡的傷口,何止是外傷啊。”

“便一絲一毫的辦法都無麽?”

醫師沉吟半晌道:“桑族長,你與殿下靈力是否相合?”

桑嬈立即道:“她曾渡我靈力,助我度過雷火歷練,是相融的。”

醫師道:“如此,老夫有一法子,只是怕損了桑族長根基。”

“你說。”

“老夫需要封鎖住殿下全身靈力,以防其精元散盡,然而靈力如血液,一刻不流動,便如同凡人一刻不呼吸,所以老夫替殿下療傷之時,桑族長靈力

探入殿下經脈,代替殿下自身靈力替她游走調息。”

桑嬈毫不猶疑道:“可以!”

醫師伸出手來,攔助了一下,說道:“族長莫急着答應,首先,倘若期間有什麽差錯,族長必然受傷,而且時間過久,族長靈力損耗過多,會傷你根基,日後于修行有礙,最後,此法子并非能确保殿下安危,只不過是機會大些,所以說是盡人事,到頭來還是要看殿下自身意志與福緣,所以說是聽天命。”

桑嬈手倚着桌面,微微俯下身,一手貼住晏杜若的面旁,晏杜若的臉色蒼白,唇色也蒼白的很,嘴角還有殷紅血痕。

桑嬈指腹輕輕的摸了摸,她道:“我們的賬是算不清了。”

話語從未有過的柔軟,桑嬈苦笑一聲,閉眼之時,一滴清淚從眼角落下,滴到晏杜若胸口處。

桑嬈睜開眼來,她道:“你不是雄赳赳,氣昂昂的要找我讨答案麽,你若是踏上往生路,準備向誰讨去。”

桑嬈起了身,神色已變,分為堅毅,她道:“醫師,來吧。”

“這……”醫師望了眼晏杜若,嘆道:“是。”

桑嬈道:“狗崽子,本尊不惜耗費道行為你一搏,你要是敢死,本尊就是找到輪回臺三千往生路去,都要找你讨回這賬來!”

桑嬈将晏杜若打橫抱起,醫師帶領二人出了帳篷,要到晏杜若住的帳篷去,那裏安靜,無旁人打攪。

兩人走不遠,空中數千道人影飛來,那千道人影直往戰場而去,另有四道身影落在妖族駐紮之地。

四道身影光芒散去,是由冥界匆匆趕來的久華和晏歸之,陪同的乃是冥界啓黃将軍和妖族鲛人族長。

晏歸之甫一落下,直奔桑嬈懷中的晏杜若而來,方才她本要直奔戰場,然而判官眼不受她控制,視線亂掃,便是蒙了一層白布,仍舊瞥到下邊帳篷間,桑嬈抱着晏杜若的身影。

晏歸之手碰觸到晏杜若面頰,寒意直透心底,無名之火從腦中遍布全身,怒意濤濤,似要焚盡理智,如何都壓不下,晏歸之咬牙道:“是誰!”

桑嬈被晏歸之這凜凜殺氣驚了一下,她斂眉好奇,道:“方無行!”

晏歸之微垂着頭,緩緩擡起時,判官眼的火焰再起,白布燃燒脫落,露出那雙死亡之眼來,“半妖。”

桑嬈驚詫不已,道:“判官眼?!”

還不待問清,晏歸之身形一閃,蹿了出去,已無蹤跡。

久華待攔,哪裏攔得住人,她望了望戰場,又看向晏歸之離開的方向,嘆了一聲,對鲛人族長道:“族長,煩你跟着歸之,對她經過之處的盟友告知緣由,提醒他們避開歸之,莫要直視她雙目。”

“是。”

桑嬈向久華道:“這怎麽一回事,你不解釋解釋。”

久華道:“此事之後再說,我已取得陰兵令,需速赴戰場,勸鬼族懸崖勒馬。”

久華喚道:“啓黃将軍。”

啓黃道:“是。”

啓黃朝桑嬈等人行了一禮,同久華一起離去。

……

晏歸之離了營地,乘風疾馳,未到戰場,先見未晞等人。

未晞七人一同纏着舜尤,整整三日三夜,起先不與他正面交鋒,尚能困住她,然而時間流逝,她們的靈力也漸漸不濟,成疲弱之勢,便被舜尤壓制,不得不使出全力來。

然而舜尤好似不急,依舊不使出殺招,如貓逗老鼠一般戲弄衆人,睥睨他們垂死掙紮之姿。

晏歸之透過判官眼所觀,熊熊火焰之中,只有那舜尤一人,她冷喝一聲:“舜尤!”

她持帝靈劍,直射入陣中,舜尤本結出了結界抵擋三執法天尊攻擊,不想這結界倒成了攔晏歸之之物。

蘇風吟見晏歸之歸來,方喜道:“歸之!”

陡然覺得不對。晏歸之身影迅疾,一劍刺來,直接破了結界,朝舜尤擊去,舜尤後退,兩人一進一退,直往戰場而去。

“帝靈劍,判官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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