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帝靈劍來勢兇悍, 劃得空中一陣尖銳刺耳的風響,晏歸之與舜尤在數丈的高空, 帝靈劍氣釋放開來, 波及甚廣,切豆腐般将大地劃拉開來,塵土揚起六尺高,大地轟然晃動,沿途不論妖族仙将還是半妖鬼族皆受波及。
舜尤一直退到戰場中心, 雙掌合十,夾住帝靈劍鋒,雙腳一踏上地面,立刻塌陷一片,餘盡散出去将四面将士震得血肉橫飛。
晏歸之手一松,身子倒轉,腳順勢向前踢向劍柄,帝靈劍猛向上滑,舜尤被震開雙手。
晏歸之接住帝靈劍, 翩然落地,劍向下一劃, 帶出一道寒芒。
舜尤望着手上的血痕,眸色漸深,他吞下乾元丹後,肉身金剛不壞,刀劍傷不了他, 神器之中,攢心釘破不開他的外防,就連天譴都劈不死他,如今一直未出世的帝靈劍顯,竟傷了他皮肉。
晏歸之帝靈劍前刺,萬千點寒芒如雨點打來,舜尤一退身,雙指一劃,土中數道荊棘蹿出,如虎躍龍騰。
舜尤修為之深,使出術法竟是随心所欲,不需要絲毫的蓄力!
晏歸之輕身,躍到荊棘上去,帝靈劍一揮出,兩道荊棘立刻斷成數節,落在地上,未跨出一步,又有數道荊棘攔路,晏歸之使出火來,雖說火壓制木,然而此荊棘非是尋常草木,并不怕火。
寒光一閃,晏歸之将荊棘再次斬落,身形如光朝舜尤一劍攻去,舜尤只朝後躲,荊棘再起,又攔住晏歸之去路,如此三番,晏歸之心中越發焦躁,雙眸之中火焰更甚,火光往眼睛四周侵襲,出現一道道裂紋,裂紋之中光芒炙甚,仿佛皮膚之下流淌着一條火河。
帝靈劍倒轉,劍鋒朝下,狠狠刺入土地之中,方圓數裏,淩厲劍光從雪地中筆直射出,帶着毀滅一切的氣勢,荊棘被粉碎無形,而在這範圍內的将士再遭波及。
舜尤心道:“果然。”
他與殷子炀打交道,自然熟知判官眼的屬性。
舜尤凝氣沉掌,掌勁逢上劍光,兩者皆消散無形,一道氣勁掃蕩四周,将積雪吹響空中,狂風不息,瓊花亂舞不止。
晏歸之與舜尤交戰之時,久華由啓黃護着入了戰場。鬼族人厮殺不止,三天三夜征戰,卻未損去多少人馬,因着有陰兵在前抵擋,而陰兵是殺不死的,被毀了身軀,仍舊能借陰兵令再生,是殺之不盡,這一點,正是殷子炀狂傲意取六界的底氣之存在,卻又正因這狂傲自負而輕敵,致使亡身晏歸之之手。
久華自懷中取出陰兵令,高舉過頭頂,她清喝一聲:“陰兵當道,萬物俯首!”
陰兵令正中顯出一個深幽黑暗的漩渦,似能吞噬一切光線,那些高舉刀戟,浴血奮戰的陰兵立時止住了動作,而後勒缰停馬,收刀正立,面朝久華,露出敬畏之色。
這一變化讓四界中人始料未及,持着刀劍戒備,對着戰場之上的變化不明,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啓黃劍指蒼天,喝道:“鬼王有令,降者不殺!”
方圓十裏,皆聽得清晰。
久華一手舉着陰兵令,一手背在身後,朝戰場緩步而來,峥嵘氣宇,不怒自威,陰兵分列兩旁,為其開道,啓黃跟在久華左後方。
兩人朝戰場另一端走去,那方有冥界五位将軍在。
啓字幾路将軍遠遠眺望着久華,坐下朝天吼十分不安,左搖右擺,他勒緊缰繩,面色有幾分凝重又有幾分期待,而終字四路将軍剩下的終東和終西眼光陰森,直射向久華。
有的鬼族人見到晏歸之雙眸異常,雖不能細看,心底卻覺得有些熟悉,已有些不好的猜想,久華一現,此猜想成真,殷子炀身亡,鬼族後方已成久華囊中之物啦!
久華和啓黃雖是緩步而行,卻是縮地成寸,一步數丈,轉眼便到戰場另一方,離鬼族幾路将軍不過數步之遙。
啓黃肅然大喝一聲:“幾路将軍!鬼王至此,為何還端坐騎上不來見禮,成何體統!”
終東橫眉怒目,喝道:“什麽鬼王!陰兵令和判官眼乃是陛下之物,如今為何在你手中,想來必是同晏歸之那厮串通殺害陛下而得來,殷子菁!你弑兄奪位!不臣不忠,有何顏面稱王!”
終東氣急敗壞,就連平時待久華的禮數都沒了,直接開口怒罵。
終西附和道:“叛出冥界,與妖界為伍,反傷族人,陛下念你是血親留你一命,想不到你不念恩,反起這等歹意,鬼王,你可夠資格?!”
兩人眼中只尊殷子炀為王,胸中是征服六界的宏願,如何願臣服在久華麾下。
可惜,二人語出數句,顯出叛逆之意,不待二人有所動作,啓天與啓玄分立在二人身側,趁二人不備,手起刀落,将二人斬落坐騎之下,魂魄不甘的徘徊一陣,往輪回臺去了。
三将齊到陣前,凝氣仰聲,道:“恭迎吾王大駕!”
久華道:“殷子炀無道,意欲挑六界戰火,害生靈塗炭,陷冥界于不仁不義,跟随殷子炀者,倘若知錯,懸崖勒馬,尚有改過機會,倘若執迷不悟,殺無赦!”
久華之聲,天上地下共聞,仙界詫異久華何時取過冥界主控權之時,半妖亦是驚異冥界的反水。
鬼族之衆見殷子炀死,主心骨已無,神器在久華手中,幾路将軍又擁立久華,便紛紛落下兵刃,半跪下膝,臣服久華。
仙将和妖族見狀,倒也不為難鬼族,倒是半妖,心悸不已,失了冥界這支強力的後援,對抗妖界與仙界的連兵,難矣!
然而,久華一聲‘戴罪立功’的令下過後,半妖面色更加難看,兩兩抗衡,變成三路兵力對半妖的圍剿!
将妖界數萬兵力拉進是非鏡之後便殒身的重岩和方無行兩路大将,讓半妖心中受挫,是非鏡更是落在敵方手中,而主帥舜尤被晏歸之纏住,無暇顧及這三路聯軍對半妖的碾壓,半妖似乎已顯敗局。
舜尤斜乜了一眼戰場,舔舐着手掌上的血跡,眼中露出瘋狂與嗜殺的眼神,越是劣局,他越興奮,就好比眼前這人,越是優秀,他越有毀掉的欲望。
晏歸之手中的劍越使越利,越使越猛,劍氣大範圍的攻擊,不止襲向舜尤,更是攻向所有的人,漸漸的不但是讨伐舜尤,而是單純的殺戮。
舜尤被一擊擊退,化出妖身,一只黑色的巨獸咆哮天地,身形如山,吼聲撼海,一揮抓,一條路上兵将悉數被拍成肉泥。
晏歸之竟也化出了妖身,銀狼身姿矯健修長,凜凜威風,兩只火焰缭繞的眼眶在通體銀白的身軀之上格外顯眼。
兩只巨獸對持,雷鳴滾滾,天生異象。
一動便是天搖地晃,兩只巨狼吟嘯聲不止,互相進攻,異火遍生,附近将士不是被兩人踏傷,便是被異火燒傷。
舜尤雖不懼晏歸之狼牙利爪,但帝靈劍環伺在側,到是将其劃傷了幾道口子。
舜尤負傷,血氣四溢,讓晏歸之越發興奮,舜尤且戰且退,往封魔嶺去,半妖也往封魔嶺撤去。
晏歸之長驅直入,直趕舜尤,漸漸孤軍深入,便在要過封魔嶺天險之時,未晞和晏天闕趕來,攔在她前面,道:“期兒,窮寇莫追!”
晏歸之壓低前身,呲着一口利牙,低吼。
夫妻倆聽了鲛人族長說明冥界之事,曉得她身上有判官眼,因此未直視她,不曉得她此刻神态,但這聲示威一般的獸吼,兩人到是聽得出來的。
晏
歸之眸中火焰奔騰,眼前的人已不是至親,而是攔她路的敵人!
晏歸之一聲獸吼,青焰竄起,化作一個狼頭,朝未晞襲來。
晏天闕擋在未晞身前,也幻出原形,凝聲喝道:“不孝女!敢傷你娘親!”
蒼狼只有三足,身姿更加雄健,口中噴出一道白氣。
未晞道:“天闕,期兒有些古怪,攔住她,莫讓她追到封魔嶺去,恐中了舜尤奸計。”
晏天闕道:“我知道。”
銀狼奔來,利口一張,直接朝晏天闕脖頸命脈撕咬,蒼狼前肢立起,利爪橫掃,未晞凝氣成網,罩住晏歸之。
晏歸之被縛,晏天闕一爪糊到晏歸之腦門上,晏歸之吃了一擊,眼中火光燒到眼睛邊的狼毛,她擺擺狼頭,身上毛發散開,大吼一聲,未晞術法被震開,她身形如電,朝晏天闕咬來,晏天闕要故伎重施之時,晏歸之身形一矮,襲向晏天闕殘臂一邊,咬住他那側脖頸。
晏天闕吃痛,呼嚎出聲,未晞失聲道:“期兒!”
晏家四子聞得這邊動靜,皆朝這邊來,見這狀況,心驚不已,連連喚道:“歸之!你在做什麽!”
晏歸之狼首一擺,從晏天闕脖子處生生撕下一塊皮肉來,晏天闕還回人形,捂着脖子跌坐在地,未晞連忙上前查看其傷勢。
晏歸之欲要再襲,四子紛紛化作巨狼,将晏歸之圍住。
晏歸之喉嚨裏發着低沉的咕嚕聲,眸中火光炎炎,狼吻邊銀毛被血色浸染。
晏天闕喘道:“期兒似心智已失。”
四人嚴陣以待,心底卻是萬分不願同自己小妹交上手。
雙方對持之刻,晏歸之蓄力待發,一道紅色身影翩翩落在中間,即便是有鲛人族長叮囑,莫要直視晏歸之雙眸,她卻不懼,不僅直視,更朝晏歸之走去。
未晞失聲道:“風吟丫頭,不可!”
蘇風吟徑直朝晏歸之而來,面色沉靜嚴肅,隐隐有幾分薄怒,竟是有一股無聲的氣勢,震懾的晏歸之狼爪後移了。狼首壓低,身軀緊繃,發出一陣野獸敗退之時不甘的低低嗚咽聲。
蘇風吟前進,她便往後退。
晏家衆人驚詫呆愣之際,晏歸之已還回人身,銀發飄蕩,嘴角還有血跡在。
蘇風吟聲音低沉,帶着些微痛意,“這就是你答應我,你會顧好自己。”
晏歸之連忙掩住自身雙目,道:“莫,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