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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晏家衆人見晏歸之似恢複幾分神識, 齊齊松下一口氣來,随後又因蘇風吟的下一步動作又吸了口氣。

蘇風吟三步并一步, 身形一閃, 欺至晏歸之面前,抓住了她的雙手。

未晞想要勸住,接連趕來的蘇晚來夫婦和蘇家四個兄弟更是心驚膽戰,卻又不敢出聲,不敢有所動作, 就害怕有了一絲動靜,惹起晏歸之情緒,叫她再次淪陷在嗜血瘋狂的情緒之中。

然而,蘇風吟卻是毫不顧忌的。

她将晏歸之的遮着眼睛的雙手拉開,強硬的要看她雙眼,在與晏歸之的拉扯中,晏歸之一路倉皇後退,道:“風,風吟, 你放手!”

蘇風吟道:“你怕什麽!”

兩人一進一退,一路拉扯, 直至晏歸之腳下不穩,往後仰倒,這下便更逃不脫了。

蘇風吟欺身坐在其腰腹上邊,抓着晏歸之兩只手腕扣在她胸前。

晏歸之腦袋左右擺動,雙眸就是不看蘇風吟。“它會傷了你。”

晏歸之深知自己控制不住判官眼, 蘇風吟這般肆無忌憚的直視,必會被判官眼所傷。

蘇風吟使出一道靈力來,凝結成絲,将晏歸之雙手大拇指綁在一處,這等束縛與晏歸之而言不過是輕輕一扯便能掙開的事。

蘇風吟壓下,雙手制住晏歸之的腦袋,讓那雙眼睛只能直視她,纖柔的手力道萬鈞,晏歸之腦袋挪動不開,正要拉開拇指上的束縛遮住眼睛時,蘇風吟冷然道:“你掙開試試。”

晏歸之聲音壓抑,“風吟!”

“久華說這判官眼只能強硬制服,你既能降服帝靈劍,這判官眼自然也不在話下,歸之,馴服它,莫要反被它操控!”

“我知道,你先從我身上下來,這事從長再議。”晏歸之腿上發力,身子往後邊蹭了蹭,無奈就是擺脫不了蘇風吟的束縛。

蘇風吟道:“不必從長計議,現在就來,夜長夢多,拖得久沒好事。”

蘇風吟與晏歸之額頭相抵,晏歸之眼眶之中的火焰似要燒灼到蘇風吟雙眸了,“我就在這裏,與你一道,你若不能馴服,淪為傀儡,第一個死在你手上的人就是我。”

晏歸之冷汗涔涔,她是絕不敢拿蘇風吟來冒險的。“胡鬧!”

蘇風吟笑了笑,她道:“我覺得不大好,想必判官眼已經開始侵蝕我了,你行動若不快些,你夫人就要魂歸往生路啦。”

“你!”

晏歸之心底一凝,扯開拇指上的絲線,晏歸之一動,蘇風吟眉心一跳,她多了解晏歸之,自然知道她這種時候,是絕不會讓她如此任性的。

蘇風吟雙手一動,欲要來攔,然而晏歸之雙手卻不是遮自己雙目的,她手遮住的是蘇風吟的眼睛,另一手護在蘇風吟腦袋後面,腰上發力,帶着蘇風吟身形一轉,反将蘇風吟壓在地下。

蘇風吟手握住晏歸之皓腕,還未動作,晏歸之額頭靠在蒙住蘇風吟雙眸的手背上,氣喘道:“風吟,就這樣,這樣就好。”

蘇風吟欲要做的動作停下了,她聲音軟了些微,妥協了,“好。”接着又道:“你必須馴服判官眼,否則,我只能和你一起死。”

話語透着一股子倔強,一股子決絕。

晏歸之道:“想要威脅我,嗯?”

“陳述事實。”蘇風吟正色道:“但是我信你能馴服它,只要你夠堅定,歸之,只要你想做,沒有辦不到的事,你在我心底,永遠是最出色的。”

她這般做,不過是想要晏歸之破釜沉舟罷了,晏歸之收不住心智,對着她時,卻被強行喚醒了,她想,拿她安危來威脅,當是對晏歸之最好的鎮定藥

“強勢又任性的小狐貍。”晏歸之苦笑着。“一點退路都不給我留了。”

“前路是我,你要退路?”

晏歸之聲音暗啞,她道:“給我一點時間。”

此話說完,晏歸之便沒了聲音,也沒了動作,就那般壓在蘇風吟身上,以那怪異的姿勢一動不動,石像一般,唯獨蘇風吟與她接觸,感受到她身上靈力激烈的碰撞。

晏天闕夫婦與蘇晚來夫婦對視一眼,分離四方,為晏歸之護法,晏家的兄弟和蘇家幾個兄弟在往前走了幾裏路,盯着封魔嶺動靜,預防舜尤偷襲。

戰場之上妖族有方予安領導退軍到駐紮之地,久華尚在整頓鬼族,而仙将對于妖界偷襲冥界計劃一事不知,陡見久華拿下冥界,詫異之時,亦是幾分無奈,本欲前來尋晏歸之一同商談,問清前因後果,然而見這邊氣氛詭異,遲疑一陣,暫且退下了。

不知過了多少個時辰,陰雲雖散去了,空中依舊是幽沉沉的,朔風卷過,空中開始飄起雪來,瓊蕊亂舞,大地銀裝素裹,分外的妖嬈。

寒氣淩冽,晏歸之身上卻燙的很,額際一滴一滴的落下汗來。

蘇風吟動也不動,一手扣在晏歸之腕上,一手輕輕的抓住晏歸之衣角,連呼吸也是輕的。

這應當是所有收服神器的人的狀況之中,最為奇異的一種姿态了,畢竟誰收服神器是這般跪趴在別人身上的。

蘇風吟被蒙住眼睛,自然就看不見晏歸之雙眸之中火焰的變化,從起初的狂傲肆虐到氣焰漸消,再到聲勢微弱,直至最後的狗急跳牆,殊死一搏。

這場激烈的争鬥不亞于馴服帝靈劍的困難,甚至比帝靈劍更加兇險萬分,然而這是一場無聲的壓制與被壓制,即便是晏歸之數次堅守不住,卻未動分毫,也未出半聲,仿若魂魄出竅。

晏歸之身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将她裹成一個雪人,她那一雙眼睛,終于能合上了,合上再擡起,眼眶之中的火焰完全消失,露出分分明明的眼珠眼白,只是尚有餘溫,一雙瞳仁還是那種被火焰燒灼的炙熱的紅。

晏歸之輕輕柔柔的喚一聲:“風吟。”

蘇風吟身子一顫,她抿了抿唇角,将晏歸之的手掌緩緩拉下來,看着她帶笑的面容,這動作有些像百姓家蒙住孩子眼睛,忽又打開那般,逗弄孩子的模樣,只是現在對她來說,挪動這雙手掌,是從黑暗到光芒,是迎接無限的欣意,是再一次看見這雙纏繞在她無數愛夢之中的缱绻秋波的喜極。

蘇風吟是真的喜極而泣了,她手指輕輕觸碰晏歸之的眼角,她,或者是說盂山上下的每個人都十分痛心晏歸之失了雙眸,但是她們從不顯現這痛楚,也不在她面前提及這雙眸之事,因着晏歸之已然沒了雙目,又怎能再讓她承受他們的痛苦。

可她真的好難過。

若是換做往常,晏歸之便柔聲安慰她了,然而此刻她實在是做不了,一場與神器的較量耗光了她所有的靈力,她身子往前一傾,精疲力盡的倒在蘇風吟身上,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過了一日了,蘇風吟坐在她床畔,衣衫已是換過了的,身上的血跡自然已經擦拭幹淨了。

晏歸之抹了抹嘴角,口中尚殘留了幾分血腥味。蘇風吟問道:“你身體如何?”

“判官眼已認主,靈力恢複了些。”晏歸之頓了半晌,問道:“風吟,爹他的傷口如何?”

蘇風吟扶她坐起,道:“只是皮肉傷,有娘親陪着他悉心照料,他甭提多高興了。”

“二姐呢?”

蘇風吟輕嘆了一聲,說道:“醫師正為她治療,又有桑嬈保駕護航,二姐吉人自有天相,這一關必然

能克服的。”

晏歸之又問:“半妖可曾有過什麽動靜?”

“退回封魔嶺便龜縮着不出來了,我想舜尤必然見你與判官眼不合,在戰場之上對你諸多挑釁,挑起你的戾氣,讓你迷失心智,而後退兵,只待你完全喪失理智,只顧殺戮,好在封魔嶺內看一出自家人打自家人的好戲,可惜,他失算了,他小瞧了你。”

“是他小瞧了你。”晏歸之嘴角一勾,嘴唇還有些泛白,這般柔弱清雅的美,真叫蘇風吟毫無抵抗力,想把她壓倒在床上。

這般想,便真這般做了。

晏歸之手撐着床沿,身子後仰,食指抵住了蘇風吟湊到跟前的唇瓣,她笑意融融,道:“我們來說說你不顧安危直視判官眼的事。”

事情已過去了,蘇風吟便沒了視死如歸的決然硬氣,心底還是有幾分虛的,她道:“你自己守不住心,怪我咯。”

“這是兩碼事。”

蘇風吟道:“夫妻同生共死,理所當然。”

“我若是誤傷了你,你是想讓我愧疚一輩子麽?”

蘇風吟媚眼一彎,千嬌百媚,“我信你,信你不會傷了我,難道你自己不信你自己麽?”

“這也是兩碼事,即便有把握,也不能拿自己安危冒險。”

蘇風吟輕哼一聲,聲音千繞百轉,她道:“你硬是要算,那我們從頭開始算,從哪裏,就從成婚之後的……”

晏歸之直接打斷道:“好了,我認輸。”

蘇風吟笑意更柔更媚,直接張開口,咬住抵在嘴前邊的手指頭,牙齒細細的咬,從下到上,順着指紋一般,細細的磨,酥麻入心,又伸出舌頭,溫熱溫熱的,舔過指腹,一瞬間便似有電流過身。

晏歸之面頰通紅,呼吸漸重,奈何這裏是軍營,狐貍在哪裏都能亂來,撩撥的別人情難自禁是她的樂趣,可她是做不到的。

蘇風吟笑聲細細碎碎,像是夏天炙熱的風打在葉上,伴着蟬鳴入耳,別樣的寧靜與安詳,晏歸之的心一下就軟了。

“風吟。”

兩人已經隔的很近了,帳篷毫無征兆的被掀開,晏家大哥和蘇家大哥一道走進來,聲音已經壓的很低了,問:“風吟,歸之醒來沒……”

晏歸之靠着床頭半躺着,并不看向簾外,而是将面頰撇向了裏頭,露出紅紅的耳廓,蘇風吟身子半倚在晏歸之身上,回頭來狠狠的瞪向兩位大哥。

晏仁澤和蘇錫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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