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一二!一二!”
盂山忙做一團, 個個精神滿溢,喜氣蓬勃, 紅毯從主殿鋪向外邊的一線天的拱橋, 廣場之上桌椅羅列,酒壇堆砌如山,處處張起燈彩。
主殿屋檐上兩道身影相依,悠然觑望着東望宮全景,天朗氣清, 煦風不斷,卷着兩人衣角。
晏杜若順着梯子正往上攀,月皎和月皓擔心道:“二殿下,你傷還未好全,太危險了,快些下來。”
晏杜若擺擺手,道:“小傷罷了,我身子骨沒那麽脆弱。”
晏杜若攀上屋檐,嘿的一聲撐起身, 往屋檐中央那兩人走去,口裏抱怨道:“你倆倒是會躲閑, 下邊都忙成一鍋粥了。”
“傷勢還沒恢複,亂跑什麽。”晏歸之将大氅脫下,扔給晏杜若,說道:“屋頂風大。”
晏杜若也不推拒,接過大氅披上, 坐在了蘇風吟身旁,她雙手撐在身後,仰望着天空,無奈的嘆道:“白露,大嫂她們太絮叨了,我耳朵都要生繭了,這不準我做,那不準我做,身子骨要生鏽的,好不容易趁着熱鬧偷偷摸出來,你就莫在念我了。”
晏歸之笑道:“大嫂她們擔心你,你腰上這傷差點沒把你兩斷,好不容易醒了,再出什麽岔子,她們可承受不住,再說……”
晏歸之故意停頓了一下,一張笑臉對着晏杜若,吊足了晏杜若胃口,晏杜若道:“再說?”
晏歸之道:“你要是再出事,某人得整日以淚洗面了。”
“瞎說,她才不會為了這點事哭。”晏杜若面上紅豔豔的,話語含着幾分嬌嗔的意味。
晏歸之和蘇風吟輕笑起來,晏杜若面子上挂不住,撿起屋頂上一塊小石子扔過去,喝道:“敢嘲笑你二姐!”
蘇風吟輕輕把頭一偏,躲了過去,晏歸之手一揚,将石子接住,溫聲道:“我是在高興,二姐終于修成正果。”
聲音卷在溫柔的風中,纏綿着消散。
晏杜若神色卻漸漸的茫然。蘇風吟将其收入眼底,問道:“二姐,桑嬈都同你講明了,怎的見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你看啊。”晏杜若眨巴眨巴眼睛,說道:“桑嬈大戰之前都一直躲着我的,是不是。”
蘇風吟點頭。晏杜若抿了抿嘴唇,她不是那種能将心事藏着一個人煩惱的人,就算她一個人煩惱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所以這種事還是交給聰明人去想好了。“但是我醒了之後,她态度就轉變了。”
晏歸之問道:“有什麽不好嗎?”
晏杜若沒有說話。蘇風吟笑道:“二姐在擔心什麽?桑姐姐因為心存愧疚,所以才答應與你在一起?”
晏杜若撐着臉頰,躺了數月,身子消瘦許多,養了許多時日,面上方才有些肉。
晏歸之道:“二姐多想了,桑嬈不是這樣的人。”
晏杜若閉着眼睛,好一陣沉吟,她道:“可哪有人對愛人說喜歡是……是她那個樣子的……”
面無表情,直直白白,沒有任何鋪墊,就只那單調的四個字。
我喜歡你。
她還沒反應過來,桑嬈就淡淡的坐在那裏,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若不是桑嬈補了一句‘鱗片你收着,敢弄丢了,我就拔了你的狗毛’,晏杜若方才信了她不是在玩笑逗她。
晏杜若想起來就惱火,她捶着屋脊,惱道:“還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氣死我了。”
一陣風吹過來,蘇風吟偎進晏歸之懷裏,笑道:“桑姐姐只是在害羞而已。”
晏杜若抱着雙臂,“她人生裏就沒有害羞二字罷,風吟,你莫逗我笑。”
晏歸之替蘇風吟理着發鬓,将她攬着,說道:“二姐記不記得桑嬈先前對你說的‘她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晏杜若點頭。晏歸之擡起頭來,嘴角一彎,笑說:“她不是過的話,如今對你表明心際,就是在打自己的臉,但她還是說了,不是因為愧疚,而是這一次的事讓她明白,有些東西稍有遲疑,若是錯過了,就是一生,是會後悔一輩子的。”
晏杜若:“……”
晏歸之道:“她要面子,二姐不是不知道,她哪次跟你說話不是趾高氣昂的,這次會面無表情,恰恰說明她在掩蓋心中的羞赧。”
“可……”晏杜若瞄了眼靠在一起的兩人,眸中豔羨,垂下頭時滿是失落。“好不容易成功了,結果也太平淡了些,感覺跟我和平常的她相處的模樣也沒什麽差別。”
晏歸之道:“嗯?”
晏杜若念叨道:“你倆上次說開了,直接行房了,小六說開了,與久華訂了婚契,她……說開了,直接跑回了柴桑山。”
晏歸之面上微紅,蘇風吟聽晏杜若提起天樞時的事,回想起來,心底也覺着有趣,自晏歸之懷裏一擡頭,吻住了晏歸之脖子。晏歸之摁住作亂的腦袋,道:“我與風吟不同,再說六姐,嗯……”
能言善辯如晏歸之,一時也詞窮了。
晏杜若怨念深深,道:“你就算了,連小六都跑到我前邊去了。”
蘇風吟雙手勾着晏歸之脖子,整個人癱軟着,緊貼着晏歸之身軀,她道:“二姐莫不是想同我們一般,一說開了,就與桑姐姐成夫妻之禮。”
晏杜若面孔羞紅,連連擺手,說道:“才不是,我又不急色,我只是……”
晏杜若嘆息一聲,望着下邊忙碌的族人,輕輕道:“像七妹說的,經此一役,我覺着想要的東西抓緊些才好,否則錯過了,會後悔一輩子,我想……我也老大不小了,想要快些娶……娶……”
晏杜若搓了搓面頰,有些拘謹,有些羞澀,垂下頭不說話了。
晏歸之和蘇風吟相視一笑,晏杜若說不出口的話兩人都明白,蘇風吟道:“二姐真是,不能事事都讓桑姐姐主動啊。”
晏杜若擡起頭茫然的看着蘇風吟,蘇風吟說:“我與歸之說的這般明白了,二姐還糊塗着?桑姐姐因為害羞,所以躲回了柴桑山,她既然已經明明白白的跟你說了,她喜歡你,鱗片還給了你,接下來你想要做的事,可就是理所當然的。”
晏杜若眸子一亮,道:“風吟,你的意思是……”
蘇風吟狡黠的一笑,說道:“去柴桑山搶人哦!”
晏杜若忽的站起,眸子閃閃發光,像是燃着熊熊烈火,急急忙忙要下去,被晏歸之一把拽住。“等等!二姐要去哪?”
晏杜若被拉的一個踉跄,蹲下身子才穩住,“去柴桑山,我動作快些,說不準能與六妹同時成婚!”
晏歸之無奈道:“二姐,這事你再如何趕也趕不上的,待六姐成了婚之後再說,此事還需你與桑嬈細細商議,不可一人決定。”
晏杜若頗為委屈的道:“哦。”
蘇風吟在晏歸之懷裏笑的不停,晏歸之屈起中指彈在蘇風吟腦門上,嗔道:“胡鬧。”
……
晏瓊玖與久華的婚事商議的最終結果為妖界的妥協,晏瓊玖嫁入冥界,其實對于晏瓊玖來說,說不上妥協,嫁娶終究是形勢,只要能與久華在一起,做什麽事她都是願意的。
莫說久華身為鬼王,也不可能真的嫁到盂山來。
兩人成婚是兩界的大事,妖界大宴一場,再從妖界送親,冥界成婚,亦有一場大宴。
盂山不同往日,乃是帝王之山,這一次的婚宴竟是比晏歸之成婚時還要熱鬧。
酒肴歌舞三日不絕,歡聲笑語常盛不斷。
晏家人與蘇家的人坐在一桌,晏天闕夫婦與蘇晚來夫婦同輩,讓着上座,險些打起來,最後倒是由身為帝尊和帝後的晏歸之與蘇風吟兩人占了,兩長輩多年未聚,豪興一起,拼起酒來。
待到送親之時,晏天闕已經醉的糊塗,未晞照看着他,對晏歸之道:“期兒,看天闕這模樣沒有兩三日醒不來,你和風吟去送小六罷。”
晏歸之身為妖帝,去送親也是合禮的。
彼時晏家一行人醉的都不輕了,唯獨有傷在身被禁止飲酒的晏杜若清醒的很,因着在宴席上百十雙眼睛盯着她,即便是饞的牙癢癢,也合不上一滴酒,見晏歸之和蘇風吟要去送親,連忙跟上去了。
冥界接親是不必新人親來的,更莫說是身份尊貴的人,然而久華卻坐着玄馬,一身金白正裝,親自來迎接晏瓊玖。
妖界沒醉的人鬧着前往冥界繼續暢飲,盂山上百族人化回原形,足踏青蓮,千裏相送。
入了冥界,新人登堂行禮,盂山尚白,鬼族尚黑,晏瓊玖穿着玄黑的新衣,久華身着金白的華袍,在兩界族人共同見證之下,夫妻交拜。
随着禮官的一聲:“禮成。”
衆族人入了宴席。
身在冥界,先前因顧忌晏歸之和蘇風吟帝尊身份的人壯了膽子,紛紛來敬酒,晏杜若尋着空子,開了酒壇暢飲,酒意上頭,踏在椅子上罵道:“這麽大喜事卻只送禮,不見人!那縮頭烏龜!”
月皎和月皓護在下邊,操碎了心,“殿下,你傷未好,不能飲酒。”
“殿下,快些下來,小心摔着。”
待到久華和晏瓊玖來向晏歸之幾人敬酒時,蘇風吟和晏杜若都醉了。
久華向晏歸之敬了酒,笑道:“沒有怠慢了你們才好。”
晏歸之道:“怎會。”
晏歸之向久華回了一杯,認真道:“好好待六姐,久華。”
久華一只手握着晏瓊玖,神色肅然,“一定。”
兩人相視笑了。後邊啓天假聲咳嗽兩下,提醒道:“陛下,禮數已經完了,到時候歇息了。”
啓天說的婉轉,就妖界的話而言,該是入洞房了。
久華和晏瓊玖眼神交彙,嬌羞爬上面頰。
兩人正要回房時,蘇風吟忽的起身,喚道:“等等,怎的都不敬我酒就要跑去洞房,你倆忒心急了些。”
蘇風吟醉了酒,聲音懶洋洋的,略帶些沙啞,媚到骨子裏。
蘇風吟搖晃着起身,踉跄了一步,晏歸之在後連忙扶住她的腰。
久華見狀笑道:“原來你沒醉。”
蘇風吟嬌哼一聲,道:“我酒量好得很。”
說罷,拉了拉晏歸之,撒嬌道:“你說是不是。”
晏歸之笑道:“是。”
蘇風吟取來一杯酒,手在久華和晏瓊玖身前來回,最後伸在晏瓊玖身前,說道:“酒只有一杯,二位共飲罷。”
蘇風吟将酒杯遞給晏瓊玖,晏瓊玖見蘇風吟滿面笑意,望着杯中的酒,略有些遲疑。
蘇風吟不高興道:“我敬的酒,二位不喝,不給面子,我要鬧洞房。”
晏瓊玖眉心一跳,連忙飲了半杯,将剩下半杯給了久華,久華含着笑意,從容的一飲而盡,将杯子倒過來給蘇風吟看。
久華道:“帝後可還滿意。”
蘇風吟歡聲道:“禮成,入洞房。”
久華牽住晏瓊玖的手,離席往新房中去了。
蘇風吟望着兩人離去的背影,笑意擴大,反身抱住坐在一旁的晏歸之。
晏歸之穩穩坐着,摟住要滑跪到地上的蘇風吟,壓低了聲道:“方才給六姐的酒裏加了什麽?”
蘇風吟身子軟軟的,腦袋墊在晏歸之膝上。“一點點小法術。六姐比你還愣,久華性子又這般內斂,要是不給點火苗,她倆這把火今夜肯定燒不起來。”
晏歸之道:“壞。”
蘇風吟沖着她癡笑,媚眼如絲,勾了魂魄還不夠,要讓人整個身心都陷在她的雙眼裏。
晏歸之望着她可愛的容顏,手指沾了點桌子上的品紅,在蘇風吟面頰上畫了六道線,像是貓的胡須一樣,而後捧着蘇風吟的面頰,笑道:“小狐貍。”
作者有話要說:然後,小六把久華這樣這樣,那樣那樣,撒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