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被世人恐懼的小兇神(十五)
蒼燼認為自己把拒絕的意思表現得很明顯。
但是江奕顯然沒有看出來。
看着對方隐含着淡淡期頤的目光, 面無表情的少年沒能堅守住,低下頭,将睡衣給穿上了。
江奕的眼睛陡然亮起。
被這樣注視着的蒼燼突然有了一種錯覺,自己的樣子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麽不堪入眼,便問道:“好看?”
江奕點頭:“嗯, 可愛。”
蒼燼:“……”
必須盡快找到恢複成人體的辦法。
江奕則覺得蒼燼要是再小一點就好了, 直接就可以抱起來, 沒準還會軟軟糯糯地叫自己一聲哥哥。
……現在叫似乎也不晚?
轉過頭去瞧了一眼, 看見少年癟着小臉拽了兩下狼耳朵的樣子, 差點沒笑出來,千忍萬忍給忍住了。
拿了适量長短的幾張木片過來, 表面裝作認真地處理東西,實則江奕內心的計量已經千百次回轉。
經歷了前兩次的曲折,江奕大致明白了世界意志逼迫愛人就範的套路, 有親克親, 有名失名, 斷絕一切溫暖的傳播途徑, 再給人留下一個最不需要的東西,以便其積攢實力進行反社會主義人道毀滅。
從現狀來看,蒼燼的父母應該都已經不在了, 又因為那股不可控的便宜力量, 周圍的小夥伴都怕他, 無法用交談的方式來纾解情緒, 蒼燼後來性情大變很可能就是長期遭受族人冷暴力所帶來的隐患。
搞事的先行條件基本達成, 差一根點燃炸|彈的導火線也不是很難猜——契族酋長。
江奕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迄今為止他只見過酋長對蒼燼是真心相待,無論是獸潮前後,還是廣場出現大量傷員之後,蒼燼的神情也只因酋長出現過動容。
縱觀全契族,可能所有人加起來都沒一個酋長的份量重。
所以天道準備拿酋長開刀,它安排了此次的獸潮危機,讓為了安撫族人而隐瞞傷情的酋長失去了一條腿。
即使無法動搖他在部族中的地位,但感染并發症狀以及生活上的各種不便,極大可能會給對方帶來數以百計的危機。
不誇張地說,如果酋長死了,蒼燼與‘塵世間’的最後一點聯系将會被徹底斬斷。
還好他穿來了。
沒能阻止酋長斷腿是江奕的遺憾,但至少傷口處理得當,過幾天将制造的義肢送過去,虎背熊腰的酋長站起來又是一條好漢。
眼下的危機是解除了,但是天道有這麽仁慈放過反派嗎?至少江奕是不信的。
江奕開始心不在焉。
天道全程圍繞反派進行針對,詢問蒼燼的話應該可以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如果是自己詢問的話,蒼燼應該是知無不言吧……
兩瓣唇像是被膠水黏合在了一起,所有的聲音哽在喉嚨口,怎麽也擠不出來。
——噢寶貝,如果你想知道我家裏的事為什麽不開口問呢?你在怕什麽?
江奕低下頭,微微嘆口氣。
很早之前他就抗拒去探求他人的私事,不是禮貌,是想知道但又無法開口,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個毛病到底是怎麽得來的。
對陌生人來說這或許是良好的紳士風度,但對親人來說只會顯得疏離。
等這一次任務世界結束後他也別犯懶了,抽空去心理咨詢室看看吧。
确定好了鞋底的厚度,拿起骨刀,江奕突然想起自己忘了測量少年腳掌的碼數。
面前坐下來一個人。
愣了一下,擡頭看見蒼燼将木棍遞給他,拇指按着上面的一個刻度。
江奕接過,在人腳掌上比對,似乎剛剛好。
“你怎麽知道我要做鞋?”
“鞋是穿在腳上的東西?”蒼燼這麽問了,又搖頭道,“剛才看着你,突然就知道了你想要什麽。”
江奕感覺胸口有點熱,撇開視線時看到了蒼燼手中端着的碗,因為只放了鹽,這一碗肉湯看起來很清淡。
蒼燼推給他:“要吃嗎?”
回來的路上吃了幾顆乳果,江奕現在并不餓,只不過這些天第一次見到蒼燼親自做吃的,肚子還沒叫,心裏就開始歡呼了。
雙手還沒沾上碗,突然碗被拿了過去,江奕再一眨眼的時候,蒼燼将兩塊獸皮墊在了碗下面。
他道:“小心燙。”
“……嗯。”
江奕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蒼燼對外一直表現出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但江奕始終都覺得,這樣的溫柔和細心才是少年最初的模樣。
他現在才十三歲。
深深吸了一口氣,江奕認真的時候,手上速度很快,骨針就像墨筆點綴在圖紙上,繪出一副靈動的畫卷。
小少年喜歡湊在江奕的身邊看他做事,無論江奕做什麽,對他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看的時候很乖巧,專心致志,不會開口說話。
江奕只當蒼燼在好奇自己做什麽,心裏笑道,果然還是一個小孩子。
但想到這孩子在孤寂寒冷的山洞中生活了不知多少年,又泛起一陣抽搐的疼。
大概是兩人都很享受現在的恬靜氛圍,不知不覺就到了該睡覺的時間。
江奕将皮毛鋪在草堆上,他怕少年害羞不肯一起睡,抱着人便滾了上去,笑道:“舒服多了罷?”
皮毛多到能鋪床,蒼燼也在琢磨着怎麽和江奕睡在一起,沒想到被人先一步下了手,耳根子又開始發熱。
江奕揉揉蒼燼的小腦袋,心知也就趁着人還沒長大還能這麽鬧騰一下,語氣卻是自然而然地柔和了下來:“晚安。”
蒼燼蚊子聲一般細小地喃喃:“晚安。”
日子過得很快,白天江奕會先去一趟契族,給傷者換藥,餘下的時間兩人一起在叢林裏核對植本數據。
江奕不知道還要在這個世界呆多久,索性開始豐富起了兩人的小窩。
他沒力氣砍樹搬木頭,不過旁邊還有一個原始版力霸天,在一人指揮一人動手的默契配合下,兩人成功做出了桌子、衣櫃、炕等物。
看着兩人攜力下一點點被豐富起來的山洞空間,江奕心中仿佛塞滿了異樣的滿足。
又過了兩天,契族的祭司回來了。
離約定的回歸日晚了五六天,祭司長老帶回來的自然不是什麽好消息。
沒過多久,契族人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這一次的冬日,不好過了。
一時間人心惶惶。
江奕來時便從人們的談話中差不多了解大致的狀況。獸潮讓契族人因禍得福儲備了很多肉食,加上這個時期的人已經學會用鹽來腌制保存,所以吃喝上的問題應該不大。
不是吃喝,冬日要面臨的難題大概就只剩下了一個,如何取暖。
契族占據風水寶地,旁邊就挨着一大片的樹林,但冬天雪大起來可以直接吞沒房屋,這裏的人又只穿着一件皮革草裙,時間長了人都要凍成冰棍,別說是砍柴帶回家。
過往人們會在冬天到來之前早早地劈好柴火,堆積在自己的屋子周圍,留到過冬時用。契族領地大,空間多,只要勤勞點不怕累,不愁活不過冬天。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冬天是正常的冬天,只有三個月。
“每當冬天要來的時候我就賊羨慕契鬼族,把身體變沒了,藏在一個地方,不需要吃東西,感覺不到冷和熱,一覺起來冬天結束,真他媽舒服!”
進屋之前江奕就聽出來了這是沙虎的聲音。
那天之後蒼燼告訴他,男人的名字叫沙虎,能力不錯,和蒼姓氏一樣,沙原本也是一個姓氏,不過因為死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了沙虎這一個,所以現在也沒多少人在意這些東西了。
契族最早有很多姓氏之分,但後來經歷了幾場變故,死得人越來越多,加上湧來了一大批外族人,純正的契族血脈被混淆,直到最後,能真正傳承下來的也就只有最強大的蒼姓氏。
江奕聽到這裏還挺淡定的,算是早有預料。
從廣場救人的那天他就發現了,明明同是契族人,人們表達感謝的禮儀卻各有不同:有的會說願祖巫祝福你,有的會說賭上xxxx的名義永世銘記大人的恩情。
有的完全沒有信仰,直接撲上來要給江奕當床上奴物,還是個男的——
如果不是江奕反應及時拉住蒼燼,小醋壇子肯定會當衆上演一場全武行。
言而總之,契族內部其實是個大雜燴,而且還雜得很亂很強,江奕暗暗思忖道,怪不得會根據民意推舉酋長。
還有一個陌生的聲音,略帶譏諷:“還是你有出息,反正我寧願凍死也不要當什麽契鬼,又弱小又窩囊,一點用都沒有。”
蒼狼面色不虞,沉聲道:“救治我們的大人就是契鬼一族。”
“這麽可——”
話沒說完,江奕兩人就進了屋,剛巧江奕現在是虛化飄在空中的狀态。
老實說契族能看得上契鬼族的真的很少很少,因為契鬼族的無用已經深入人心,就連契族也有不少人質疑過當初祖先為什麽要讓這麽一個弱小的種族當自己的附庸族。
會和契鬼結契的,大多數就像要買江奕的青年一行人,把契鬼當成炫耀身份的象征。
有關江奕是契鬼的懷疑已經傳了許久,不過他在救人時用的都是實體,很少人見過自然就很少人信。加上掩着臉,看不到容貌,沒人能肯定蒼燼身邊帶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人們在見到一個無法跨越的存在時,總會習慣性去腦補強者的強中更強,就像比之沒什麽名聲的契鬼族,他們更願在臆想中給江奕安上更加強力輝煌的種族。
現在見江奕真是飄在半空過來的,在衆中的一個青年連忙閉緊了長大的嘴。
江奕還沒什麽表示,這位仁兄卻臉頰漲紅,一副羞愧得恨不能往地縫裏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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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準備完結了,最近思路越來越卡,欠下一章(跪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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