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忍辱負重的亡國之君(二)
剛一睜眼時, 江奕便聽到了底下的細微私語聲。
“喂、喂進去了,接下來要做什麽?”
“那人只讓我們将藥給他喂進去。”
“可他是皇帝,我們這樣做——”
“做都做了現在來怕什麽,到如今誰還在乎他是不是皇帝, 快走,勿叫一會兒讓巡邏的守衛給發現了!”
這談話聲中隐藏着慌亂,江奕聽在耳中,心中陡然生出一點不妙的預感。
他看着兩個宮人火燒屁股一樣朝着門口急匆匆跑去, 忍着劇情灌輸腦海的脹痛感, 朝下看去。
床榻上躺着一個人,玉冠摘除, 墨色長發散在榻上, 襯着面孔削瘦蒼白,眉宇擰緊成一股, 白色亵衣殘留着點點深褐色的藥漬,昏昏沉沉地睡着。
就在大門緊閉的那一剎那,躺着的男人唰一下睜開了眼睛, 手臂撐着身體朝外,捂着嘴猛烈咳嗽起來。
他捂嘴的動作将咳嗽聲壓抑得極其細小,若非江奕離得近且耳力超群, 恐怕也聽不清。
咳嗽不過一會兒, 大抵是沒能将喉中的東西給咳出來, 男人絲毫不顧髒亂, 當機立斷, 用手指探入嘴中,摳弄起自己的咽喉。
突然間,男人頭往下埋,嘴張開,吐出一顆濕漉漉的藥丸。
剛才一番折騰,這人眼角起了紅色,眼眶也跟着濕潤起來,但是他微眯起眼睛,從中閃爍出狠戾之色,只會讓人覺得懼怕,絲毫不會讓人升起憐意。
這抹狠戾稍縱即逝,男人看着那顆藥丸,輕笑一聲,笑中蘊含着說不清的意味:“七年了啊……”
而後伸腳踩入靴中,将那顆藥丸碾碎,從旁拾起碗來,半數藥汁潑灑在地,很快與碎了的藥丸混雜在一起,叫人看得不甚清晰。
男人又碾了幾腳,讓最後一點痕跡消弭無蹤,也不管那只靴子擱在了藥汁中,收回腿,悠然自在地側躺在榻上。
不到幾息時間,男人的口中又發出了幾道急促的咳嗽聲,他拿手作拳壓在嘴邊,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嘴唇泛起輕淺的烏青,臉上早沒了血色,慘白如紙。
身上的疼痛好似在愈漸激烈,男人枕在腦後的手猛然抓向被褥,骨節分明的手指将被子表面扯出一道道的皺褶。
看見男人這副痛苦的樣子,江奕的心都要疼得炸掉了。
不用進入意識海去确認,江奕記下了愛人的意識波幅,此刻感應到了那熟悉的頻率,如何不叫他雙眼泛紅。
主系統的輔助提示音也在告訴江奕他沒找錯人,他還未來得及做些什麽,主系統跟着發出警醒的警報聲:[請任務者不要忘記自己答應上層的條件。]
江奕答應封首席的條件之一,不可使用精神力,不可使用世界外道具。
不可使用精神力,顧名思義沒什麽別的含義。不可使用世界外道具,即江奕可以兌換系統道具,但不能将這些道具用在原住民的身上。
會這麽要求自然有封首席自己的考量,因任務世界異常由上層調查組全權接管,與江奕的本職工作挨不上邊,所以他無法提出異議。
表面工作做得讓人挑不出錯處的封首席當然也表示出了自己的通情達理,他告訴江奕,在情況緊急且江奕無法用世界內現有條件應付的情況下,可以進行突發性違規,但僅可一次。
主系統會出聲提醒江奕,就表示現在的情況不會給任務目标造成致命危險,并且江奕剛才不是沒有看見男人将藥丸給吐了出來,只是少數化在了嘴裏,這才反應出一副毒發了的樣子。
殿內動靜不大,殿外卻安靜得有些詭異。窗外樹影綽綽,片刻也看不見一個聳動的人頭。想是為了讓男人吃下這毒|藥,連守衛也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調走。
眼下無法求助于任何人,只能硬挺,毒性不大,片刻就能緩和,男人大抵也是這麽思忖的,竟是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如此隐忍可憐的模樣,看得本來還能淡定的江奕淡定不下去了。
封首席給出的一次機會無疑是寶貴的,因為江奕也拿不準之後會不會遇上更加兇險的事,為了讓這一次任務順利完成,他不能現在就用掉。
江奕飄到男人的面前,靈魂體的狀态無法讓他做出任何撫慰的動作,只能虛虛地撫上男人的臉頰。
他無奈又寵溺地扯了下嘴角,怎這一次還是如此桀骜不羁的模樣。
男人這樣的面相,生來便要受挫,在苦難之中颠倒來去,飽經風霜,磨蝕心性,但他眉宇中又含着這股不服輸的氣性,使男人遇上再多的困難險阻也會迎難而上,所向無敵。
當真是江奕愛慘了的模樣。
這般想着,江奕緩慢俯下身,靈魂體化作一道虛影,像是流水一般與男人的身體融合在一起。
7號位見狀,頭頂紅光急促地閃爍了一下,但是江奕沒有違規,即便是主系統也不能阻止江奕的動作。
與精神力連接意識海不同,靈魂進入男人身體裏的一剎那,江奕首先感覺到了極大的排斥力量,發狠發狂地将自己往外推,像是男人本能在排斥外來者的侵入。
江奕的靈魂體好脾氣地包容着這股力量,如今他撒嬌賣可憐的動作也做得爐火純青,男人雖說警惕着,但也疑惑于江奕帶給他的熟悉感,很快便被美色給蠱惑。
江奕便是等着這一刻毫不客氣地朝內推進,最後溫水煮青蛙,一點一點地‘占據’了整個身體。
接管了男人的身體,代表也要承擔這副身體現在面臨的苦楚,因江奕早有準備,疼痛席卷而來的時候倒是能做到面不改色。
反倒是男人因身體被人霸占,小小的黑色靈魂體在那暴跳如雷地蹦跳着,将江奕給成功逗笑。
“誰讓你偏要吃下那藥丸?”江奕也不管男人的靈魂體能不能聽見,被冷汗潤濕的眉宇往上輕輕一挑,拿出質問的氣勢。
男人一直都很清醒,卻任由那兩個宮人将毒|藥喂進自己的嘴裏。
神奇的是,黑色靈魂體好似真的感覺到了江奕話裏的意味,沒底氣地瑟縮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不安,又覺得江奕一個陌生人占據了自己的身體,自己應該發火才是。
江奕閉上眼,撩撥似的觸碰了一下對方,黑色靈魂體跟着往後躲避,不自在極了。
他未對江奕放下戒心,卻再未對江奕做出任何排斥的舉動。像是被江奕锲而不舍地觸碰弄得不堪其擾,自發地蹿到了一個小地方呆着。
很快男人的意識便陷入了沉睡。
江奕住了手,不再逗弄他。
也許男人一直緊繃着神經,不然也不會在兩更時候還保持清醒。
若非江奕在此刻占據了對方的身體,恐怕男人還在體會着毒發時的痛苦,久久不能安定。
這點痛苦對江奕來說自是算不了什麽,他雖不能動用精神力,但也沒有受到任何壓制,是以還能拖着這副虛疲的身體下了床,在殿內伸展四肢。
但腹中傳來了一陣難耐的疼痛。
這疼痛與藥無關,江奕皺緊眉頭,擡手按壓腹部,分辨出這一陣陣的抽痛感來自于饑餓。
許久沒體會到這種感覺了,即便是上一個世界,在食物短缺的寒冬季節,男人也絲毫未讓他餓着。
想到上一個世界兩人經歷的風風雨雨,雖不是每一件都舒心,但想起時都是甜蜜,江奕眼中呈現出一抹恍惚,很快消失不見。
饑餓感雖然陌生,但能疼到頭暈眼花、身體發虛的地步,男人至少有一天沒有進食。
便是江奕自己可以強行忍耐,他也不能不考慮男人清醒之後要面對的問題。
這樣想着,他同樣改變了等毒性過去便将身體還給男人的想法。
殿內清冷,少了許多殿內應有的布置和器件,更勿論多餘的食物,甚至連茶壺都是幹幹淨淨的。
難得的是殿內肅整潔淨,地方開闊,不像江奕印象中的冷宮。
江奕猜測這裏是較為偏僻的小殿。
[老七,開個宮殿地圖,标記所有人類。]
稍作活動熟悉了這副身體,江奕遁着陰影出了門。
門外果真一個守衛都沒有,四下靜谧,月光陰冷。也不知當今是什麽時節,冷風吹拂而來時讓江奕手腳發顫。
男人的身體也不算健壯,瞧着還有些瘦骨嶙峋,穿着這單薄的衣衫怎麽會感覺不到冷。
想起劇本中對男人的介紹,江奕一下子便皺緊了眉頭。
男人名叫楚凜,楚國最後一任君王,卻是楚凜的父皇貪好喜樂,大修寝殿,又苛刻賦稅,敗光了先祖打下的基業,直至外族人打到城門口才猛然醒悟大禍臨頭。
為了不做這亡國之君,他将不過十一歲的楚凜趕鴨子上架往皇位上推,收拾家當帶着寵妻愛子連夜奔逃,讓一個尚且不及成人腰高的少年承擔了這亡國的罵名和業果。
十一歲在冷宮長大的孩子,未曾受過任何恩寵,突然被人帶去了宮殿,呆呆愣愣地看着往日對他拳打腳踢的宮人慌亂塞來一紙诏書。
父皇母妃兄弟姐妹全不見蹤影,沒有任何儀式,未行任何禮法,莫名其妙便繼了位,眼睜睜地看着宮殿大門被人破開,數不清的兇煞惡徒手舉刀劍湧入……
江奕對男人的心疼感瞬間如洪水泛濫,都快将他的理智給淹沒了。
地圖雖然标記了禦膳房的位置,但江奕怕自己趕不回來,不敢走這麽遠,也就在附近轉悠了一圈。
走過幾段路後守衛變得密集,江奕記下了大致的區域範圍,拐入就近的偏殿,殿內無人,桌上擺着果盤,明日後會有人前來置換。
江奕挑了蘋果來啃,雖說空腹吃水果易引起胃痛,但眼下條件有限,也顧不得這麽多。
吃掉兩個後稍微有了一點飽腹感,江奕便再拿了一個蘋果放入懷中,原路返回,悄悄地回了男人居住的小殿。
往後捱了半個時辰,感覺到毒性消減,江奕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就是福無雙至,腹部倒是又不舒服了起來。
揉一揉泛酸的肚子,再看看空寂冷清的殿內,江奕一腔憐惜無從發洩,便按着體內的黑色靈魂體揉搓了好幾下,又忍不住親了一口。
黑色靈魂體其實轉醒不久,只是微一動彈便被江奕拽了過去,又是被揉又是被親,讓這枚堪稱青澀的小小靈魂體通體僵硬,也不知道是被江奕肆無忌憚的舉動震驚到了還是震驚到了。
接着江奕離開了男人的軀體。
下一刻,躺在榻上的男人緩慢睜開了眼,那只漆黑深邃的眼睛不再像以往一般充斥着冰寒,像是茫然地摸上了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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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親便親到了嘴,緣,妙不可言
江奕:……
又到了爆更的星期三qwq
不出意料的話這一篇文要砍世界了,感情發展太快,雲城沒hold過來……
大概這個世界結束,下個世界見完小白就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