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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忍辱負重的亡國之君(三)

冷不丁眼前一黑, 疼痛剝離全身,楚凜以為自己捱不住昏迷了過去。

換作從前,這點毒性帶來的苦楚絕不會讓他皺一下眉頭,只是近日情況特殊, 為了将戲演得更真實一些,不叫人發覺端倪,楚凜已有兩日沒有進食。

身體虛疲乏力,那些舊疾殘留的細微痛感仿若也被牽扯出來, 遍布全身, 使得他壓抑不住地顫栗。

楚凜已經習慣,疼痛最劇烈的時候也不過是扯扯嘴角, 一笑了之。

閉眼前一刻他甚至懶懶散散地想, 事情已經部署得七七|八八,這幾天有他沒他都一樣, 倒不如就這麽昏迷過去,睜眼後所有的事情都被解決,多是輕松自在。

當然也只是想想罷了。

在這冷寂的偏殿內熬了整整七年, 又是受盡屈辱,幾次三番差點被人折磨致死,楚凜當然要親眼看着那些嚣張醜惡的嘴臉全盤崩裂, 換上驚慌失措, 跪地哭爹喊娘地求饒才最是有趣。

他想着想着, 意識跟着模糊了起來。

因被人下過‘呆傻藥’, 楚凜厭惡所有讓他意識不清醒的情況, 以往沒有一刻不在繃緊神經。

只是今日不知怎麽的,好似什麽讓他安心的存在悄然臨近,輕而易舉便讓他放松了自己,墜入夢中。

這一次的夢很是奇怪,夢中他只身陷入一個辨別不出光暗的地方,整個人是漂游在空中的,不知所以。

他不知道往何處走,總感覺自己要迷失在這無邊的光影交錯之中,難得煩躁起來,卻有一陣輕柔的暖風将他牢牢包裹其中,不讓他踏出更遠的地方。

潛意識中楚凜覺得這陣暖風便是導致自己出現異常的罪魁禍首,只是怒不知從何處起,沒多少心力支撐,頃刻間便被這自生下來便沒有體會過的溫暖所降服。

當發覺自己情不自禁地朝着對方靠攏時,連楚凜都想唾棄自己的‘沒骨氣’。

面對未知的事物,楚凜第一反應便是心生警惕,仔細考量,但這是在夢中,他不甘願在夢裏露了怯,佯裝出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趁此機會遠離。

未曾想過暖風跟随而來,揉他一把又戳他一下,讓楚凜想要忽略都不行,無奈只得任之動作。

在忍受江奕的單方面‘騷擾’之時,連楚凜都沒有察覺,自己的心境已和往日有所不同。

他不是那懵懂無知的孩童,哪怕七年前面對敵方軍隊湧入大殿,也能鎮定下來,利用自身弱小,恰到好處地打消為首将領的戒心,撈了個前朝皇帝的傀儡身份,以求生存。

那個時候他便有如此心計,何況日日耳渲目染,歷經宮人冷眼後的現在,若往日有人敢這麽冒犯自己,楚凜必将這人記下,待到有機會再一一清算。

他腦子裏列有一系列仇人名單,多數已被朱紅色的墨汁畫下了又長又粗的一道斜杠,代表這個人如今凄慘的處境。

就在楚凜遲疑着是否要将江奕的存在刻入名單裏時,倏然便拿回了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睜開眼的那一刻,盯着上方素色的帷帳,他還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個古怪荒誕的夢。

甚至幼稚地要将夢裏的事物當成仇人,預想出來的報仇方式還是将人給拽入懷中,以彼之道還治彼身,捏捏臉頰便作罷。

一時間啼笑皆非。

不過那一吻還是讓楚凜有些眼神飄忽,心不在焉。

曾經沒人會與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獻媚,現如今被那些蠻夷之人囚禁宮中,加之他自己要忙着聯絡前朝先祖留下的部将,沒什麽接觸美色的機會,所以活這麽大也沒和人親過嘴。

忍不住摸上嘴唇,好像感覺也不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讓楚凜狠狠地抽了下嘴角。

一個夢而已,衣衫未脫,連春夢都算不上,自己當真是魔障了。

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看一眼窗外時候還早,楚凜側翻了身,準備睡個回籠覺。

剛一動作,胸前便有重物随之往下一墜,色澤飽滿的蘋果從衣衫內滾下,将将停在楚凜的眼前。

看着那個蘋果,楚凜神情一僵。

瞳孔縮緊,鋒利狹長的眉宇随之緊皺,楚凜緩慢地坐了起來。

蘋果仍舊靜靜地停留在那,未曾因楚凜起伏的心緒而改變什麽。

他将蘋果拿在手中,實質的觸感讓他明白,蘋果是真實的,并非是他的幻覺。

問題是這個蘋果由誰帶來,放在他懷裏的目的是什麽?

如果是栽贓嫁禍,一個蘋果的價值着實太小,若是怕他死不幹淨想要再次下毒,且不論毒只能塗在蘋果的表面,叫人一驗便能知曉,這樣多此一舉的毒殺方式實在讓楚凜懷疑自己的智商遭到了蹂|躏。

最讓楚凜難以釋懷的是,他竟是對此毫無知覺。

楚凜睡眠極淺,哪怕在睡眠中也從未放松警惕,有一點風吹草動便能從夢中驚醒。這一次自然醒來他還以為周圍沒有異動,哪知道懷中竟被人悄無聲息地放進去了一個蘋果。

若對方當時并非只是放東西,而是想要他的命……

這樣想來,他連自己何時入睡都有些記不清晰。

楚凜定定地看着那顆蘋果,這一刻臉上陰雲密布,無邊殺意在胸腔內翻湧。

殺意濃烈得江奕也無法輕易忽略過去。

就在他以為對方要做些什麽的時候,楚凜只是眼睛往殿內輕輕一掃,将散開的衣衫收攏,往旁邊一趟,重新閉上了眼。

江奕負手而立,靠近了楚凜的床榻。

若是其他人面對愛人如此深刻的殺意沒準已經心痛如絞,就算知道愛人沒有之前的記憶,也會在心裏留下一個疙瘩。

但江奕的戀愛思維方式明顯不在正常人的角度。

他先是分析了一下楚凜此時此刻的心理變化歷程,随後淡定且仔細地端詳起這副冷淡俊顏上的微表情。

能夠在宮人的眼皮子底下生存這麽多年,楚凜裝睡的技能無疑點到了宗師級,呼吸淺緩,神色安穩,若非江奕極其了解他熟睡時的小動作,恐怕也看不出來這人還在警惕着四周。

他又看了一會兒,确定毒性已經過去,對方的身體亦無大礙,便開始琢磨起這個世界的任務來。

任務和之前沒有什麽不同,保護反派boss活到正文劇情開始之前,只是這一次,穿越司沒有給江奕安排任何身份。

要說為什麽沒有身份,還是與調查組準備探查的內容有關,內容保密。

江奕一瞬間想起了穿越前封首席告訴他的一些話。

【在你第二次失聯之後我們就聯系上了任務發布者,但對方表示毫不知情并且拒絕配合調查,穿越司當然不能強人所難,所以我們用了點小手段,只可惜沒能逮住人。】

【過後穿越司複查數據,确認你的任務是否已經通過正常流程過審,複查結果是沒有。】

【我也不知道自己強調過多少次安保系統的漏洞問題,幸虧現在提交的報告是電子檔,不然多浪費紙張,堆積起來指不定還能舉辦一場篝火晚會……好了好了,我親愛的執行官,這些抱怨的話只是說給在場的某一個人聽,你就別把眉頭皺這麽緊了,天塌了還有高個的頂着,知道?】

想起膽敢将封首席強壓在沙發上的那個男人,江奕愈發覺得對方的身份不一般。

不過江奕有一個優點就是好奇心不強,即使對男人的身份表示疑惑也不會想方設法地去探究。現在封首席已經對他下達了限制條件,他要考慮的就是服從調令,完成自己的任務。

對江奕來說,不管是于公于私,此內最重要的事,就是保護好他家男人的安全。

窗外天色昏暗,楚凜探入被褥裏的手緊攥着,好似随時準備應付突發情況。

就算江奕剛才不來這麽一下,楚凜現在也睡不着,他一旦醒了就很難再睡下,特別是每次危險過後,至少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會将自己弄得神經衰弱,疑神疑鬼。

上一個世界江奕好不容易将男人安撫下來,讓對方擁有了一點安全感,結果一朝穿越直接回到了解放前。

如果現在能将楚凜給抱在手中就好了。

江奕一直想着這一件事,直至殿門口鬼鬼祟祟地摸進來了一個瘦小的身影。

凝神一看,正是之前給楚凜下藥的宮人之一。

下藥是個苦差事,因為幕後主使不想讓其他人看出楚凜死于毒發,特地花重金購得無色無味,又能讓中毒者表現出重病不治的藥丸。

可惜楚凜警惕得很,內部還有其他礙事的人不斷牽制,一直沒讓幕後主使找到可趁之機,想來想去,便有了逼迫楚凜服用的想法。

不過在此之前楚凜已經察覺到對方破釜沉舟的想法,也是這一天晚上,他發覺殿外守衛的宮人悄然離去,便不動聲色地閉上了眼睛,裝作熟睡的樣子。

來的宮人不止一個,可想而知,如果楚凜不配合,這些宮人定是要将藥丸強行塞入楚凜的口中,親眼看着他咽下去。

‘睡着後’的楚凜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不等宮人将他按住,扳開自己的嘴巴,便主動開口,夢呓了幾句胡話。

宮人見狀,自是欣喜不已,把握機會将藥丸塞進了他的嘴中。

那藥丸不大不小,入嘴的一刻楚凜判斷不至于将自己給噎醒,便舌尖後鼓,喉骨縮緊,将藥丸卡在咽喉上方,作勢咳嗽了幾聲,翻過身又睡了過去。

他表現得無知無覺,成功瞞過了在場的所有宮人。

若江奕沒猜錯,眼下對方便是驗收成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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