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溫眠皺着眉,眼神中略帶戒備地看着他,許久之後、問道:“這麽巧?江少……不會也是住在這個小區吧?”
江易锴不置可否地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定定看着她的臉。
這張臉美是美,算是清水素顏,那精致的五官長得也完全不輸旁人,她的眉眼間有着一種明豔與張揚的美。就算是現在,遭遇父親離世、溫家破産,大小姐從雲巅跌落塵土,也不失她原本的美麗,手掌小的臉龐平添了幾分少有的柔弱,倒是比原先那高傲的白孔雀姿态順眼不少。
無怪乎在溫眠回國後,有個星探想要簽她為公司藝人進入娛樂圈發展,不過溫大小姐似乎拒絕靠臉當明星。
江易锴一下下地叩着方向盤,看着車前那條擠滿舊車的輔道,有些漫不經心地開口:“原本呢作為朋友,我還想來看看大小姐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不過好像溫大小姐似乎并不需要幫忙。”
江易锴一口一個大小姐,生怕她聽不出話裏的意味,溫眠仔細琢磨着晚上在綠島的那場景,估計也有他的一份。
她沒說話,只是緊蹙着眉頭,靜等他把話說完。
江易锴突然扭過頭,眼底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看不出來大小姐竟然好大叔這一口。客觀地講,大小姐你的品味比當年還差了不少。”
“江少不會是特意過來看看,昔日的溫大小姐如今過得有多凄慘吧?”溫眠冷冰冰地一字一頓評價道,“那你還真是和當年一樣,無聊透頂。”
話音甫落,不遠處閃過一束燈光,緊接着一輛車子打着遠光燈緩緩駛來,溫眠被那一束白光刺到眼睛,不由得眯了眯。
她的心情原本就不太好,加之剛才又喝了兩罐啤酒,滿腹的情緒翻來滾去,不适感越發明顯,喉間突然湧上一股惡心的感覺,不等她有所感受,她下意識地迅速轉過身,朝垃圾桶彎腰吐去,吐得快把內髒都吐出來,那種感覺才稍稍緩了一緩。
溫眠撐在垃圾桶上喘氣歇息,眼前有人遞過來一張紙巾,她當做沒看見一般,移開視線,随後淡淡地說:“江少若是也想像唐貝貝一樣羞辱我,請便吧,左右也不差你一個。”
這些年她一直在國外念書,很少出入各種公開場合,存在感遠遠比不上以前,但饒是這樣,當她家破産、她爸爸去世,看她好戲的人還只多不少。
江易锴的手依舊懸在半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他是給你錢還是給了你房子?我想溫大小姐不至于為了那點錢就跟着一個老男人吧?”
溫眠懶得和他解釋:“這又關你什麽事?江少不多操心你的女朋友們,怎麽還有時間關心別人的私生活?”
江易锴沉默幾秒,忽地輕笑一聲,他把手裏的紙巾捏成一團,随手一丢投進垃圾桶,而後饒有興致地看着她的臉:“你跟着那個老男人還不如跟我,至少我不會讓你住這種破地方。”
溫眠擡起頭,冷冷地看着他:“滾。”
她頭也不回地朝樓道快步走去,上了樓梯迅速地進屋,砰地用力關上防盜門。
江易锴鮮少見過她惱羞成怒的樣子,原本陰郁的心情此時莫名好了起來,他摸着下巴,似是有趣地看着她離開的方向。
啪嗒一下,頭頂的路燈瞬間熄滅,視線陷入昏沉沉的黑暗中。
他啧了聲,還真是個破地方,不僅地方小,連個路燈都是壞的。
江易锴坐回進車裏等司機過來。
他的司機就在附近晃蕩,抽完一支煙後,迅速地進小區給他開車。憑着超高的駕車技術,順利地從一堆車裏安全出來。
“你說溫大小姐是不是瞎了眼?”
司機跟了他四年,對他的性情摸了個透徹,乍聽到這一句,頓時抖了個激靈,戰戰兢兢從後視鏡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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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溫眠關上門,迎面撞上出來喝水的周芸。
周芸身上披着一件真絲黑色睡衣在客廳倒水,彎腰的那一刻,她身上的睡衣從肩口滑落,露出圓潤細滑的肩部。
溫眠冷不丁地打開客廳的吊燈,燈光落在站在正中的那個女人身上,露在外的肌膚上,大片無法忽視的紅色點點赫然在目,脖頸連帶着小臂一片全是痕跡。
溫眠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眼神閃過一絲冰冷,她快步走到周芸面前,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薄薄的一層布料根本阻擋不住那些惡心反胃的痕跡。
“就這麽忍不住?”溫眠冷漠地譏諷道,湊近她,在她耳邊低聲說着,“當你躺在那個男人的身下時,你猜我爸爸會不會就趴在你的奸.夫身上,陰森森地看着你。”
周芸吓了一跳,連忙退開一步,又驚又羞地瞪着溫眠。
“溫眠,你夠了。要不是為了钰钰,我早就想和你爸爸離婚了。”周芸像是為了自己給自己壯膽,猛地把杯子往茶幾上一放,她越說越激動,“現在你爸爸已經去世,我和別的男人幹什麽都與你無關,別說你只是我的繼女,就算你是我的親生女兒,你也沒有立場指責我!”
溫眠嗤地冷笑了聲,她真是小看了這個女人,看不出來周芸平時在溫家唯唯諾諾,現在還會為了奸.夫勇敢反抗,勇氣可嘉。
“所以,你和你的奸.夫在我爸還沒去世前就勾搭上了?我爸知道你們之間的龌龊惡心事吧?”溫眠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着她,幽幽道,“溫钰有你這種媽,我也是替她心疼,親生女兒還比不上一個男人。”
她此時非常同意江易锴的話,會看上那種男人,确實是眼睛出了毛病,“就這麽一個男人也值得你背叛我爸爸,你看人的眼光有很大的問題。”
周芸氣極了一般漲紅臉色,她沖過來舉起手想要打溫眠,卻被溫眠打了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在客廳,似乎是有回音久久沒有消息。
周芸瞪着她,餘光卻瞥見牆角處站着一個小人,眼神怯懦地看着她們這個方向,她悶不吭聲地系好睡衣帶子,回到房間還不忘憤恨地關門。
溫钰被這關門聲吓得全身一抖,她怔怔地看着緊閉的那道房門,赤着腳走到溫眠身邊,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聲音小小地喚道:“姐姐……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
溫眠心下嘆了口氣,抱起溫钰回到她的小房間,“肚子餓不餓?姐姐給你買了排骨粥,你要不要吃?”
溫钰坐在小床上,乖巧地點點頭。
溫眠摸了摸她的腦袋:“那你乖乖躺在床上,姐姐給你熱粥。”
她起身拎起那份冷透的粥,聽得後面一道嗓音小心翼翼地問她:“姐姐,爸爸他是不是真的回不來了?”
溫眠的身影微微一頓,眼淚順着眼眶流淌下來,她卻一動不動,“姐姐下次帶你去見爸爸。”
說完,她迅速抹掉眼淚,快速走出去熱了粥過來。
溫眠是在一周前接到李姨的電話,當時她跟着老師Elvis準備一位客戶的高定,那位外國客戶是Elvis認識多年的老朋友,Elvis想讓她也跟着參與一部分的設計,為她以後來公司工作增加經驗。
只是沒想到她剛和Elvis讨論完她的設計思路,她接到國內的電話,李姨哭着告訴她,她爸爸遭遇車禍并且心髒病突發去世。
之後便是學校和公司請假,馬不停蹄地趕回國,處理她爸留下來的各種問題和安排她爸爸的葬禮。
她第一次感到對未來的迷茫,對周圍環境的難以适應。
外面那些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熱鬧,或許還會在她再次跌倒時狠狠地踹上一腳。
溫眠躺在床上一夜沒睡,這些天都是如此,睜眼躺在床上,睜眼看見天亮。尤其是這房子有股潮濕的味道,更加擾得她無法入睡。
第二天早上,她到溫钰那邊看她的情況。
小溫钰又燒起來了,不止如此,她早上起來開始吐,一張小臉整個泛白,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溫眠打算帶她去醫院,出去時,她看見周芸的房間關着門,遲疑片刻直接打開了門。
房間裏空無一人,裏面的東西都少了許多,周芸昨天帶過來的随身衣物和貴重東西全都不翼而飛。
溫眠暫時沒想那麽多,回到小房間先抱着溫钰打車去了醫院。
溫钰在檢查室做檢查的時候,她打電話給周芸,不知是周芸故意不接還是把她拖到了黑名單,電話始終打不通。
“溫钰的家長在嗎?”護士出來叫了聲,她立刻挂了電話,做完其中一個檢查又到樓下抽血。
溫眠從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以往家裏人生病都是有專門的家庭醫生上門過來,就算是到要去醫院的程度,也是會有醫生陪同過去處理相關事宜,不用她操心半分。
現在她确實手忙腳亂,完全顧不過來、
走廊上有家長見她業務這麽不熟練,有些看不過去,連忙過來幫她一把。
“你女兒嗎?看着挺乖的,不哭不鬧。”那位家長也在等她家小孩兒出來,閑着無聊随口和她拉家常。
溫眠尴尬地笑了笑:“那是我妹妹。”
那位家長哦了聲,接着又問道:“二胎?我看你年紀也不大,你爸媽怎麽放心讓你一個人帶你妹妹過來?工作很忙啊。”
溫眠敷衍幾句,趁着溫钰出來,忙起身過去牽她的手。
一上午的時間,溫眠在醫生的囑咐下,帶着溫钰上上下下折騰做檢查,有幾個檢查的單子要第二天再出來。
醫生沒說是什麽原因導致溫钰經常發高燒,只是神色間似乎有些沉重,溫眠不敢胡思亂想自己吓自己,拿着開的藥帶溫钰下樓離開。
下扶梯繞過大堂時,身後傳來一道遲疑不定的聲音:“眠眠?”
溫眠的腳步微微一頓,正想當做沒聽見快步離開時,卻被溫钰拉了拉手:“姐姐,是孟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又晚了TAT
今天繼續掉落紅包~明天如果不出門,我争取早點